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有嘉果

3、九 我抹了抹眼

　　听罢我便了解了发生的事情经过，九的养母已经过世，而这次出事的便是他的养父，他的养父原本是我母亲宫中的庖子，而后父亲去年去往毕国时，原本父亲宫中的庖子不知得了什么病意外身故了，于是母亲将九的养父送给父亲，作为父亲身边的庖子，亲自照料父亲的饮食。这次在父亲的饮食上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但是不知为何这次回来父亲要将他斩杀。九听到这个消息，急忙问了他养父，但是他养父半丝不肯透露，只说了一句：‘命该如此’。九便回来请求我是否可以去求一下王上，能否免了其养父的死罪。

　　我其实心中已经大概知道为何父亲会将九的养父斩杀，但是看着九的神情，我不忍就如此拒绝他，便答应下来，让他跟在我的后面，随我一同前往上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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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阳宫
　　“九儿，你随我进去后，不要说话，安安静静的待在我身后即可，我让你磕头时你磕头即可，切莫说话。”
　　“唯”

　　进入上阳宫，只有父亲在，母亲约莫是为了准备父亲的衣物，并不在此。
　　“拜见父亲。”
　　“原来是姝儿呀，怎么这个时候过来，衣物都准备好了吗？”
　　“衣物收拾好了。本不该打扰父亲休息，只是有件事情需要父亲解惑。”
　　“快，磕头。”我对着身后的九匆忙说道。

　　偌大安静的宫殿中，连连响起九磕头发出的“咚”的声音，打在心头。
　　我看了看父亲，父亲原本慈祥的面容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好了，别磕了，你退下吧。其他人也退下。”
　　九停止磕头，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我。
　　“唉~~”我长叹了一口气，看来此事已却无回旋之地了，“退下吧。”
　　“唯”

　　九退下后，父亲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让我起身。
　　“你知道本王为何让你跪着吗？”
　　“知道，王上怪女儿为奴婢求情。”
　　“看来你还是比较通透，本王许久未见你，竟没想到你做事越发回去了。”
　　“王上，是女儿一时魔怔了。九是女儿自小在身边伺候女儿的人，对女儿始终忠心耿耿，所以一时不忍心，还请王上责罚。”
　　“姝儿起来吧，地下凉，你自小就畏寒，坐到父亲面前。”
　　听到了“父亲”二字，我长吁了一口气，父亲在严厉教导我时，便会在我面前自称本王，看来父亲的怒气过去了。
　　“唯”

　　待我坐定，父亲便问道。
　　“姝儿，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让你跟随我前去昆吾国吗？”
　　“姝儿知晓。”
　　“但你只知其一，却不知其二。”
　　“除了昆吾国，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我心情猛然变得沉重起来。
　　“昆吾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君王忌惮父亲，想借此观望父亲是否与昆吾国有所勾结。”
　　我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这其二竟是这样。
　　“可是，为何？难道.......”
　　“不错，为父在诸侯王间威望甚高，如今的毕王已不是当年仰仗为父的那个君王了。现如今的他已野心颇大，猜疑心也越发重了起来。想必你也听说过，其兄长毕启本就虎视眈眈，先君还在世时，便想过将他立为继任君主，只不过父亲以毕国祖宗立下的礼法为依据，道先王后在生毕启时为妾，应为妾之子，而毕万则是在先王后继任正位后，才生下来的，是妻之子，故应立毕万为继任王。当时父亲认为毕启无继任王的才能，毕万却天资聪颖，力大无穷，故认为毕万更适合当王，没想到父亲我竟失策，现如今的他一昧派兵攻打东夷部落，好大喜功，即使将来获得更多的奴隶、珠宝，但是或许并没有什么多大的作用，反而会将国库掏空，这几年的朝贡也越变越多，各个诸侯国均有怒言。依为父看来，不出十年这天下恐怕就会易主了。”
　　“那这同昆吾国有什么联系呢？”
　　“本是无甚关系，却没料到这次竟出了纰漏。这便与你身边这个奴婢的父亲有关，这也是他命该如此。”
　　“难道是这个庖子惹上了不该惹的人吗？”
　　父亲沉重的看了我一眼，本欲不想让我知道的太多，但是却深知我是个固执的性子，叹了口气，说道“父亲的身边已然有了奸细，但不知是哪个诸侯国派来的，为父一直苦于将奸细抓出来，他藏得太深了。先前为父宫中的庖子死亡，并不是意外，而是中毒死亡的。”
　　“什么，中毒？”
　　“不错，此举虽然暴露了奸细存在的位置，但为父今日细细想来，或许正是昆吾国设的计，不惜失去这步棋。”
　　“也是父亲大意了，父亲与你兄长们在整理政务时，竟被钻了空子，这个庖子被借往昆吾国国君的庖工处，被人陷害放入了能使国君二儿子起疹子的东西，幸而并无大碍。但此事终究被君王所知道，君王当场便下令，要将其格杀，却没料到这时昆吾国苏王出来竟为了一个庖子求情。满嘴的仁义道德，竟双双堵住了君王与为父的嘴，真真是父亲小觑他了。”
　　“所以这便是父亲将他带回来再杀掉的缘由了。”
　　“不错，这下你放心了，你且回去吧，这次去往昆吾国必有很多凶险，其他的一些事情父亲会在路上一一告诉的。”
　　“唯”

　　出了上阳宫，沉重的心情依然徘徊在心头，在看到远处跪在下面的九，心情越发不好，我知晓他自从出上阳宫后，便一直跪在这里。我缓慢地走到九的跟前，唤他起来。

　　九看了看我的脸色，他便想到此事已经无回转之地了。我终究是不忍心看到九是这样的神情，这使我愈发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与人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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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棠宫的甘棠树下

　　“九，我一贯晓得你是个做事做人通透的人，这件事确实是你父亲命该如此，人自有天命，切莫伤心过重。此番去昆吾国，你就不要随我去了，留在这里，好好的葬了你父亲吧。”
　　“唯。”
　　“你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地呆在这里，告诉外边的侍卫，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
　　“唯”

　　我不再看九，转头看了下甘棠树。
　　甘棠树是我一手种下的，是我现代的母亲最钟爱的花。一次，我问母亲为何如此钟爱，母亲笑而不语。我看了眼甘棠花，那一朵朵的白色的甘棠花，会有哪个女子不喜爱它呢？
　　此时已是夏季，甘棠树的花期在4月，那一簇簇白色的甘棠花煞是好看。此时的甘棠花却已经渐渐谢了，只留些开得晚的，也已经凋零，只剩下花蕊在中间仿若诉说着过去开放的灿烂。
　　果子还没有成熟，我仍旧放了一颗在嘴中。

　　我抹了抹眼角，抬头望向天空，原来真的好酸，母亲果然没有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