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君要上天》茯艽

2、出了事要他怎么办 唯一的一次

　　风拍打着窗户，将白君思绪拉回。
　　抬眸，依稀听见了雨声，隐隐还有几阵闷雷作响。
　　眉头当即一凝，搁下笔，赶紧起身开门，向景黎寝殿。
　　景黎害怕打雷。
　　除了小芸，也只有白君知道这点了。
　　这是父亲告诉他的。
　　景黎六岁那年，其母妃熹妃因病过世。那是一个雷雨天，他一个人，在母妃房内，偷偷哭了一夜。
　　也是从那以后，他对雷声特别敏感。
　　所以，每当天有雷声，睡得再熟的白君都会从梦中惊醒，然后披衣匆匆赶去寝殿。
　　到了寝殿外，却见殿内灯火闪烁。白君心头一紧，正欲推门，却听见景黎说着话。
　　“母后，有那些就够了，这些我留着也没用，如今将它们托在您那可好？”
　　“我还不想让小白知道。”
　　“时机还没到，我还没准备好……”
　　听得心上疑惑，白君透过殿门往里看去。
　　景黎正蹲在一火盆前烧着什么东西。
　　就在白君目光捕捉到其身边一书壳，眼神一惊。
　　那是……
　　眼里意外的神色闪现，白君袖下的双手却是慢慢紧握起来，不住颤抖——
　　“砰！”
　　殿门被重重震开。景黎一惊，抬头，见了门口的人，顿时惊慌地站了起来，手拿着还未丢进火盆的纸张。
　　白君的脸色从未如此刻这般冰冷，看着景黎的眸里含着刺人的冰霜。
　　那分明就是他为他抄写的文章！
　　他居然就这么把它们烧了？！
　　想到手中的纸，景黎赶紧将手藏在身后，惊慌看着白君：“小白…你…你怎么来了……”
　　“怎么？臣不该来么？一心担忧九皇子怕九皇子惧怕雷雨特地跑来的臣——不该来是么？”
　　“不…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步一步走近他，直到走到他面前，白君弯腰，捡起景黎脚边的书壳，看着他递到他面前：
　　“这是什么？”语间没有一丝情感。
　　“这…这是…不…小白…不是…不是这样的…”景黎看了看他手中的书壳，又看看他，摇着头，语不成句。
　　“不是怎样的？”
　　“我……”
　　“如果您觉得这些东西学着无用，只告诉臣便可，何必要这么劳烦您亲自动手烧毁呢？？”
　　“不…不是…”
　　“九皇子！如果您觉得平日臣对您过于严格，让您不顺心，您只管把臣这个侍童踢出九王府即可。臣只是奉命守在您身边罢了，如果觉得臣烦，臣可以直接滚，臣绝对不会有半句怨言！可您在背后做这些，这又算什么？！”
　　小芸和几个丫环闻声赶来，见了殿中两人，有些愣。
　　什么情况……
　　景黎眼中含着雾气，直摇头：“小白…你…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我…”
　　“不要说了！”
　　白君狠狠压抑着心里的万千情绪。
　　手死死握住书壳，眼眶突热。
　　气愤？可为什么心里还会这么痛！
　　做了那么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父亲说这是他的命，他认了。可如今为什么还要这么对他！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么……
　　这么久的支撑点，似乎全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闭眼，盖住眼中快要流出的炽热，白君转
　　“小白！你…你去哪…”
　　白君身形一顿。
　　“既然九皇子不需要白君，那么白君也就没了留下来的意义。”
　　“白君，现在就走！”
　　话落，白君提脚便走，眼角两行泪终究还是悄然落下。
　　身体狠狠一震，景黎赶紧冲上去想抓住白君的手：“小白！”
　　却被白君狠狠甩开。
　　“小白！小白不要走！不要丢下我！小白！小白！！”
　　看着那毅然离去的素白身影，被小芸等人拉住的景黎泪珠不断地往下掉，双手不停地想要抓住那道背影。
　　“小白！求求你！求你不要走！不要走啊！小白！！”
　　身后渐远的哭喊声一遍又一遍敲击着心头，白君没有停下，紧咬牙关，却早已是泣不成声。
　　痛，从未有过的这种痛！
　　是被欺骗的痛，不被在乎感受的痛，知道苦心全部只是白费的痛——还是不被他所理解的痛？
　　种种痛意纠缠在一起，撕扯着白君的心。
　　——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白君素白身影终于消失在黑暗中。
　　冰冷的雨水重重打在脸上，生疼；衣服被大雨湿透，凉风一过，却不知冷。
　　一步一步走在深夜无人的大街，白君眼神迷离无光。
　　景黎痛心的哭喊声不断在脑中回响，白君眼眶一热，泪伴着雨水不停落下。
　　他从没想过事情会成今天这样……
　　想到了什么，白君停下，看向手中还握着的书壳。
　　想扔掉他，却又突然停了手。眼神一愣，白君再次细看书壳正面。
　　封面的墨迹已被雨水淡去，但仍留了淡淡的痕迹。
　　“不对…这不对…”
　　头皮一麻，急切仔细翻查着书壳，白君情绪突然变得躁动。
　　“章印呢！红章印呢！”
　　他每抄完一册，就会在每册书壳上盖上红章印。
　　可这书壳上根本没有任何红章印！
　　“雨水不可能冲得这么干净的……章印呢！章印呢！！”
　　这——
　　“…小白…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有那些就够了，这些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还不想让小白知道…”
　　……
　　脑中景黎的话一遍遍不断交错着，白君直直愣在了原地。
　　这…这书壳根本就不是他写的那一个！
　　低头，借着雷光，看到最后一字的那一撇，像极了自己的笔锋。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一撇的最后，微微有些不稳的弯曲——
　　耳朵嗡嗡作响，白君双手颤抖着，手中的书壳慢慢飘下，落到地上，很快被雨水彻底打湿。
　　雨下得更急，白君呼吸有些急促。
　　原来是…这样…
　　鼻尖猛的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小君！”
　　白君缓缓回头，正见了小芸顶着大雨向他跑去。
　　“小芸姐…”
　　“小君啊！终！终于追上你了！”小芸跑到他面前，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白君低声喃喃。
　　小芸不解地看着他：“知道什么？”
　　“没…没什么。”白君看着她，“小芸姐，你怎么来了？”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小君啊！是九皇子，九皇子他！”
　　一听到那三个字，白君神经瞬间紧张起来：“他怎么了？！”
　　“…九皇子他在你离开后，独自一人跑出去了！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他！”
　　“你说什么！！”
　　一道惊雷从天划过。
　　——
　　“景黎！”
　　奔跑在狂风暴雨中，白衣少年焦急地喊着。
　　雷光闪过，余光捕捉到一白色，转头，眼皮一跳，白君停下了脚步。
　　慢慢走过去，在一簇白花前停下。
　　蹲下，轻抚花身。
　　山矾……
　　——
　　“你是谁？”
　　“…白君。”
　　——
　　白君脑中一亮，起身便是匆匆向着一个方向跑去。
　　——这里是一片山矾自然生长的地域。
　　也是白君和景黎第一次遇见的地方。
　　目光不停流连于这一片花海，白君想借着雷光，找到那抹心里的白色身影。
　　一道惊雷忽现，终于，一边角落的一抹素白闯进白君眼里。
　　心头一喜，白君赶紧过去。最后，在那身影前不远处停下。
　　那人缩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冷雨浸透了他的衣裳，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景黎…”白君声音细微，几乎快被雷声吞没。
　　可那人却是身体一颤，后缓缓抬起头。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白君眼中。
　　“…小白…”
　　一声小白，让白君心头被狠狠击痛。
　　眼眶再次一热，几乎不受控制地，白君冲过去，一下子将那人紧紧环在了怀里！
　　“你这笨蛋！明知这么大雨，明明那么害怕打雷，干嘛还要跑出来！吓到了怎么办！淋坏了怎么办！”
　　“你出事了让我又怎么办！！”
　　所有蓄积的焦急与担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泪水决堤般涌流而出！
　　本被这突然一抱吓到的景黎，被这一吼，更呆了。
　　稍稍缓过神，景黎鼻子一酸，委屈地嘴一撇：
　　“我怕打雷，我怕淋坏，但是…我更怕小白真的会不要我了…”
　　白君一愣，后唇间浅叹一声：“我怎会不要你。”
　　“可你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松开手，白君看着他，语间带了些责备，“还不怪你！你自己抄了一遍所有的文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却又自己一个人悄悄烧掉呢！”
　　“我…你的字不太好学，我想等练好了，再告诉你的…”景黎低下眸。
　　“…你傻吗！我误会了，你都不知道跟我解释吗？”
　　“…我也得有机会跟你解释阿！可你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我…”
　　“……”
　　看着他，双眼含着柔光，语气也轻了好多：
　　“对不起…是我的错…下次再也不会了。”
　　“我想追回小白，可是……没有追到小白，却又找不到回府的路了……只记得这里，所以到这来了…”
　　听此，白君有些无奈：“…跟你说过这么多次了，还不记得…笨！”
　　景黎嘴撇得更加厉害，眼泪一下子全滚了出来。
　　“呜哇！”径直扑到白君怀里大哭起来，“小白你可以说我笨，但不可以再跟我说你要走了！”
　　“不哭…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下次你再走，我…我…”
　　“嗯？”
　　“我…我就…就再也不要你了！”
　　“……”
　　“噗！”
　　“不许笑！”
　　“好好好，不笑，我不笑…”
　　“哼！”
　　——
　　山矾花在雨中轻轻摇曳，这片雨夜，终于慢慢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