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心脏的模样（15） 器官的主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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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玄第一次见到玛丽莲的时候，是在十三年前审判父亲之前，他被警察和法官带着走进法院的路上。
只因为她是个外国人，简玄不由得就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可就因为这多看两眼，简玄从玛丽莲的身上感受了那种和自己身上很相似的气味——寒冷又飘忽不定。
那时的他，不过是觉得自己眼睛看的有些模糊，好像在看向那个女人的时候蒙上了一层薄纱。
但他不知道，玛丽莲也注意到了他。
再见到她的时候，是沐雨被领养了之后，简玄独自窝在孤儿院的一个角落，等待着未知的命运和未知的领养家庭。
就在这时，一双白皙却伤痕累累的手伸了出来，简玄像是魔怔了般牵上了她。
那双手...有些像母亲的手。
可他没想到，握上的那个人的手，带着他，就像是他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痛苦和泪水的地方。
玛丽莲于简玄来说，既是母亲，又是老师。
简玄无法想象如果没有她，他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十三年前，是她教给了他招魂术，也是她让自己重新看到了母亲。
那个记忆，不要说只是过了短短十三年，就算是一百年，直到简玄入土，他都不会忘记。
“我的孩子。”在烛光的映照下，舒兰的鬼魂出现在了简玄的眼前。
仅仅只有八岁的简玄终于承受不住这段时间憋在心里的悲伤，痛哭了起来。
“妈——妈妈。”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鬼魂是无法触碰的到的。可现在，他还是一次一次地靠近母亲，想要抱住她。
“小玄。”母亲的声音还是和原来一样，能使他心安，但现在变得有些像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地上之后，便再也回不到真正的形状了。
简玄拼命想抹掉眼边的泪水，可视线还是模糊一片。
“原谅你父亲吧。”简玄怎么也想不到母亲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要自己去原谅那个造成了这一切的男人。
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杀了你的男人。”
舒兰弯着身子飘在空中，努力让她的脸和简玄在一个高度上，她半透明的双手抚摸着简玄的额头，说道：“他已经得到了报应，你把他送进监狱里，就已经足以惩罚他了。他...也是个可怜人，毕竟也是你爸。
“而且你知道的，我并不是被他杀死的，不是吗？孩子，你看的清清楚楚，刀子是我自己插进去的。”
八岁的简玄头疼欲裂，他不想再去想起那天晚上的场面。
他的脸上的表情非常狰狞，双手按在额头上，想要压制住那近乎炸裂的痛苦。
“小玄，小玄。”舒兰一脸担忧地看着简玄，她的身体环住简玄瘦弱单薄的身躯，想要最后传递给他一点点温暖。
不过，都是徒劳。
“孩子，是妈妈对不起你，是我太自私、太草率，没有考虑到你们的感受。就在那一瞬间，我一时糊涂，以为如果我死了，所有的痛苦就会结束了。我不知道你们会变得这么痛苦，对不起，小玄，都是因为我。”
简玄好不容易才从这种几乎要了他的命的痛苦之中恢复过来，他紧紧依偎着母亲半透明的身体，眼泪一滴滴地透过她的身体滴在地上。
舒兰又说道：“我知道你恨你的父亲，但是错误并不都是他的。小玄，如果你能见到他，能不能替我告诉他，我不恨他，也不要让他自责，让他好好活下去，你...和他好好生活，不要在责怪他了好吗？”
简玄瘦弱的身体在剧烈的发抖，他憋了很久的怨气、哀戚、迷茫与孤独混杂在窄窄的胸腔里，发生着独特的化学反应，想要穿破他的身体，炸裂开来。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原谅他？都是他，你才会死，我们这个家才会支离破碎，我和姐姐只能分开在两个家庭......”
他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一咬着嘴唇地说着他毁掉的生活。
“小玄。”舒兰的身体逐渐不收自己控制，她飘在空中，身体呈现着透明的蓝色。“我就要真正的离开你了。孩子，就算没有我，我也相信你可以好好生活的。还有，不要再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不只你爸有错。”
简玄从久远的记忆里回过神来，看到简强正有些紧张地看着自己。
“我妈说，她不恨你。”他淡淡地说。
简强苍白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灰色的眼球盯着简玄，好像能从简玄的驱壳看到逝去的妻子。
“她还说，想让我们好好活着。”简玄的头有些微微刺痛，就像有人用小锤子一下又一下地在敲打着他。
从十三年前起，只要他过多地想起那件事，头疼就从未停止过。无论是吃止疼片，还是却看医生，都没有任何用。
简强的泪水顺着皱纹的纹路慢慢滴了下来：“她...真的说了不恨我？”
简玄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口，想要告诉他，那天晚上，杀了母亲的人，其实...并不是他。
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有些担心如果父亲知道了真相，会不会怨恨自己做了伪证，让他白白做了十三年的牢狱。会不会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世界，会不会...抛弃自己。
但简强并没有注意到儿子这有些恍惚犹豫的眼神，此时的他全部的心思都在想简玄说的那一句“她不恨你”。
“咚咚咚——”又是一阵激烈的敲门声，简玄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眶，理了理自己的情绪，去开门。
可等他打开了门，却有一种想要立刻关上的冲动。
他没有想到，来的人是徐亦尧。
“你来干什么？”简玄的语气有些平淡，甚至有些冷漠。
徐亦尧：“听说简叔搬回来住了？”
简玄冷笑了一声：“你可真会打听，我爸都回来住了好几个星期了，你到现在才知道。”
“不好意思，我前几天事情有些多。”徐亦尧手里提着包装高档华丽的营养品，“公司里出了点事情。”
简玄没有半分想要让他进来坐坐的意思，他堵在大门口，半倚在墙边。
徐亦尧看着简玄浅色的眼眸，仿佛一块透亮凝固了的琥珀，而他就是困在其中的一只昆虫。
他和他，已经整整二十天没有见过了。
“小玄，上次不是说过要请我进去喝杯茶吗？”徐亦尧有些耍赖地说道。
简玄皱了皱眉头，他...好像真的这么说过。
“我又没说不让你进来。”他神色别扭地让开了道，让徐亦尧走了进去。
“小尧来了啊！”简父对儿子的这个朋友着实非常满意，不仅人品什么的没得挑，听说还是一个什么公司的总裁。
想想儿子虽然有时候总让自己不省心，但交朋友的眼光却还是不错的。
徐亦尧赶紧上前看了看简强的身体，说道：“简叔，真是不好意思，这么多天，我事有点多，就没来看您，您不会生我的气吧！”
简强笑了笑：“我知道你工作忙，不用跟你简叔客气，只要你能和小玄好好的，我就开心。”
“简叔。”徐亦尧的表情认真了起来。“医院的院长是我爸的一个好朋友，他今天给我打电话来说，有符合您条件的器官移植来源了。”
简玄一把抓住徐亦尧的衣服，“真的吗，你怎么不早说！”
简强却并没有表现出简玄的激动，他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知道，就算换了器官，我这个病也不能多活多长时间，还不如......”
“爸！”简玄有些生气，“就算你不是为了自己，为了我和我姐，你也要好好活着。”
简强眉眼突然温柔了起来：“对啊，我还没等到你们姐弟两个人的婚礼，还有你们两个人的孩子呢。”
孩子？简玄皱了皱眉头，他可从未想过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医院的人怎么说，安排什么时候做手术？”简玄问道。
“明天。”
简玄看着徐亦尧认真的表情：“明天？”
徐亦尧抱起简强骨瘦如柴的身体，快速地走出了四合院。
“准确的说，应该是今天的深夜。”
简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和简强就出现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医生和护士们围着简强抽血、测血压，做足了检查。
“肺的保存时间不长，所以必须快点做手术。”徐亦尧终于有了时间，可以跟简玄解释一下。
简玄对徐亦尧的态度终于变得不再那么冷冰冰，他问道：“怎么突然有了器官？”
徐亦尧微微弯腰低头趴在简玄的肩上，低声说道：“其实这些都应该是保密的，器官移植是不允许知道捐献者的身份的。不过，既然你是什么灵媒，应该迟早也会知道。那我就不瞒着你了，这个肺是监狱里的犯人的。”
简玄愣了愣，他知道虽然这个社会并没有公开宣扬过，但国家的大部分器官移植的来源都是监狱中的死刑犯。
不过，他爸也太幸运了。竟然能这么巧遇上了配型一致的器官。
“那个人犯了什么罪？”简玄随口问了一句。
徐亦尧望着简玄的眼睛，像是准备好了一般流利地回答：“他犯得好像并不是死罪，那个人好像是在监狱里被别人杀死的。”
“那个人...不会是叫吴瑞吧。”简玄想起了那个在监狱里遇到的鬼魂，但转念又想，那个人已经死了很久了，按理说，器官应该失去了活力，不能继续使用了。
徐亦尧一脸不解：“吴瑞？难道是我们一起去找过的女人的丈夫吗？不是他，器官的主人叫罗刚。”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心脏的模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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