《先生，何故作态》严先生

11、11 将

　　将将入夜，天略略灰。
　　沈知站在窗边，心绪凝重，忽闻一阵脚步声，知是沈青，不知他为何脚步如此凌乱匆忙。
　　门应声而开，沈知转身走回书桌，沈青意识到自己太过冲突。
　　“先生恕罪，有人求见先生。”沈青神色慌张又有些欣喜。
　　“何人来见，使你如此不镇定。”沈知就着摊开的纸，一笔一划苍劲有力，语气似又有些责问。
　　沈青定了定，“回先生，来人自称箫二公子。”
　　“萧？”沈知抬眼疑问。
　　“来人称是“一声箫管诉正气”的箫。”沈青答道，语气稍稍平静。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不见。”沈知提笔示意沈青退下。
　　“先生，来人说可以助先生脱二十年之困啊，先生不可啊...”沈青眼眶泛红，语调颤抖，已不见铮铮铁骨。
　　沈知看着眼前的男子自幼伴自己长大，从未有如此动情时候，微微叹气，终是不耐，想是见上一见也无妨。
　　“请他入客厅，以贵客之礼相待，不需避旁人。”沈知缓缓吩咐，沈青听了有所不明，来人与先生商议之事恐怕隐秘，怎能如此不避。
　　沈知也未作解释，便起身往客厅去。
　　竹微不知先生今日会的是何人，见府上如此郑重想来非富即贵，远远见着来人一席青衣，墨发束起，右手执一扇面，眉眼间竟与先生有几分相似，可是又不若先生清冷，因为此人倒是一路笑意。入客厅，竹微便奉上一盏茶，脸禁不住有些红。
　　箫二公子倒没料到沈知竟会在客厅如此郑重见他，只是愣了一瞬，也想通了对方用意。
　　“先生府里一路走来倒也清雅，连府上丫鬟都水灵地透。”箫二公子说话间放下茶杯。
　　“箫二公子？沈知倒从未听闻过此名号，不知公子今日前来......”沈知并不欲与此人多加交涉，只待听听他的来意。
　　“先生可还记得陈闻广？”箫二公子问。
　　“记得，昔日一名学生，人也聪慧，只是颇为愤世，加以指点不失为人才。”沈知想起陈闻广眉目有些舒缓，自从当日一别，竟再也没见，想是已经被这二皇子萧正收入旗下了。沈知过往一向教学生入朝堂只为民，储君乃是皇上所定，不能站队，想来陈闻广是抛之脑后了，想到此处沈知又不禁皱眉。
　　“正是正是，小弟与闻广兄相识于醉文楼，对闻广兄之学识一见倾心，得知闻广兄师承先生处，恨不能即刻与先生把酒言谈啊！”沈知听闻一见倾心四字有些好笑，这字眼还能如此用。
　　“箫二公子过奖了，自古后浪推前浪。”沈知淡淡道。
　　“闻广兄近日颇受当今圣上宠爱，已任翰林学士，掌经史，偶尔还让他指点几位皇子的功课，可谓前途无量，正应了先生的后浪推前浪了。”沈知听着不禁有些担忧，陈闻广如此快便接近皇权中心，可谓喜也不喜。他与这位二皇子的结交恐怕也不是如这位所说是在醉文楼，而是在皇上眼皮底下指点功课，这倒是好事，天子最忌皇子私下拉党结派，如今陈闻广算是半个师傅也算坦荡。
　　“沈某只盼他们为官清廉，忠君爱民，尽份内之事，其他也不求什么。”沈知一向教导学生如此，此刻也并未因为学生仕途顺利而有所波澜。萧正看着这位“先生”倒真是佩服。
　　“闻广兄托小弟捎来一封信，请先生过目。”萧正终于亮出了此行的目的。
　　沈知坦坦荡荡展开书信，未见几言，只是感念昔日教导之情。萧正见沈知如此不拘便展开书信，更加对此人感到钦佩。
　　“沈某昔日与闻广也是相处不久，得他如此挂念，也是欣慰了，望这位公子传达沈某之意。”沈知神色平静，不见异色，只是暗暗紧了紧这封书信。
　　“书信已达，小弟就先告辞了。”箫二公子双手握拳似江湖儿女，示意离去。
　　沈知见他远去，眉头紧锁。
　　入书房。
　　沈青完全不懂今日这一出是为哪般，这箫二公子明明说是助先生脱困，可言谈之间丝毫未提及。
　　“先生？”沈青看先生一脸凝重，不得其解，往日也有学生托人送书信感谢的，先生从未如此。
　　“你看看这封书信。”沈知将书信递给沈青，沈青急忙展开。
　　“圣上不拘一格用人才，闻广近日已任翰林学士，时常感念先生往日教诲，定当忠君爱民，望先生身体安泰。明日有一友巡至云山，闻广托他送达此信，若未得先生教导，恐不得圣上青眼，待过些时日，闻广定归故里拜见先生，再次感念。”沈青看完仍是不解。
　　“这不就是陈闻广的感谢信么，顺带还拍了当今那位的马屁，当了官儿的就是不一样了。”沈青有些愤愤。
　　“不得胡说，你再仔细看看。”沈知神情严肃。
　　沈青又仔细看了看，突然觉得陈闻广昔日从不如此啰嗦，是个有事说事的人，怎的这封信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试着用先生暗影们的读法...
　　“明日...未时...归见？归云阁见？”沈青不懂陈闻广写封密信就为了说这个，他若想回来见先生，大摇大摆见就是了，先生总是有不少学生约见的，人之常情。
　　“闻广刚刚上任，自然不可能又归故里相见，恐怕明日见的不是闻广，还是今日这位箫二公子吧。”沈知对沈青解释。
　　“箫二公子？他为何？”沈青也是读书人，但是平日终归是更爱习武，这些弯弯肠子若让他碰上，是决计看不懂的。
　　“箫二公子是二皇子萧正，闻广只是代为引荐。”沈知答道。
　　“什么！他是二皇子萧正，属下糊涂，先生今日不该见此人，都是属下一时心急。”沈青知先生不愿卷入朝堂，更是不能卷入朝堂，而今日他竟逼着先生干了这等糊涂事！沈青立即跪地。
　　“起来吧，二皇子此番前来是名正言顺，是圣上允了的。”沈知淡淡看了沈青一眼，转而望向窗外。
　　“圣上怎么可能？”沈青不明。
　　“闻广说有一友巡至云山，可见二皇子此番是来巡视府县的，虽然不知他如何得了圣上的允来我这，但我今日做派一言一行一字一句都铺于人前，也落不得什么口实。只是明日，还需筹划。”沈知想得出神。
　　“先生，你明日真要去？万一有诈？”沈青担忧万分。
　　“闻广肯替他人做嫁衣，这个二皇子总是要见一见的。”沈知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