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歌》雨情零

9、歌忆瑶姬

　　到花店买了束蓝色鸢尾，这是她最喜欢的花，四月又到她生日了呀。知道她喜欢这种花是因为一次去一个很爱花的同学家参加Party，那同学很大方地对我们开放了她的秘密花园，那里面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可她独独对那盆放在角落并不显眼的花看了又看。后来子曦告诉我，蓝色鸢尾的花语——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可是易碎且易逝……

　　她还是好安静好安静地躺在医院白色的床单上，脸上是太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只有心电图还上下游走的线条显示出她只是睡着了。

　　依然是绝世无双的美丽，时间仿佛对她不造成任何影响，仿佛一个睡美人就等着她的王子来吻醒。

　　我走过去摸摸她的脸：瑶……我又来看你了……

　　打开窗户，阳光倾洒进来，夏天的风吹响了窗户旁边五年前我挂上去的风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瑶，你这大懒虫，虽然就现在这个时间来说，你只睡了一年，可是对于我这个五年后回来的人，你可是足足睡了五年的！还不醒来吗？真想昏睡百年等着王子来把你吻醒吗？

　　把蓝色鸢尾插在精致的花瓶上，像是朵朵媚笑在美人脸上绽放。这种花，果然有着精致的美丽。

　　“瑶，你知道吗？这些年我来走不同的地方，每次都是一个人背着行囊来去匆匆，开心时没人陪我欢笑，难过时没人给我拥抱，好想念你骂我的样子啊，虽然你那样子真的不像骂人……我去看了我们一直想去看的爱琴海了，那么像神话的天池，迎着风人都能飘起来。在那里我邂逅了一对白发苍苍的夫妇呢，他们生活得绝不富裕，穿着粗布麻衣，可是他们偎在一起在爱琴海边上看夕阳的身影，好美！那不是你曾经在漫画中看到说很羡慕的画面吗？还有，我遇到了一位很奇怪的画家喔，他在爱琴海边画画，我在旁边看他画画，很专注的样子，走过去一看，好半天居然那画纸还是空空如也，我问他为什么不画，你知道他怎么说吗？哈，你一定猜不到，他说，心是空的，画岂能不空呢？你说好不好笑？”

　　我一个人在寂静的房间里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出来了：“不过……他提醒了我，原来一直以来我的心都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装进去的啊，好像我一直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可事实上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你懂的是吧，瑶，只有你能从一个眼神中了解我的全部，你再不醒来，我真的会很孤单的。”

　　擦干眼泪，轻轻俯身吻了下她的眉心，对她灿烂地微笑：“瑶，我有带了小提琴来哦，来，让我来给你演奏，这可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能听到的喔！”

　　拿起带来的小提琴，调了下音，拉起了由德国小提琴家维尔海姆（Wilhelmj）根据舒伯特同名的歌曲编成的小提琴独奏曲《圣母颂》。悠扬的琴声响起来，虽然没有风的琴音来得清澈且带有那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不过瑶曾说过我的音色率真温暖，只要她喜欢，我拉得怎么样应该不重要吧。

　　小提琴以它那美妙而迷人的音色，完美的造型,400多年来透过艺术家的天才想象和探究创作,以惊人丰富的演奏技巧和深度,宽广的音域,强有力的穿透力,无与伦比的艺术表现力，宛如活跃在音乐的广阔星空的女神。人们给它戴上皇冠,称其为乐器世界的皇后。

　　一直相信着，小提琴凑出来的是海洋的音乐，是有治愈能力的，所以每次瑶生日不管我在哪里在做着什么我都会赶回来。拉一首她爱的曲子，一拉就五年了。瑶，我不离开你了，以后一有空都来给你拉琴好不？拉到你嫌烦，拉到你气得要起来对我摔枕头……只要你醒来……

　　“很温暖的琴音呢，像是身处地中海之心，阳光洒在波涛上起伏着的感觉。”那声音，如清泉静流，如清风拂面，我心头一跳，继续拉完最后一个音符，我转过身。

　　一呆之后，我戒备地看着眼前人。

　　如果说风的美洁若秋菊披霜，静若松生空谷，高雅天成宛若谪仙；那这个人可说是艳若霞映澄塘，神若月射寒江，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绝代风华！奇怪的是，我对他竟有莫名的熟悉感，似乎早已见过，但却想不起来。

　　“抱歉，我来看朋友，被琴音吸引过来的……我，可以进去吗？”他的眼睛墨如漩涡，暗影飞旋。那样的眸子只有最纯种的东方人才有。

　　拒绝似乎是件不礼貌的事，我伸手做了个请进的姿势。给他倒了杯水，我坐在床沿。

　　“你朋友吗？”他望向瑶，我没忽略他眼里竟闪过的一丝不知名情绪。

　　“她是……我姐姐。”帮瑶拉好被子，我谨慎而看着他：“你……”

　　“你拉小提琴拉得很好，想必她也会听到的，她还好吧？”

　　“她，大懒虫一个，也许不想再见我了吧，所以不肯醒来。”是吗？瑶，你真不想再见我了？

　　“对不起……你，不要太难过。”一条素白的手帕递过来，染上淡淡水迹，我哭了吗？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眼中的焦距渐渐模糊，我一甩头，趁拨头发的一瞬用手把眼泪揩干。

　　“抱歉，如果没什么事可以请你离开吗？我姐姐不喜欢被陌生人打扰。”直接下了逐客令。

　　他微笑，继而拿起旁边的琴：“可以让我抚琴一曲给你姐姐，以此表示我这个陌生人对无理闯入的歉意吗？”

　　不管我答应与否，他竟然真拿起小提琴摆好姿势开始拉席勒的《欢乐颂》。小提琴是乐器中最难以掌握的，我讶异于他娴熟的姿势，只是，为什么这么欢乐的一首歌曲他拉得竟夹带哀伤？

　　等他放下琴，我冷冷地说：“说出你的目的。这医院的顶楼只有这么一间病房，而且隔音设备足已媲美美国军方秘密基地。要进到这里还要经过两道需要密码检验的门，请问你如何被声音吸引，要看的朋友在哪里？”

　　“哎呀，被发现了呀。”他似乎并出惊讶，说：“我要看的朋友就在病房里啰。”

　　“不可能，瑶如果有你这么个朋友我不可能不知道！”提醒自己深呼吸，要冷静。到底他来了多久？

　　“喔，难道她的事你什么都知道？”

　　“这……”我无言反驳，是啊，虽然我和瑶一起长大，可我对她以前的事的了解仅限于外公的只言片语。我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的不是吗？不让你知道也许只为对你好……”清冷的语气徐徐诉说着，仿佛想要安慰我。难道他知道什么吗？

　　收到我探究的目光，他抬眼与我对视，刹那间，我发现他的眸子澄莹如水。心里竟默默道：所谓美人，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深雪为肤，以秋水为姿……搞什么！魂归来，不可以被迷惑。

　　“就算你是瑶的朋友，也不可能进的来的。”我有交代过这里除了院长、医生和那特别护士，其他人都不能进来的。

　　“呵呵，我是瑶的朋友当然进不来，可我是你的朋友当然进得来咯。”

　　“好啦，不逗你了，我是Brant的朋友，根据A=B B= C原则很容易可以推出A=C，所以我肯定也是你朋友了啊。”这公式是可以这样用的吗！难道数学界又发生了什么革命，是我到处去没有好好念书所以跟不上时代了？……等等，Brant什么时候知道这里了？

　　“别揉了，再揉下去会变更笨的。那么简单的密码锁我动动手指头就可以搞定啦，这里的防御能力也太糟糕了点。”简单！深雪设计的密码简单？世界首席黑客空空儿的徒弟设计的密码简单？要是被空空儿老头知道深雪注定要回南山思过。

　　看他向我伸出一只白皙而骨骼清秀的艺术家的手。

　　“干嘛？”我没好气瞪他一眼，连手都这么漂亮还让不让这世界的女生活了？祸害啊祸害……

　　“手机借来，我要向Brant知会一声。“

　　“你自己不是有吗？”假如我没看错，他另一只手上拿的是今年手机博览会夺得头筹的据说功能最全，性能最好，全世界不超过十部的“仲夏夜之星”吧。

　　“用我的Brant怎可能相信？我可怜的‘小可爱’还在他手上呢，你也知道Brant那人绝对是摧花辣手吧。”

　　这倒是事实，看高中时候他转校过来引起的风潮就知道了，算了，就当日行一善吧。不情不愿把手机递给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凉凉的，夏天的话有种冰爽的触感。他居然很优雅地拿出刚才那手帕擦擦刚才碰到的地方，什么嘛！我这可是许多大明星都羡慕的蜜色皮肤耶，又不是什么脏东西，至于吗！

　　他嘴角那笑容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奸计得逞的笑，只见他随手按了几下我的手机很快就把它抛回给我。

　　不等我留神，他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已经在你手机里存进我的号码了，我会再打给你的。还有，小提琴是Brant送的吧，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哈哈！再见！”

　　搞了半天被他给耍了！我拿起上面刻有“Brant”字母的小提琴，我恨恨地想把它砸向门口。看了眼床上的睡美人，颓然地轻轻放下，我不能吵到瑶……

　　呵，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被他这样一闹，那些伤感的情绪竟纷纷回避了，被他这样一搞，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的自制力还真的是全体罢工了，什么时候我居然也这么容易被情绪牵动了？是因为这里有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