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44、情深甚笃

　　夜里锦绣早早歇下，却总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三更天，有人在外推门，锦绣虽无睡意到底头脑昏沉，躺着没动，来人撩起纱帐，委身坐在床沿，先是为她掖好被角，后又将她睡得散乱的几缕碎发自脸颊上拨到耳畔。
　　她憋不住，睁开眼睛。月亮星辰的微光洒在小屋里，不足以令她看清那俊美的容颜，可是他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她倒是很熟悉。
　　“没睡？”他有几分怔忪，很快恢复自若的神态。
　　锦绣合衣起身拿出火褶子，点亮桌上的一盏油灯，暖光很快盈满一室。
　　“既然没睡怎会全无防备？若是进来的不是我……”他有些不愿想其他的结果。
　　“怎会不是你？”锦绣坐回床上，“整个终南山上皆有禁军把守，今夜太子留宿此地，卫军又不知添了多少，别说是刺客就算是狡兔也逃不了啊。”
　　“你倒是不傻。”他伸出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恍惚见，温热的双唇已经覆在她的嘴角上。虽然夜闯婢女的厢房这等不雅之事只有浪荡的楚怀王做得出，锦绣却不介意，竟然大胆地回吻着他。
　　似被一团浆糊给黏住的头脑里有句话一直挥散不去：若想本公主医治原钰诀，很简单，你离开楚怀王便是。
　　纷纷的吻里他的呼吸渐深，锦绣正在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快他放开拥在她背胛处的手，然后松开揽在她腰上的另一只手，细微地挪开身子。她昂着头看他，是不是她做得不够好？他哑着嗓子，轻声道，“还不是时候。”像是一个解释，更像是警告自己。
　　“晌午为何不告而别？”他这才想起此行目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瞧你同美人说话心中不爽！她敛目，到底不该这样说的。“太子传召，不能不去。”
　　“往后即便是太子传召，没同我说一句，你也别想离开。”三分玩笑，七分的认真。
　　“你这人……”锦绣指着他的胸口，“太霸道”三字未出口。
　　“我怎样？”他骨节分明的美手伸过来，见她颤巍巍的指头弯折，又将小拳头拢在手心里。
　　心头登时软糯，她笑道，“不讲理”。
　　唇角勾起的一抹笑，竟然看起来很有几分得意。锦绣不解，说他不讲理，他在得意什么？思绪尚在游离，他忽得掰过她的脸，“早点睡。”说罢，转身欲走。
　　“你同乌梦雪什么关系？”她忽然问。说是忽然，其实这问题百转千回早已在她心头掠过无数次。
　　初见时的桃岭，她白衣飘飘气质如兰连锦绣一女子也倾倒在她的美貌下，数日来，他们相处若旧友，可是乌梦雪望着他的眼神稍有点心思的人也知道那叫饱含深情。
　　这宫里宫外觊觎楚怀王美貌之人不在少数，塞北江南有几个对他青睐有加的小姐也不算奇事，锦绣本不放在心上。直到今日，太子在花园里给她讲了百芝草和小楚怀王的那一段故事，说百芝草虽贵为疆国公主却向新帝恳请甘愿为婢子留在未央宫中，朝廷新建，疆国虽同永安国世代和睦，却到底忌惮其许多，只说公主若愿意尽可长居在此，永安自当以国礼以待之，从此未央里多了一名乐芝公主，并非圣上胞妹更不是女儿，成为一时佳话。不过好景不长，不知何原因，三月以后公主自愿回了疆国。
　　她心潮起伏地回想着百芝草的故事，却在去南苑的路上与此人一期而遇。公主广袖一挥，随行的婢女躬身退去，她又凝视锦绣片刻后，才道：“瞧你的眼神怕是有事要求本公主。”
　　“殿下的意思是？”锦绣为难。
　　“自那年以后，求本公主看诊之人从北疆可排往南疆，本公主早看厌了这些个摇尾乞怜的模样。”乌梦雪甚为趾高气扬，锦绣在心内叹气，若是自己有她一般的才能，也便有了这样自傲的资本，或许会比她还傲气吧。
　　锦绣不再开口，听太子言下之意，乌梦雪已答应了原明月的祈求，她又何必再费心机。“说来听听。”乌梦雪却玩味地瞧着她。
　　“奴婢并无所求。”锦绣虚行一礼，转身要走。
　　“若想本公主医治原钰诀，很简单，你离开楚怀王便是。”简短的一句话，似层层宫墙轰然倒塌压在锦绣的心上。她转过眼瞧着高傲的公主，竟从她沉暗的眼睛里看到几缕嗜血的光芒，目光往下，公主薄薄的嘴唇轻轻勾起，隐着一丝冷笑，“本公主一早听闻你的许多事迹，也知道你与原家大少爷情深甚笃，不会心甘他永远是个瞎子。想必你也听闻了本公主的轶事，楚怀王是本公主的执念，这一生必不能放手！”
　　……
　　轩辕柳转过身，在暖暖的灯光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被拉的老长，像是两颗依偎的古树。“你说什么？”他问。
　　“我说什么你清楚。”锦绣憋不住脸红。
　　“你吃醋？”轩辕柳笑，并且深深看着她，“我同她没事，别瞎吃醋。”
　　“梦雪公主曾救过你父亲，后来几次三番受你所托为你办事，你对她必是很感激的，这份感激会变成感情吗？”
　　“苏锦绣。”他沉声道，“民间普通男子娶四五房妻妾也不足为奇，更何况王公贵族。梦雪对我有意我并非不知，只是彼时事态严峻我不能将她留在未央宫中。楚怀王妃的位置上是谁我也不曾介意，梦雪既然喜欢我又能还她的恩，给她也无妨。”
　　锦绣听得双眼氤氲，终究没哭，唯有心尖上隐隐的抽痛令人难忍。他这才揽着她的肩膀道：“直到遇见你。苏锦绣，夫妻二字，夫是本王妻便只能是你一人！”
　　独处时他们早已你我相称，可是他突然加重的“本王”宣示着他的威严，她的心底却暖出一团火，似要将她点燃，这世间终归有一人，无视她身份的卑微、不理会其他桃花债，只愿与她举案齐眉、白头偕老、为夫为妻。这就够了。
　　眼中存积的泪潸然而下，她埋着头不愿被察觉，他伸出手臂将她揽在温暖宽厚的怀抱里，低吻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