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43、为伊情深 你会为了一

　　锦绣再次见到原钰诀已是多日以后。原本锦衣如玉的公子变了样，周身散发着颓丧的气息。
　　主殿的廊下，两人碰面后都停下脚步，锦绣看着他散散束起的发，道：“我听说大少爷很久没出房门，怕是身体抱恙，特意过来瞧瞧。”
　　“我没事。”他语气极冷淡，锦绣道：“没事就好。我走了。”
　　“等等。”他忽然伸手将锦绣的手腕紧紧抓住，往怀里一带，彼此已经靠得很近，他的胡茬扎着她的脸，有些疼，“如果我不再是瞎子，你可会重选一次？”
　　她从他的怀里出来，郑重道：“是锦绣负了少爷。”
　　他面无表情，许久后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松开了手。
　　这是彼此分手后第一次见面，画面如此虐心，每每想到皆寝食难安。她从未有过与人断情的经验，总以为做不成良人依旧可以是朋友，可原钰诀分明不愿意。
　　闲暇时，她去找宋爷爷喝酒，专程托人从青雀楼带回的极品桃花酿，花掉了几个月的银餉。老爷子却捻着胡须略嫌弃，“你这酒也只能算是二等货色。”
　　最近一段时日，她的酒量已渐长，仰头就是一杯，“这也算二等货色，您倒是找一些一等一的好酒给我尝尝呀。”
　　话音未落，一名高挑的白衣女子已然来到身旁，含笑夺下宋爷爷手中的酒樽，“您不能再喝酒了。”黄鹂鸟一般婉转好听的声音，带着三分责备七分的关切。
　　锦绣见过疆国公主几面，一直觉得她清高好看，未曾想对一名老奴这般体贴入微，不免怔怔看着宋爷爷。老爷子微笑的眼神里布满了温和，转头对站在亭外的锦衣公子道，“不就喝了两杯，不必太担心。”
　　锦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刚从宫中过来的轩辕柳。此番他灼灼的目光却不曾在酒杯上停留，只深深看着锦绣。锦绣转头凝视着他微微一笑的俊颜，转身跑到他跟前，小声问：“回来啦？”
　　“嗯。刚从宫里过来，未用午膳。”他含笑道。
　　“侍从们刚来传过话，嬷嬷们已在准备。”
　　“我想吃你做的面。”他低声道。
　　“这……”锦绣吱唔，站在亭中的公主恨恨看着她，她的脸忽然红了，“奴婢这就去做。”
　　“嗯。”他满意的点了头。
　　不多时，锦绣端着金漆沉香木的托盘将两碗面呈上。布满佳肴的圆桌上已没有空余的位置，轩辕柳指了指手边的一碟糖醋鱼，对正不知从何下手的宫女道：“撤掉。”
　　热腾腾的一碗面被轩辕柳很快吃了一半，本是很普通的食物，在他看来仿佛是极珍贵的佳肴，惹得锦绣笑。
　　另一碗放在乌梦雪的跟前，却是与轩辕柳手边那一碗有着截然不同的待遇。乌梦雪面上虽带着笑将那碗面接纳，实则只吃着跟前的一碟青菜，吃到最后也没碰半根面。
　　锦绣收碗时，乌梦雪已到窗边喝茶，轩辕柳仍坐在桌旁。锦绣指着满桌菜肴，“还吃么？”
　　“吃了两碗面，如何还吃的了别的。”他含着笑。锦绣撇嘴，谁叫他连乌梦雪跟前的那碗也吃了。
　　“有那么好吃么？”锦绣憋不住笑了，她对自己的厨艺倒是有自知之明的，哪里比得上太子妃带来的这几名御厨。
　　“我想了好久。”很平淡的一句话，却似击入她心里的一块石头，心潮起伏，澎湃不已。
　　锦绣红了耳根，埋首收拾着碗碟。轩辕柳起身，却在趁无人注意时蜻蜓点水般轻吻了她的耳垂。她手上一颤，青花瓷的圆碟落在桌上，碰响了一摞碗碟，叮咚作响，她按耐住快要蹦出来的一颗心，故作若无其事对另一名宫女笑了笑。转头时，他已踱步至窗前。
　　端了碗碟出门，远远瞧见本应在太子妃身边伺候的浣碧急匆匆过来，见了她，浣碧更是加快了脚步，小跑过来，将锦绣端着的漆盘接下递给一旁的宫女，附在她耳畔道，“太子殿下等着见你。”
　　十几日不见，她也有些想念这位不能相认的哥哥。透过纱窗看过去，轩辕柳正与乌梦雪闲谈，她不好去打扰，便径直同浣碧一道离开。
　　太子在清泉石上流的花园里同原明月卿卿我我，锦绣顿时察觉到自己的多余，正要遁走，太子妃沉声道：“过来。”
　　锦绣向他二人请了安便乖乖站在一旁，又看了一柱香的你侬我侬、情意难分，太子妃道：“妾身乏了，先回屋去歇会儿。”
　　太子爷忍住要一把抱起她回屋的冲动，含笑点了点头。原明月一走，太子站起身过来拉锦绣的胳膊，“不过半月就长胖了，终南山果真是养身之地。”
　　“哪里胖了！”锦绣皱眉。
　　“这里。”太子捏住锦绣一张脸，她的嘴被捏变形，像一只小鸡。太子咯咯笑着。
　　“听说你将本宫的大舅子伤得体无完肤。”太子很快切入正题。
　　锦绣还在纳闷，素来看不惯她的太子妃怎么就不介意她无端端的打扰了，原来如此。
　　“差不多得了，别伤太深，明月心疼本宫也会心疼的。”太子继续，锦绣却听出了满身鸡皮疙瘩。
　　“他最近等着医眼睛，却成日魂不守舍的，不利于医治。”太子郑重其事。
　　“医治眼睛？他的眼睛有的医？谁能为他医！”锦绣着急万分。
　　“你不知情？”太子有几分错愕，“那本宫今日花点时间好好说给你听。”
　　于是关于百知草乌梦雪公主的传说便在太子的娓娓道来中印在了锦绣的脑中。她原本就很喜欢公主倾城的美貌和清冷如玉的气质，如今知道她便是高不可攀的神医百知草，崇敬之意又增加了几分。只怔怔问道，“她如何愿意医治少爷？”
　　“洗尘宴当晚，明月求了一晚上，她才勉强答应一试。”太子凝视锦绣片刻，“坊间传闻这公主暗恋楚怀王，想必你也看出来了。”
　　锦绣只觉头顶轰雷一响，摇了摇头，怪她心大，虽瞧出点端倪，却从未往那方面想。
　　“所以你近日就别同楚怀王见面了，惹了神医不高兴是小，耽误了本宫大舅子医治眼睛是大啊。那神医公主可是谁都能请来的，你可知明月为了找她，耗费了多少时间和金钱。这世上能请到她的，除了本宫的十三叔，还有谁？”太子不知从何而来的神气。
　　锦绣怔怔不语。她与乌梦雪比，好像溪涧和汪洋一般，不可相提并论。若说是娶妻，乌梦雪是他国公主与他大国王爷的身份最为相配，而且乌梦雪很高挑与同样挺拔的轩辕柳只差了半个头，站在一处俨然似画极为赏心悦目。可是，她却不准备因此便瞧不起自己，不惧对手的强大，是她人生的信条之一。
　　“奴婢会把握分寸。”她只这样回答。
　　“嗯。你对本宫大舅子的情分本宫还是略知一二的。”太子思索着。锦绣忽问，“守在行宫里的宋爷爷，殿下可认识？”
　　太子脸色微变，昂首道，“这又是一段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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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锦绣啊，你会为了一个情字如飞蛾扑火般全然不顾生死么？本宫也不会。可十三叔他爹老楚怀王便是这样的人。你以为宁熹十年时，濮禹灏放着雄霸一方的君王不做非得拖着奄奄一息的身体出战是为了辅佐本宫的父皇登基么？世人皆以为此。可细想便知，近半载的恶战换来的却是唯一的子嗣被拘禁在未央里，谁会这般蠢。源起一封自冷宫里递出的书信，就凭着一封信，一方枭雄可以放弃荣华甘愿赴死，本宫从前也不信。直到本宫偶然见到他瞧着皇太后的眼神，才知道这世上一份情真可以存万世而不衰！”
　　“你是说宋爷爷就是老楚怀王！”锦绣惊愕不已。
　　“老楚怀王宫变那年染了恶疾，以为命不久矣，便金戈铁马为伊人，谁知途中遇见神医百知草，捡回一条命还助圣上登基。不过他却甘愿隐姓埋名守在这终南山上，本宫也不知是为何。”太子看了锦绣一眼，“这宫中的秘幸，你听了就忘了，别惹祸上身。”
　　“奴婢知道。”锦绣答。他甘愿隐姓埋名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想有生之年再见心爱的女人一面。那是太子的皇祖母，对此他当然难以启齿，可锦绣怎能猜不出。

作者有话说

　　老楚怀王登场！故事渐入高潮，为什么我觉得自己掉入一个大坑，原以为20万字搞定，现在恐怕还得再加20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