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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经爹妈和双耳夜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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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宝的老爹平时看上去是个正常人,既爱护老婆,也关心儿女,但总是偶尔会变得神神叨叨的。干宝四岁的时候,妹妹刚出生,干宝在一边看着她,握着她的小手,心想:“以后我会做个好哥哥。”老爹却在一旁对着老妈偷偷耳语:“咱这俩孩子,都没阴阳眼,咋办呀?”
老爹不知道,干宝自出生开始,耳朵就特别好使。所以刚才的话,干宝都听到了,他立刻问老爹:“爸,什么是阴阳眼?”
他爸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和老妈一起蹲下来,一人拉着一只手,叮咛着说:“以后要好好保护妹妹哟。”
干宝从此就长成了护妹狂魔。谁欺负妹妹,他就跟谁拼命。整个县城,没人不知道,干家有个狂小子,牵着妹妹的手就能成为小霸王。
但干宝永远记得老爹神秘的那句话。他觉得自己长了一对儿顺风耳。
他十二岁,妹妹八岁的时候,干宝在自己房间里又听到老爹半夜在厕所自言自语。一会说什么“阴阳眼”,一会说什么“搜神记”。干宝觉得自己是梦见了厕所,非常高兴地撒了一泡尿,第二天被老妈把屁股打开了花。还罚他自己洗床单,为此故意给班主任打电话说小孩生病了,晚点到学校。
渐渐长大的干宝觉得摊上这样的爸妈,真是上辈子的福气呀。
这不,才上高三没多久,明明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非要专程开着车来学校向老师请假。说爷爷八□□寿,希望孙子孙女也能回老家看一眼。这撒谎不打草稿的老爹在众狐朋狗友的艳羡眼神中把干宝拖从教室拖走了。干宝最好的俩哥们,顾长康和郭景纯相视一笑,这俩家伙可知道干宝的老爹是个想一出来一出的主。指不定把他带到深山老林去传授什么绝世武功秘籍了。回到学校,隔壁班的班花就是手到擒来呀。
干宝听着班主任在后面语重心长地说:“希望您家老人寿比南山啊,不过孩子要早些回来学习哟,高三是最关键的一年呢。”干宝内心在呐喊:“我爷爷才七十不到啊,这个男人他撒谎!”但是充满人情味的班主任是听不到他的呐喊的。
干宝哭丧着脸爬进车里,看到妹妹瞪大了眼,喊道:“哥哥,咱们去野外烧烤啦。”天哪!妹妹太可爱了,赶紧用手摸摸她的头,表示怜爱。
车里还有烧烤架!
就知道老爹不干什么正经事。
不一会儿,车开到了菜市场和鲜肉市场,老妈风风火火地扛着几大包张着嘴示意她在门口等着。一旁还站着个温柔的小姑娘,穿着一家肉铺的店服,抱着几大袋刚切好的肉和菜。
“哇,好多肉。”一个声音在耳朵里忽然响起。
这声音好陌生,但干宝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但凝神再听又听不到了。
老妈上车之后,老爹开着车就朝城外山上跑。他们经常去这里野炊,路途熟悉得很,老爹闭着眼都能开过去。
妹妹玲子正在数着买来的鲜菜和肉。菜有茄子、莲藕、胡萝卜、韭菜、花菜等,肉有牛肉丸子、新鲜上脑、羔羊肉、鱿鱼……
“我也想吃。”那个声音又在耳朵里想起,而且是左耳。
干宝觉得自己耳鸣了,拍了拍耳朵,那个声音在耳朵里大喊了一声“啊哟,震死我啦。”
这下确定了,耳朵里有个东西在说话。
接着右耳也有人说话了:“喂,大兄弟,你怎么啦?”
左耳非常抑郁,似乎在示意右耳小声点:“你小点声,这家伙能听见。”
干宝大吼一声:“我听见了!”
把一车的人吓得纷纷回头,车头也摇晃了好几下,真是惊魂。
老妈扶着干宝的脸颊,左看一下,右看一下,心疼道:“心疼咱家宝宝,上高三了都累成皮包骨了,干先生你瞧瞧,他这是缺肉啊。一会儿你就别吃菜了,光吃肉。你看我买了这么多,就是给你补补的。唔,韭菜就少吃了,给你爸吃,你多吃点羊肉。说完还扔给干先生一个妩媚的眼神。”接着干先生也抛给老妈一个飞吻,说:“还是谭小姐对我好啊。”
干宝忍不住心里狂喊道:“我耳朵里有人说话呀,你们能不能走点心啊。”
车到山上停了下来,一家人七忙八忙把烧烤架、菜架、木炭和菜肉、饮料都搬了下来。
干先生忽然冷不丁扭头盯着干宝,神色严肃,问道:“你刚说什么?”
你的反射弧太长了吧,干先生。
听完干宝的话,干先生和谭小姐这才聚集起来,冷静下来,让干宝坐在草地上。按着他的肩,郑重说道:“接下来我说的话,要决定你一辈子的命运,你可要想好了再回答。”
干宝瞅瞅老爹,再瞅瞅一旁的老妈和小妹,点点头,再摇摇头。老爹老妈根本不靠谱啊,他们不会是想把我送到哪个洞天福地去修真吧。从小他们已经说过好几遍了。每次家门前有路过的道士,他们总是深情地望着,感叹道:“想当年,咱们干家和那些炼气士也是过命的交情啊。”奈何那些道士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滚滚红尘的那一头,绝不正眼瞧一下这对儿夫妻。
干先生并没有等干宝反应过来的意思,接着说:“儿子,你现在也不小了,我和你妈也老了,我们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个我们家族的秘密。”
玲子说:“你们不老呀。”
谭小姐拍了玲子脑袋一巴掌:“你语文咋学的,这是修辞,懂不懂。”
玲子无辜地看着哥哥,“哦”了一声。幸好老妈打得不疼。
干先生继续说道:“其实,我是一个志怪师。你也要做一个志怪师。”
干宝挣扎着想起来,老爹双手太大太厚了,压在肩上让自己好吃力。但是干先生还在说:“我们干家从古到今,都是志怪师,一代都没断过,小时候我对你也检查过,发现你没有阴阳眼,以为咱们干家再也做不了志怪师了。看来上天没有抛弃你啊,你还是要做志怪师的。”
干宝还没说话,谭小姐却生气了,一把揪住干先生耳朵,使劲拧成麻花,狠狠地问:“好啊,你个老东西,原来你说要做亲子鉴定,是为这个呀。”
干宝不曾料到自己耳鸣引起了爹娘大战,吓了一跳。
不过干先生是个能屈能伸的汉子,立刻弯下了腰,一边喊疼一边说着:“老婆,我错啦。我这不是只提过一次嘛。你的为人,我还是很相信地嘛。再说你看咱儿子,多像我啊,再看女儿,眼睛像你,眉毛像我,多美。咱就不敢有那心思了。”
谭小姐其实也心疼,松开了手,呸了一声:“算你识相。快给儿子说清楚,咱还得吃烧烤呢。”说着就拉着玲子去点火开烤了。
干先生接着按住干宝说:“你瞧,咱们祖先就是志怪师,专门跟鬼怪妖精打交道的。以前我觉得你没这天分,今天我发现了,你的天分是独一无二的。”
干宝才不信这鬼话呢,自己就是幻听了。
不料干先生却蹲下身,开始拔草,起初干宝还疑惑老爹是不是中邪了,看了两分钟才发现,露出的土迹是个圆型小阵。
左耳又开始说话了:“啊哟,好疼。吃不了肉啦。”
干先生一把凑过来,说:“我也听到了。”
干宝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幻听了。老爹似乎不全是神神叨叨。
“你站进去。”干先生指挥干宝站进那个神秘的圆阵中。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小青兄弟,咱们来世再见吧。”左耳喊着。
右耳也喊道:“真的要死了,大兄弟,怎么办呀。”
干先生一拍手,合十,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语,念到末尾,喊了一声“疾!”
干宝只觉得左右耳各自贯出一阵风,旋转着掉到了地上。
哗!那是两只小夜叉!干宝看过,他上小学的时候,父亲曾义愤填膺地职责电视里的夜叉是假的,自己转而画了一幅给他看,与现在地上那两只只有拇指大的夜叉一模一样。
干先生很得意,蹲下身,说道:“是你俩偷了我儿子的阴阳眼,是不是?从实招来,偷去作何用?”
两只夜叉却是流着口水盯着烧烤架看。
居然是两只馋鬼。
干宝忽然不害怕了,这两只夜叉和老爹那时画的相差不多,说明老爹早就见识过它们的同类。玲子也跑过来了,忽然看到阵法里露出的夜叉,惊叫着喊道:“好可爱,能让我抱抱吗?你们叫什么名字?”
它们周身青色,惴惴不安地看着这个少女,想想才觉着那少年的耳朵里是多么安全的小宇宙啊。
干先生这时候把地上的阵法用脚踩掉了,再到烧烤架旁依样画了一个出来。两只青色夜叉,一大一小蹲在里面,等待宰割。
忽然那个美貌的中年妇人递过来两只小牙签,上面分别串着两截烤肠。“诺,烤肠,吃不吃呀?”于是顾不得提防,接过来狼吞虎咽。
在愉快的氛围下,两只小夜叉分别作了自我介绍。左耳朵出来的叫大青,右耳朵出来的叫小青。
小青叫大青大兄弟,他坦白交代,是这两年偶然在学校厕所听到学来的。以前都直呼大青的。
大青没什么花样,就直呼另一位为小青。
一问不得了,原来两只小夜叉从干宝出生就住在他耳朵里。
干宝嘟囔着:“难怪小时候经常梦见有人说话,原来是真的。”
干先生则质问,住就住了,为什么要偷了儿子的阴阳眼,惹得他们夫妻感情不合。
于是引出了一段惨绝人寰的流浪之旅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