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大厦》木刀

10、第十章 美国之子

　　Daniel从纽约调来北京已经一年多了。他还在华尔街的会计师事务所当会计师的时候，在全球各地的希尔顿睡觉的日子比在自己的床上睡的还多了。积攒的飞机里程能兑换绕地球一圈的机票。一年前特穆尔带着Derek调到香港，Daniel也就向公司申请调到北京。到了北京之后，Daniel的角色由业务渐渐转向管理，他在北京反而过得较为安定，不再是“空中飞人”了。Daniel的办公室在高塔大厦55层，能将这个城市看个底朝天，Daniel在北京租住在一个颇为齐整的四合院的第二进，第一进有三户人家合住，工作的时候离土地太远了，生活的时候就要亲近土地一下。Daniel还往院子里移植了两棵樱花树，给Derek在院子里架了个秋千。

　　Daniel对土地的热爱，源自于他的家庭。Daniel出生在美国中部的一个还算不上中产阶级的清贫的德裔家庭，是三个孩子中的老大。Daniel四岁的时候，他的爸爸抛妻弃子，离家出走，从此Daniel再也没见过他。Daniel的妈妈是一个身高一米六的瘦弱的护士，却能量强大，坚韧乐观，在自己父母的帮助下养育了三个人高马大的儿女。Daniel的童年是在外公外婆的农场中度过的。这也是Daniel对土地有天然的依恋的原因。看上去Daniel的家庭是残缺的，但是一家人生活的极其幸福。Daniel从小就帮妈妈照顾弟弟妹妹，虽然他有时候也会和联合弟弟把最小的妹妹气哭。Daniel在美国上的是学费便宜的公立高中，大学拿到奖学金到费城去读那所红蓝相间的私立大学。Daniel在大学第一次尝到芥末的时候，领悟到这世界上除了美国文化还有其他文化。Daniel开始接触日本文化，辅修了日语。他本来想毕业去华尔街当证券交易员，不巧赶上金融危机，他就干脆又去日本读书。Daniel和中国的缘分来自于两个人——Daniel的父亲和特穆尔。Daniel对父爱唯一的记忆是父亲带他看李小龙的电影。至于特穆尔，Daniel曾经喜欢过特穆尔。

　　Daniel最初对特穆尔的爱恋来源于特穆尔的黑头发、黑眼睛和苹果般的脸。后来他发现这个姑娘大方又腼腆，活泼又沉静。一个人的两级反差总是能吸引异性。那年特穆尔二十二岁，Daniel二十六岁，就如Stefanie一样。Daniel也没有向特穆尔坦白过自己的爱。他在美国国内还有一个异国恋的美国女朋友。爱情总是应该讲究一点先来后到的。Daniel默默地守护着特穆尔，在考试前把自己整理好的复习提纲发给她，在她低血糖晕倒的时候，把她从游泳池背回去，甚至帮她去接近她喜欢的男孩子。后来Daniel的女朋友来到日本和Daniel分手。Daniel自由后，还是想继续以这样的状态照顾特穆尔，他恍然大悟，自己对特穆尔的爱是对妹妹的爱，而不是对恋人的爱。在离开日本之前，Daniel发现自己爱上了Stefanie。特穆尔对Daniel的感情变化一直都明白。她对Daniel的爱也是对兄长的爱，是对最好的朋友的信任。

　　Daniel从日本回到美国，进入了华尔街的HEK，妈妈弟弟妹妹给他开了盛大的庆祝会。渐渐地Daniel和回到瑞士的Stefanie失去了联系。还没等Daniel和回到中国的特穆尔失去联系，这个“妹妹”又跑到波士顿来了！

　　后面的事情大家也就都知道了。特穆尔在读书期间和Daniel走了一个法律上的结婚程序，共同领养了Derek。要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两个对婚姻持有圣洁的态度的人，断然不会这样做。但是三十多岁的时候，两个人都能认清楚自己的心，单纯形式上的问题，给他们带来不了任何困扰了。

　　特穆尔回到北京之后，忙于工作。乃达的合伙人考评机制参照华尔街，每个合伙人每年都要有贡献值要求，资历老的合伙人，每年贡献值基数高，压力就小。特穆尔年轻资历浅，每年的贡献值基数低，虽然她的团队规模小，分摊的成本小，但是创收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加上这个案子，箭在弦上，不能不发，特穆尔也难得清闲，对Derek的照顾大部分由Daniel和Stefanie承担了。有时候有时候特穆尔回到家，Derek已经睡了，做母亲的只能在黑暗中亲亲孩子的额头。

　　和Stefanie一起照顾Derek给了Daniel重新认识Stefanie的机会，Daniel也向Stefanie讲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Daniel老大不小了，希望成立一个家庭。他以近乎莽撞的坦诚向Stefanie表达自己的心迹：“Stefanie，你和我一起照顾Derek，你能看出来我是不是一个好父亲，这么多年我只有大学时代的韩国女朋友和跑到日本来找我分手的美国女朋友。我和特穆尔在法律上有过一段婚姻，但是你知道那是为了领养Derek而走的法律程序。我在美国的时候约会过女孩子，但是都没有进入到恋爱的程度。在北京，我的秘书是一位两个孩子的妈妈。除了特穆尔，我没有其他的单身女性朋友。我爱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们进一步发展了解彼此？Stefanie，能不能当我的女朋友，和我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Stefanie颤抖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结结巴巴地说：“真不敢相信，Daniel……你得做点什么让我相信你……你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呀。你得做点什么。”

　　Daniel绷住嘴笑了，他拉着Stefanie的手，单膝跪地说：“我最珍视的Stefanie Keller小姐，我Daniel Gorsuch在此保证我会用我全部的真心对待你，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请你做我的女朋友好吗？”

　　Stefanie把Daniel拉起来，说：“愿意，我愿意。”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对于Stefanie和Daniel双双脱单的事儿，特穆尔特别高兴。特穆尔属于那种“古道热肠”的女人，自己没能和杨加翰在一起，就特别期望别人都能找到幸福。虽说看到Daniel、Stefanie一起带着Derek画面完美得让人有点心酸，但是特穆尔还是将自己归为年轻人，相信自己也有得到幸福的机会。

　　这两天案件平静了下来，杨加翰的妈妈来北京出差，顺道来乃达看儿子。杨加翰出生在法律世家，爸爸是检察官、妈妈是法官。杨加翰耳濡目染，在知道能量守恒之前就知道“无罪推定”、“缓期执行”。杨加翰的妈妈高挑利落，是办事风风火火的女强人。杨加翰的妈妈这次北京，也是实地勘察一下儿子的情伤是否康复，有没有可能找个新女朋友，尽快结婚。杨妈妈来的时候，小张桐跑前跑后、端茶倒水，一口一个“阿姨”叫的特别甜。杨妈妈知道特穆尔回到了乃达，也知道特穆尔和儿子当年的感情。小张桐勤快伶俐，很年轻。特穆尔虽然知书达理、端庄大方，但是毕竟比儿子还大三岁。特穆尔岁数大了，肯定不如小张桐合适生儿育女，况且也不可能让特穆尔为了杨加翰放弃自己的事业，在家相夫教子。虽然在杨加翰家，杨妈妈的事业比杨爸爸成功，但是杨妈妈打心眼里希望儿子能找一个事业心不是那么强的妻子。毕竟在杨妈妈心里，丈夫杨爸爸是个“好男人”，而儿子杨加翰是全世界“最好的男人”。杨妈妈在家里当惯了女王，也希望自己的儿子在家里当一个国王。在杨妈妈心里，小张桐是儿媳妇的不二人选。

　　这天杨加翰和德意志银行谈判回来，见母亲在办公室坐着等自己，有点惊讶：“妈，你怎么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接你呀。”杨妈妈装作生气的样子说：“现在只有在你办公室才有可能见到你。你这么忙，我可不敢劳你大驾让你接我。小张刚才照顾我照顾的不错。你要是还有一点点孝心，就惦记着点儿给你爸妈找个儿媳妇。”杨加翰赶紧跑去把门关上，说：“妈，你这是怎么说的，也不怕同事笑话。小心同事说，这杨加翰他妈逼婚都逼到单位来了。丢不丢人。”杨妈妈斜着眼看儿子，说：“嫌被逼婚丢人，你结个婚不就行了。”杨加翰不耐烦了：“行了，到饭点儿了，我带你吃饭去。”杨妈妈说：“带上小何和小张一起去吧，也别整天让孩子们加班。休息调节一下。”杨加翰说：“行行。都依你，赶紧走吧。”杨加翰去叫小何和小张一起吃饭。当律师哪有不机灵的，小何脑子转了一圈，觉得跟老板的妈和老板潜在的女朋友一起吃饭得有多受罪呀。于是小何自告奋勇留下加班，准备明天开庭的材料。杨加翰出来的时候，还碰见老于往里走。杨加翰心里嘀咕：这人上班时间也是和别人反着的。

　　杨加翰的妈妈挑了一家四川火锅店。如果想和初次见面的人迅速拉近距离，火锅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所有的客气和疏远，都会在火锅煮沸的瞬间瓦解。大家七手八脚地下食材，“阿姨，您来点儿虾滑？”“杨加翰，给小张捞点青菜。”在热烈的氛围中，大家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会被提高。对家庭情况的打探也会顺理成章而不失礼。“小张家里几口人呀？”“爸爸妈妈从事什么行业的？”“刚开始工作还习惯吗？”小张甜甜地回答：“家里就三口人。”“爸爸在研究所工作，妈妈是老师。”“工作很习惯，杨律师待人很好，教了我很多东西。爸妈也支持我工作。把我照顾的很好，我也不用做家务，一心工作就好。”小张桐作为一个律师，深谙取悦法官之道。杨妈妈给小张桐的回答打满分。

　　杨加翰也不掺和这一老一小两个女人的谈话。只顾着闷头吃。反正也并没人在乎他的心理感受。不被在乎的人只能“努力加餐饭”。

　　当天晚上杨妈妈特别开心，给杨爸爸打了电话，说：“就这个姑娘吧。家庭可靠。心眼实诚。肯定不会像上次那个刘欣一样伤害儿子了。我让儿子重点培养培养。”杨爸爸不做声。杨妈妈也不在乎杨爸爸的意见，毕竟，她只是通知杨爸爸一声，没有要征求杨爸爸意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