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直和》安今夏

8、湖蓝襦裙女 故事终归是

　　故事终归是故事——上古的时候就传下来很多吧，那个住广寒宫的嫦娥，那个送寒衣的孟姜，还有，对啊，那个穿寒纱的白娘娘。遇到这薄情的人间，不管故事怎么传，一个“寒”字总是跳不开啊！
　　“瞿先生，你相信这些故事么？你相信什么？”
　　这次轮到祁鲶问他，瞿木香却愣了愣，“……”
　　“哈哈哈哈哈，瞿先生，聪明如你，有无量慧根，可是越是聪明，越是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他不等回答，兀自说了下去。
　　——且说孤山上的那只狻猊，还有他那一眼万年的何一一。
　　他发誓要追随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而这个可怜的女孩终于在寂寞漫长的童年获得了她第一个玩伴，这个红色头发，金色瞳孔，铜锣一般大的眼睛，满口獠牙的狻猊啊。
　　记得那个绵长温柔的下午，桃花露脸，翠堤春晓，他送她竹马一枝，追逐嬉戏，她的脸上却始终没有笑容，但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小小人儿的喜乐，如果她能笑，一定会美丽好多，因为她目如点漆啊。但是那个黄昏嬉戏过后，她好些天都没有出现，待到他们再见，她的竹马折了，身上都是乌青。
　　她很难过，他却只能静静陪着她哭泣，然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啊——他在佛堂看到过，那些还抱在父母怀里未通世事的孩子，哭天抢地的时候，他们都这样轻轻拍那些娃娃的背啊，拍着拍着娃娃就不哭了。她也不哭了，呆呆地看着狻猊，见她不哭，他折了朵花，待在她的鬓上。
　　她睡着了，靠在他的肩上，呼吸里却还有泪水
　　“告诉我？你的愿望是什么？西天太远，佛祖太远，灵山法会也太远，你告诉我，我帮你实现。”
　　在她十二岁的时候，这个从来都没有笑过的女孩竟然在他父亲的生辰上笑了出来，在场的人无不惊奇怪，这女孩也是呆愣愣的站在那里，她侧头看着身旁的狻猊，他做了个鬼脸，她就明白了——原来是你啊，那个红发的鬼精灵。
　　“至此之后，她常常笑啊，她的父亲不再说她晦气。”
　　“那她的声音？”
　　“没有错，先生猜到了——”
　　十四岁的时候，那狻猊从峨眉山取来了仙草——那仙草服食之后可以治哑病。
　　“峨眉山上有举父！”瞿木香吃惊的看着祁鲶。
　　“先生这个也知道！是啊，那举父却是比虎豹都厉害，小小狻猊它不放在眼里，差一点点，那狻猊就要死在峨眉山上。”
　　但是，他和她有约，要跟她一生一世，生生世世。于是他回来了，带着给她的仙草，还有一身的伤。但是不管多痛，从此，她便可以开口说话了，他想听她的愿望——他听过那么多人的愿望啊，唯独想要听她的，纵然有一天毁天灭地，因为在这个茫茫世界，她是第一个看见他的人啊。
　　他喜欢她，从第一眼开始就喜欢她，觉得她天真无邪，安静温和的不像话。
　　瞿木香不语，孔雀不语。
　　他继续说——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好欢喜，狻猊！”他永远也记得啊，那天她笑的真的和青青河上的花朵一样旖旎，他再次确定这个女孩的悲喜，连着他的，即便有朝一日毁天灭地。那天她穿着件湖蓝襦裙，裙摆上淡紫色的丝带随着风儿摇摇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