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医生和温小姐》匪鉴

13、他生长（平行世界）

　　壹
　　是楚公子和温三小姐成亲后的第二年，元夕。
　　天寒，微雨。
　　院中的腊梅被拍打着，偶然落下一片花瓣，湿淋淋地附于尘土。
　　去年元夕温三小姐抱恙，未曾出门，今年稍有好转，便央着楚风带她出去。
　　楚风本就有心带她出去走走，既是对方开了口，自然应了下来。

　　贰
　　夜。
　　千门灯火，明明如昼。
　　下马车之前，楚风替温慕娥重新系紧了斗篷，又再瞧了瞧雪帽，确定人捂得严实了，才放下心来。
　　他牵了温慕娥的手，想把她的手捂暖些，问：“夫人想去何处？”
　　温慕娥自入了冬便少出门，现下瞧什么都有些新奇，想了想，道：“想吃些点心。”
　　楚风挑挑眉：“出门才用过晚膳，现在再吃，也不怕不消化。”
　　温慕娥不满，眼睛睁大，眉头微皱，小嘴也撅了起来。
　　楚风被她逗笑：“你嘴都可以挂茶壶了。”
　　这句话成功让温慕娥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视线，一脸不悦。
　　“仅此一次。”楚风笑说。

　　叁
　　吃过了留客斋的桃酥后，又去寻芳居吃了桂花糕，最后手中一包松子糖，一个糖人，一串糖葫芦，温慕娥慢悠悠地走。
　　这个时辰，猜灯谜的人便少了不少。温慕娥领着楚风慢慢地过去，看上去志得意满。
　　她咬着一颗糖葫芦，指了指挂在灯笼下的灯谜：“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帮我解下来。”
　　楚风替她解了下来：“夫人都猜出来了？”
　　“自然。”说着就拿过纸条，跑去找人换奖励。不一会儿，便拿回来一些小物件和一只花灯。
　　把细碎的小物件给了侍从，她自己手里拿着花灯，把楚风手中的糖人儿拿过来，接着吃。
　　楚风颇有些哭笑不得。

　　肆
　　夜更深了，城内的宁安寺敲了钟，已是夜半。
　　元夕的花灯是通宵达旦的。
　　遣退了侍从，二人缓缓走着，温慕娥手中的花灯照亮了脚下的路。
　　“夫人从前可是常来看花灯？”楚风问。
　　温慕娥道：“从前尚在闺中时，每年会出来走走，回去后，娘就会给我端来元宵……”
　　她声音越来越小，似是想起什么。
　　去年温夫人去世后，孩子也没能保住，温慕娥本就体弱，心情郁结又兼伤了根本，便休养了许久。
　　楚风牵住了温慕娥的手。
　　温慕娥抬起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

　　伍
　　宁安寺的寺门是不会关的。
　　夜里的宁安寺亦有僧人醒着，隐约的诵念经文的声音传出，听得并不真切。
　　宁安寺最出名的，莫过于寺中那棵老树。传说，此树已有五百余年，若是向它祈愿，便可心想事成。
　　“夫人从前来寺里，可有同它许过愿？”楚风问。
　　温慕娥反问：“你呢？”
　　楚风摇摇头，笑道：“未曾。”
　　温慕娥摸着树干，道：“我幼时曾弄丢过一块玉佩，乃我祖母生前钟爱之物。那时实在是急得很了，便偷偷跑到宁安寺来许愿。后来竟在书房里被我找到了那块玉佩，我也不知应说是巧合还是灵验了。”
　　楚风随她的视线看着这棵树。这棵树不似其他树一般会挂红绸来表其非凡，只是没由来地觉得它是有灵的。这世上难道真存在着神鬼精灵？那又是以何、为何来实现人的心愿呢？
　　“如娘子所言，这树倒是真有灵气。”楚风说。
　　温慕娥勾唇一笑：“那你可有什么想要许的愿？”
　　楚风执起她的手来，在唇边轻轻一吻：“有你，我还需要许什么愿？”
　　温慕娥一下便说不出话来。
　　灯火阑珊，灯火透过纱罩映在她的脸上，只堪堪看得清她的表情。
　　楚风看见她愣了愣，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没说，随即垂下了头去。
　　她定是脸红了。
　　楚风觉得心情大好，忍不住微笑起来。

　　陆
　　楚公子与温三小姐成亲的第三年，元夕。
　　楚风端了一碗元宵至房内。
　　“今日可以吃一些。”他说，“也只这么一碗，仔细不消化。”
　　温慕娥心情似乎不错，精神也好了许多，她吃了一口，芝麻糖心便流了出来，有些烫，但是甜得她忍不住舔了过去。
　　楚风颇有些无奈，这人嗜甜果然是改不过来。
　　吃完后，她舔了舔唇，道：“我想吃醪糟。”
　　看看看，什么是得寸进尺。
　　楚风捏了捏她的鼻子：“不，行。”

　　柒
　　楚风早早便上了床，夫妻俩躺在床上谈天。
　　温慕娥又是许久没出门了，楚风随意说说外边的新鲜玩意儿便能哄得她开心许久。
　　最近南市来了一个耍猴人，他养的猴子机灵得很，一只大的一只小的，都很乖。
　　“那日我从店中回来，偶然瞧见了，颇有些趣。”楚公子的声音是斯文且温柔的，说起话来，便有种娓娓道来之感。
　　温慕娥侧躺着看着他，眼神很是专注，听完后便说：“我也想看。”
　　楚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也不说什么“快些好起来”之类的话，只是说：“我会带你去看的。”
　　然后又说：“快些睡吧，我给你唱歌……”

　　捌
　　“夫人的病，在下也无能为力。”名动一方的大夫也如此说，“根本已伤，不过长短而已，当真只有神仙能救，非凡人可改。”说罢，叹了口气。
　　楚风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也未说一句话。

　　他轻轻地拍着温慕娥的背，哼着街头近日新传起来的歌。调子又绵又长。
　　温慕娥合上眼，呼吸平稳地睡着了。
　　她的脸色十分白，呼吸也极轻柔微弱。
　　楚风停下了抚拍她的手，感受着她呼吸间身体的起伏。仿佛她的生命在他的掌下，起起落落。
　　仅仅是这样，就已经无比感谢世间的一切。
　　他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玖
　　温三小姐死后，楚公子成了楚家的当家。
　　想要嫁给楚当家的姑娘多得数都数不过来，可他一个也看不上眼。
　　前几年家中长辈还会念叨，后来直接被他死心眼儿得没脾气，从他堂兄家中过了一个儿子给他。
　　小孩儿才出生，皮肤都还皱成一团，却安安静静的，一点不闹腾。
　　这是他的儿子了，得由他起名。
　　楚风想了想，道：“楚慕卿。”
　　楚慕卿渐渐长大了，也是念书的年纪。楚风手把手教了他写自己的名字。
　　正是春日，窗外一枝桃花抖落，花瓣堕入泥土。
　　楚慕卿小小的指头拂过自己繁琐的名字，努力地记下一笔一划，肉乎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慕卿……
　　慕卿情深似海，却已无处可诉。

　　拾
　　某日夜归，途经宁安寺。
　　楚风进了寺中，上了香，拜了佛，又走到那棵树下。
　　他已经许久未来此处。
　　或是也怕触景生情。
　　他犹记得那夜，后来他问温慕娥，你又有何心愿？
　　温慕娥抬起眼，眼神很是恳切：“惟愿郎君康健，长命无忧。”
　　然，若卿早故，即便千岁，又怎能说无忧。
　　他抬手抚上那棵树，如那夜一般。
　　若真有灵一说，只愿来生，前缘得续。

　　十一
　　楚风和温慕娥的蜜月行程，被温慕娥排得满满当当。
　　对此，她十分心安理得：“你以后好多好多年，都不会有那~么长的时间来陪我了啊。”
　　“……”您是祖宗，您说得对。
　　这次到的城市中，有一座寺庙，名为宁安，据说已有数百年的历史；寺中有一棵树，更是有千年的传言。据说只要对它许愿，定会成真。
　　温慕娥拉着楚风欢快地去了这座寺庙，两个人老老实实烧了香拜了佛，便跑去看那棵树。
　　宁安寺整修过许多次，唯一留下的，便是这棵树。
　　两个人的蜜月并没有赶上旅游旺季，因此人也不多，三三两两，多是来拜佛的。
　　这棵树被圈了起来，也未挂红绸，耸立在那儿，便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温慕娥拉着楚风跑到树下：“你说，它真的能实现人的愿望吗？”
　　楚风笑了笑：“如果真有一千年，无神也有灵了。不过实现人的愿望，还是挺玄乎的。”
　　温慕娥听他唠叨一大串，忍不住想翻白眼，问：“你有没有什么心愿啊？”
　　“怎么，你难道有什么心愿？”楚风反问。
　　“……”妈个鸡，老公太会反套路怎么办，想打人但是要控制自己怎么办，在线等，超急。
　　温慕娥反身，踮起脚，伸长手，捏住楚风的鼻子，别别扭扭地：“我希望你祸害遗千年，老了过后别丑得我都没眼看。”
　　虽然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是楚风依旧成功get了这个死傲娇话里的意思，把她的手拉下来，轻轻地吻了一下：“有你，我就不需要别的心愿啦。”
　　“……”妈呀这个人真会撩。气晕。
　　温慕娥吭哧吭哧半天，最后没能想出怎么回答，只是“哼”了一声：“我，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啦，听说哪儿有一条小吃街……你快把地图拿出来，我看看！”
　　“……”噗。
　　被萌到的楚风揉了揉温慕娥的脑袋，被温慕娥狂躁地一爪打开。
　　好烦啊！现在离婚！到底！来不来得及！
　　真是！非常！不能够！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