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本搜神记》凉风起兮

12、番外 作为著作郎

　　作为著作郎的干宝，在公干以外有大把的时间四处游坊。因为天生长了一对阴阳眼，又是祖传的阴阳师，所以在都城大有名气。这几年下来，与干宝打过交道的人和妖越来越多了。
　　最近家里常吃鱼，炖的烤的都很美味。这些鱼都是家里厨子每天清晨去鱼市买回来的最新鲜的。这天天气晴朗，干宝吃完饭，趁着还未宵禁准备出门再溜一圈。才过一坊，遇到那个整日用京房《易》给人算命的老头憋红了脸在诓人。
　　走得近了，干宝听他说话声音干涩，似乎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难怪一张老脸跟猴子屁股似的。算命的对象是个老妇人，问的是儿媳妇生育的问题。
　　“唔，这个嘛，你家里有槐树吧？”老头儿声音还有些结巴。
　　“你怎么知道我家有槐树，而且是好几颗呢，先生可真神了。”妇人非常敬畏。
　　老头儿点点头，挽起袖子，说：“你且听我说，你回家以后，不要让儿子和媳妇知晓，自己取一片槐树叶，再从根下挖两捧泥，将槐树叶放进泥中，再将泥捏作小孩模样，待它干后，供在城南十里外的玄女庙。咳咳。”
　　干宝一听，微微含笑，这老头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起码怀和槐是谐音的嘛。
　　正要走，发现妇人惊叫着喊了起来：“先生，你怎么啦？”
　　干宝回头一看，发现那老头涨红了脸，躺在地上抽搐，嘴里冒着白泡，却是一脸坚毅：“无妨无妨，我泄露了天机，这几日合该受天劫。”
　　妇人十分感动，然后关切地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老头艰难地指着算命桌上的一碗醋，说：“劳烦夫人递给我。”
　　老头结果醋，哗啦啦喝完了，慢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干宝心道：“还有以醋过天劫的呢。”
　　眼看老头无事了，干宝继续走，过了胭脂桥，看到桥下有一男一女两名龙凤胎在戏水。女孩咯咯笑着给男孩儿洒水，男孩儿一边躲一边笑骂：“嘻嘻，今天可算出气啦。明儿弄个大的，撑死他。”女孩儿一边答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桥头的干宝，咧嘴也笑了笑。
　　干宝伸出手，拉了自己两只眼袋，露出黑硕的阴阳眼。两个小孩惊叫着拉着手从河边跑了，转个一角便不见了。
　　“噢，我这眼睛这么厉害了。”
　　宵禁开始的时候，干宝已经回府了。府中已然掌灯，在书房抄书，碰巧遇到阴阳五行的东西要查，就翻到了京房《易》，想起晚间碰到老头发着羊癫疯一样喝醋的模样，哑然失笑。
　　待到月上中天，困倦之意才逐渐袭来，忽然府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门房将敲门之人迎来，却是一个干瘦的老婆子，步子虽小，却急急忙忙，一见着干宝就伸出老瘦的爪子来抓干宝，把个门房吓了一跳，赶忙拽住她。虽然人被挡住了，老婆子嘴上却在喊着：“干大人，救命啊。”
　　干宝一听，心里一跳，看来又遇到妖怪了？
　　急急忙忙跟着老婆子出门，在路上才听出来，原来这老婆子是算命老头的老伴儿。老头儿晚间吃鱼又噎着了，现正躺在家里不停抽搐。找遍了医生和法师都没用，这才想起不远处还有一位叫干宝的朝廷钦点的阴阳师。于是半夜跑过来非要拽着干宝去驱邪。
　　干宝起身在日间也曾感受到一丝妖气，但无法定位，现在只能先去探探了。
　　来到那老头家里一看，果然见那老头满脸流汗，惨白兮兮地躺在地上，双眼翻白，一旁还打翻了两个醋碗。
　　单刀直入，干宝就问老婆子和老头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老头起初扭扭捏捏，怎么都不肯说，后来老婆子揪着他耳朵问他是要命还是要其他，才缓缓说了一句：“前几日曾被两小孩洒到水，口出恶言，吓唬他们小心被拐走。回来吃了两条鱼，就一直这般了。”
　　“俩小孩儿？”干宝眯着眼。
　　干宝说：“你忍忍吧，明天就有答案了。”
　　正要出门，忽然又回头，直视着他的眼，郑重地问：“你让别人用槐树叶槐树泥捏小人，可怀孕得子，可是骗人的？”
　　老头儿连忙拼命摇头，大义凛然道：“我学《易》可不是为了骗人的，公子可不要瞧不起咱。”
　　干宝这才点点头，出了门。
　　第二天又在宵禁前，干宝来到胭脂桥，果然瞧见了那对龙凤胎。摸出两只竹蜻蜓，在桥边玩。过不多久，俩小孩就凑了上来，一脸的好奇。
　　“想要吗？”干宝说。
　　都点点头，小嘴翘得老高，可爱至极。
　　“想要可以，先把人家的的鱼翅咒去了。”
　　“啊！”小女孩儿一听，恍惚想起了昨日他拉下的眼袋，转身就跳进河里，化成一条白色锦鲤游走了好几米远。只有男孩儿还瑟瑟发抖地站在面前，双眼有一丝胆怯，意思坚毅。
　　过了半晌，那白色锦鲤又游了回来，爬上了岸，站在一旁一边拧着衣服上的水，一边埋怨：“坏蛋！”
　　干宝坐下来，柔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下咒给一个老先生？”
　　“谁叫他教唆别人说什么吃锦鲤就能转好运，发大财呀！”那小女孩气鼓鼓地盯着竹蜻蜓。“我们去找他理论，他居然还说什么人贩子到处都有，小心被拐走，我是吓大的吗？”
　　干宝递过去一只竹蜻蜓，她展颜笑起来。
　　干宝问：“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白！”“我叫小锦！”
　　“我知道了，小白小锦，我回去告诉他，不过你们也要把咒取了，行吗？”
　　小锦扭着小脑袋说：“好吧。看在大哥哥的份上，就原谅他了，但是下不为例。”小白在一旁插着腰给小锦助威。
　　小白又从怀里摸出一颗黑色丸子，递给干宝，说：“你让他吃了这个，就好啦！”
　　一股臭气扑鼻而来，干宝捏着鼻子，问道：“这什么东西？”
　　小白嘻嘻笑道：“好东西啦。”说着拉着小锦的手，又让干宝把另一只竹蜻蜓给了，才欢呼雀跃地跑到桥下去了。
　　干宝拿着药丸去到老头家，郑重地告知：“吃了这颗臭药丸，即刻病愈，且以后不可再骗人说吃锦鲤能发大财的话了。另外，世道艰辛，不要对小孩说什么人贩子的话了。”
　　老头默然，老婆子又捏着耳朵骂道：“好哇，考不上孝廉也就罢了，居然四处怂恿人干坏事，我这辈子嫁给你算是白搭啦。”说着撬开他的嘴，也不管臭不臭，把那黑丸塞进了嘴里。
　　果然，才小片刻，老头气也不喘了，脸也不白了。
　　干宝拍拍手回家。
　　又过了几天，干宝在胭脂桥下碰见了小白小锦，俩小孩又问他要玩具。干宝从怀里摸出两片墨纸，念了口诀，按在他们额头上，说：“以后一般人就看不见你们了，不用再害怕了，可也不要随便给人下咒了，知道吗？”
　　小白嘟嘟嘴，伸手还要玩具。
　　干宝没办法，只得又摸出个巴掌大的木牛流马给了她。
　　两条锦鲤摆着尾巴从桥下游走了。
　　干宝走回坊间，看到老头喋喋不休地告诉算命对象：“锦鲤是财神化身，所以只能拜，不能吃呀！吃鱼有啥好的，吃了鱼翅还得赔上几坛醋。啥？你说我骗你？我一个堂堂京房《易经》传人至于骗你吗？”
　　干宝摇摇身子，回了府。
　　著作郎，要读书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