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免于难》万寂

4、不醉不归 回头草这种

　　距离那个“不久”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两个星期里乐小楼无数次的懊想收回自己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明明是随口的应对，听起来总有一丝理不清的味道，像是撒娇的情人一样，恶心了他自己好几天。
　　好久不见，久你大爷。
　　想得乐小楼实在心烦，便招呼了大婷去敲林立竹杠，何以解忧，唯有杜康，简直是万古真理。
　　三个人的聚会，若其中两个人有共识的去灌第三个人，无底洞也就填平了。
　　在乐小楼和大婷默契的轰炸下，一半的酒都进到了林立的肚子里，所以说“不醉不归”这类话，生活中一定要少说。
　　“太久没喝了，这没几瓶就扛不住了”林立摆摆手，想推掉乐小楼伸过来的手，“年纪大了，不像你们俩……”
　　乐小楼笑着收回准备碰杯的手：“刚毕业就自诩年纪大，你这躲酒躲得太不精明了。”
　　“不一样……”林立欲言又止的看着乐小楼，“完全不一样……还是学校好……好好珍惜吧……你是不知道……进了社会那就是进了野生动物园，你都不够那些老虎狮子们塞牙缝的……”
　　乐小楼不以为然的抬了下眉，并没有接话。早知道“社会人士”酒一上头就开始悲伤逆流恒河，就不灌他了，既不擅长开导人又不擅长开玩笑的乐小楼只能和林立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期待那边调戏兼职服务生的大婷快点回来。
　　“那天……本来以为你们能错开的……”
　　“啊？哦……没什么。”乐小楼愣了下神才反应过来林立说的“那天”是什么。虽然乐小楼自己对那天分钟之间发生的事情耿耿于怀，可别人提起来他倒觉得一件小事情而已。
　　“之后……他问我要过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我就觉得吧……就算你们俩都是单身，回头草这种食物，还是别吃了。吃来吃去，净吃亏……”林立抬眼看着发愣的乐小楼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找他，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就是的。”
　　乐小楼一时间无法消化林立口中“单身”的意思，脸上那点带着酒意的微红瞬时间就消了下去，愣愣的生出几分微不可察的可怜。
　　对于旧恋人的新消息，很多人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接受，乐小楼是很多人之一。他与这很多人的区别在于，他接受肖先生的生活与他设想的有差别，但他不能接受肖先生的生活与他设想的天差地别。
　　单身……
　　他的未婚妻，他未婚妻诞育生命的肚子，如果都不存在，那他乐小楼决然的分手与未能停歇的痛苦，算什么呢。
　　“真是爱说谎。”乐小楼对着手里的啤酒冷笑着。
　　“说谁呢~”大婷扑了过来，半吊在林立身上，指着乐小楼笑问。
　　“说你啊。”乐小楼收了收表情，“没几天前还说自己对爱情万念俱灰不抱希望了，一转身就去勾搭帅哥。”
　　“婷姐我这叫苦海无涯，回头是花花世界。”大婷眨巴着眼睛抛了个媚眼，“这么高的境界，楼楼你是不会懂滴~”
　　“是是是，都说屠夫更近佛，也不是没道理。”
　　走出情伤的大婷就像重组了的变形金刚一样，华丽且充满了战斗力。
　　好羡慕。
　　乐小楼认命的拿过林立的手机，找到“肖遥”的名字，默默记下名字下方的一串数字，接着一个一个的敲在自己手机备忘录里。
　　没出息。
　　杯中满溢的酒随着乐小楼的手倾泻到他的喉咙里，快酒难喝，慢酒醉人，本质上看其实差别不大。

　　林立开车送大婷回宿舍，乐小楼借口醒醒酒便独自往公寓走去。
　　乐小楼的整个大学期间都没在宿舍住过，饶是他心再大，都没办法在对自己性取向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与三个男生住在一起，所以就干脆一上大学就租了公寓在外面住。
　　本来是熟悉的一段路，因为他手中的一串数字，变得陌生起来。
　　乐小楼握着的手机像个小火炉一样，烧着他的手心，烧得他手心到指尖都热得发痒。乐小楼觉得他手机里住着一个魔鬼，诱人的不像话，可他却偏偏难以抵挡这个魔鬼不时的诱惑。
　　随着乐小楼拇指的跳跃，一串数字在屏幕上成形，乐小楼轻轻按下绿色拨号键，接着叹了口气，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打电话时内心的焦灼终是散了。
　　太没出息！
　　“喂。”
　　声音来自平躺在乐小楼掌心的手机，乐小楼盯着自己的手机，感觉它像是外星电影里的迷你发射器。
　　“喂？”
　　“肖先生。”
　　电话那端的人显然是意料之外，一时间电话安静了下来。
　　……
　　“楼楼？”
　　肖遥亲密的称呼让乐小楼一阵恶寒，瞬时间觉得现在的状况有点好笑，“嗯。”
　　乐小楼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传到肖遥耳边，勾起了肖遥的嘴角，“怎么了？”
　　又一阵恶寒，乐小楼的酒也算是醒了七八分：“喝多了。”
　　“酒后乱性？”
　　“乱……也不会乱你。”
　　“你要乱谁，我帮你通知。”
　　“通知……也不用你通知。”
　　“那你打电话过来……”
　　乐小楼难得失相的咧嘴大笑起来：“为了告诉你，老子脱处了。”
　　“真是值得恭喜。”
　　一通电话，电话两端一年没见的两个人没任何逻辑的说着话，乐小楼聊得任性，肖遥也觉得有趣。
　　“楼楼，你一点都没变。”此时的肖遥扶着方向盘，笃定的对乐小楼下了定义。
　　“肖先生，你就是个傻哔。”
　　挂了电话，乐小楼的心又不受控制的晃起来，晃的他不知所措，这样熟悉又陌生的心动让他皱起了眉。
　　乐小楼看似平和漠然的外表下，藏着他不喜欢认输的胜负心。
　　他不安分的心，让他处于劣势。
　　他又一次按亮屏幕，将肖遥的号码设成“阻止来电”，“今夜良宵啊。”乐小楼觉得他这一晚不仅会有个好觉，还会有个好梦。
　　同一时间，肖遥看着未带名字的那串数字竟有些失神，最后还是把乐小楼的电话添加到电话簿存上了“楼楼”两个字，接着又删掉，打上了“乐小楼”。

　　乐小楼的一夜良宵是被电话声打断的，带着些微起床气的乐小楼半点没有要接电话的意思，事急从缓，且让它响着吧。
　　昨晚上趁着酒劲打的那通电话乐小楼并没有忘记，所以看着自己的手机心里有阵别扭消不下去。林立偶尔会说出几句略有道理的话，“吃回头草净吃亏”算其中一句，乐小楼深知自己的斤两，他与肖先生，就是卵和石。
　　换个角度，这回头草，未必想让他吃呢。
　　此刻的肖遥心情可没有乐小楼那么豁达，手机中礼貌的“你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让肖遥苦笑了一下，脑袋里闪过乐小楼带笑的宣告“老子脱处了”。一年前他对乐小楼可抑制的欲望竟随着这五个字，慢慢的朝小腹集中了去。
　　在爱情中，欲拒还迎的诱惑力是不能轻估的，力度和性别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