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心脏的模样（4） 十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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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们回到永安胡同，简玄也没能开了口。
倒是徐亦尧，一整个晚上的心情都很好。
第二天，宁城监狱给简玄打来电话，说是简强的一些手续需要他去亲自办理一下。
等到简玄坐着公交车到那里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了。
他走进监狱的时候，就感受到一股子阴森的冷风。他打了个喷嚏，监狱、医院和太平间，是冤魂最多的地方了。
办理手续的过程并不复杂，只是因为简玄来得太晚了，办公室里负责最后审核盖章的主任在午休，他只能坐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等待着。
简玄闲着无聊，掏出随身携带的黑蜡烛，用长火柴点燃，放在了监狱冰冷的地面上。
蜡烛的火气顺着地面布满了这个监狱，银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
真是一个布满冤魂的地方。
不远处，一个和简强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在自己面前飘来飘去。
简玄叫住了他。
“大叔，你在这儿呆了多长时间了？“简玄问道。
那个男人显然有些吃惊简玄能看到他，他凑近了过来，摸了摸简玄的身体：“你也是鬼魂？怎么能看到我？”
简玄的身体有些发冷，这个鬼魂的阴气实在是重得很，怕是有很多未了的心愿。
也是，在监狱死的人肯定有很多未了结的事情吧。
“我只是个灵媒，能看到你们。”
那个男人有些羡慕地看着简玄，他的眼睛盯着简玄的□□，眼神里满是对尘世的留念和不舍，嘴里还喃喃感叹着：“年轻人活着真好啊！但你...不会是因为犯了什么事也被抓进来的吧？”
简玄好笑地摇了摇头：“我是来给我监狱的家人来办些手续的。”
那个男人应了一声，又开始向简玄感叹了起来。
“这监狱里的日子还真不是人受的，你要是在意你的那个家人，最好多托托关系早点把他弄出来的好。”
“监狱不就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吗，还给你们好吃好喝，不也挺不错的吗。”
那个男人站得直直的飘在地面上，大笑了一声：“年轻人，没有亲眼所见，你永远都不知道和你过着平行线一般生活的人每天都经历着什么样的痛苦。”
他的眼神缥缈，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只是因为杀了个狗眼看人低的混蛋，我去年六月就被送到了这里。而我那些嘴上说着要将我保出来的兄弟们，却没有一次来看过我。
“我还真是高看这群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混蛋了。他们不仅没有救我出来、来看看我，甚至后来还落井下石。
“来看我的人，只有我的妻子和儿子，就连我妈...她年纪太大，没有一个人敢告诉她我进来的事。我的死，她也被蒙在了鼓里
“在监狱的时候，虽然心如死灰，但还是不得不活下去。我老婆说，只要我在里面好好表现，二十年的刑期会慢慢减下来的。可我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就算减个十年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叹了一口气，粗糙的手胡乱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而且，我进来才知道，监狱是个多么肮脏恶心的地方。在狱警面前，大家友好和睦，从不打架，就连口角都没有过。可是只要离开他们的视线，背地里多么不堪的事情他们都做得来。”
“其实被逼着替他们干活并不算什么，被打两下我也觉得无所谓。可有些该死的竟然拿家人作为威胁的筹码。”
他的双眼通红，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简玄隔着虚无的空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出一句安慰人的话。
即使那个男人一生可怜糊涂，可他，也不想要去同情一个杀人犯。
二楼监狱长透过百叶窗看到简玄的手放在空中，一下一下地上下滑动着，像是在抚摸着什么。
他拿起电话，拨打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简玄虽然善于看鬼，感阴气，却实属感觉不出活人身上的小动作。
他看着低着头，捂着脸，近乎崩溃的中年男子，想到了病床上瘦成一堆骨头的简强。
这些年，他在监狱里应该也过得不好吧。
“和我一个房间的那个男人因为他的孩子被足足威胁了整整十年，他要干多出正常犯人四五倍的活。那群混蛋如果犯了什么事，还会拉他背锅。”他恨恨地说道。“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得了很严重的病，哎——恐怕我们很快也要再次相见了。”
简玄喃喃道：“得病？”
那个中年男人没有发觉简玄神情的不正常，又说道：“听说那个男人的女儿还挺出息，竟然还是我们狱警儿子的上司。只是可惜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女儿来看过他。”
简玄咽了咽唾沫，问道：“你的这个朋友...叫什么啊？”
那个中年男人回答：“监狱里我都喊他强子，好像是叫什么强。对了，灵媒，你能知道他还好吗？”
简玄僵在原地，全身冰凉，就连他身旁的那只蜡烛的火焰也越燃越弱。
“我...我不知道。”
“抱歉，我还有事。”说罢，也不管那个男人絮絮叨叨想要继续下去的谈话和没有最后盖上章的手续，他迅速吹灭蜡烛，起身离开了那个地方。
简玄魂不守舍地来到病房门口时，听到从里面传来了一大一小、一强一弱的两个男人的笑声。他有些愣神，推开了病房的门。
“小玄。”两个男人同时看向了他，两个声音同样洋溢着喜悦。
简玄舔了舔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先生给我买了好多东西。”简强吃力地开了口，他鼻子上插着的管子一动一动的，就连呼吸也十分艰难。“过来吃吧。”他艰难地拿起徐亦尧洗好的小番茄。
徐亦尧看着僵直地站在原地的简玄，想着上次去段姨家吃饭时，简玄丝毫未动番茄炒鸡蛋里的番茄，不由得想要开口告诉简强。
可幸好他没多嘴，因为简玄竟接过了简强递给他的小番茄，没有皱一点眉头地吃了下去。
简强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简玄竟然接受了自己给他的东西。
只是这开心没持续多久，他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全身上下都在剧烈的抖动，仿佛把灵魂都要咳出来似的。
简玄口中的番茄一直酸到了心底，他看着一下一下慢慢安抚简强背部的徐亦尧，上前学着他的样子，也开始想要让简强轻松一点。
他含着一口的酸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其实十三年前的错，并不该只由简强来承担。
若是说起来，谁都有错。就连他自己，也是满身罪恶的。
徐亦尧端起床边的痰盂，放在了简强的面前。
即使有些恶心，简玄还是看见了那里面血色模糊的痰迹。
然后终于从咳嗽中解脱出来的简强，有些虚弱地朝里面吐了一口血水。
简玄从跟了玛丽莲起，就从未畏惧过血，他可以从容不迫地用匕首割破自己的手指来祭祀通灵，也可以残忍地用动物的内脏辅助自己的占卜改天数，可却无法忍受这从简强身体里出来的血。
“咳嗽不能止住吗？”他问道。
徐亦尧一边抚着简强的背，一边回答：“晚期...似乎是很难了。”
简强按着胸口，躺了下去：“小玄，我没事，没事，就是咳嗽两下，一会儿就好了。”
简玄的心情有些烦躁，他的语气也有些发冲：“你在监狱里怎么也不注意一下，如果难受了可以跟狱警们讲啊，怎么能拖到现在。”
简强干瘪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当时还以为是小感冒呢，就没太在意。”
简玄刚想要继续唠叨他几句，简强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其实这样也不错，虽然剩下的时间不长了，但我住在这里，比在监狱里呆十年都开心。特别是...还能见到你。”
简玄咽下了刚刚想说的话，胸腔里充满了刚才吃的番茄的味道。
他后悔了，十三年前，是不是应该在法庭上说出真相。
“爸。”简玄开了口。
简强恍惚间好像听简玄喊了他一声爸，可又怕是自作多情地听错了，他忍着胸腔里刀刺般的疼痛直起了身体，“你...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心脏的模样（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