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2、入府为婢 匆匆的对视

　　经过宋郎中的医治，母亲总算保住半条命。可那鹤发浓眉的医者临走时却不忘捻着胡须摇头道：“你娘这是长期抑郁成疾，而且早已病入骨髓，你们还应早做打算。一直拖下去也不过是枉费银子罢了！”
　　“难道连您也毫无办法？”苏月娥问道。
　　“除非找到百知草，恐怕神仙也难救。”
　　“百知草是什么？月安，你成日在山上采药可见过百知草？”苏月娥好奇道。
　　苏月安看了眼宋郎中，连忙小声道：“百知草乃神医，不是一种草药名。”
　　“原来是人名啊？”苏月娥垂头丧气，“草药长在土里尚且难寻，那两条腿的人该怎么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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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郎中，无论如何请您保住我娘的性命。我们会想办法找到百知草。在找到他之前，请您务必每日来瞧瞧我娘，诊金方面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少了一分。”正用热帕子给母亲擦脸的苏锦绣，忽的停下来说道。
　　宋郎中见她目光如此坚定，将欲说的话又吞回肚里，背着药箱大步离开。
　　“锦绣，你犯傻了么？你可知道宋郎中每日到访的诊金有多贵，我们哪里负担得起？”苏月娥欲哭无泪。
　　“况且二姐，你可知道百知草向来神出鬼没，连当今皇上也请不到他，我们凭什么就能将他找到？”苏月安补充道。
　　锦绣简单收拾了一个包袱，道：“事在人为。大姐、月安，我去原府找李干娘，钱的事情不必担心。只要咱娘还有一条命在，我们就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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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时，阳光正好，又赶了数里的路，锦绣只觉又饥又渴，坐在原府侧门口的台阶上歇息。
　　门忽然打开，那天将她拒之门外的中年男子迎着两位妖娆娇俏的姑娘出来，笑道：“青璃、翠萍两位姐姐好走。”
　　锦绣站起身规矩地凑上前去，对那家奴道：“大叔，我找李珂李大娘。”
　　“怎么又是你？”那人忽然转换了张极不耐烦的嘴脸，“不是让你赶快走吗？”
　　“大叔。是李大娘要我来找她的，请您让我进去。”锦绣尽可能的做小伏低。
　　那男人却不依不挠，“口说无凭。你说你是李珂叫来的，我就信啊！这原府不是谁都可以随便进的。”
　　“人家都说是李大娘叫来的，有名有姓的，难道说假话不成！”其中一位穿紫衣较白净的姑娘走上前来，“黎叔你还不快让别人进去。”
　　“是、是！都听翠萍姐姐的。”黎叔忽又转变一种嘴脸，让出门来。
　　“多谢你们。”锦绣有礼道。两位姑娘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偌大的原府，三进三出的大宅子，也没个领路人，锦绣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府中瞎逛。好不容易见到几个下人捧着衣物、首饰行色匆匆从一处种着菩提树的院落里出来。锦绣连忙上去打听李干娘的住处。那些人随意指了个方向，也不多理睬她，神情倨傲地离开了。
　　穿过花园的月门，又走了三柱香的时刻，忽见前面绿荫葱茏处有个小小院落，较之前的菩提树大院不知小了多少倍，心想这地方虽然雅致幽静，大小上却是符合下人们居住的，不妨进去一问。
　　院里虽然种着几株苍天大树，地上却干净到没有一片树叶，就连青石台阶也冲刷的未留一丝苔藓，冷冷清清，仿佛毫无生气。锦绣忽觉这地方有些奇怪，正要走，屋内却传出声音，“谁？”
　　“噢……”锦绣小心翼翼回应道，“我找李珂大娘，不知她在不在这里？”
　　“不在。”里面的人冷漠道。
　　偏偏是这冷漠的声音让锦绣产生了好奇，那天夜里那人也是冷言冷语，他说：“姑且信你一次，拿着钱快去救你母亲。”
　　是他，没错，想不到误打误撞竟能再次遇见他。锦绣的心砰砰跳着，忍不住推开了屋子的大门。眼前的景象却将她震慑住。
　　敞亮的房间里家具不多，除了一张雕工复杂的梨花木床榻、一人高的衣柜和一个圆桌并几张凳子就别无他物。可地上却横七竖八散落着书籍以及被扯落的泛黄纸片翻飞。高瘦的男子颓败地站在中间，正将手里的古籍撕碎。
　　“滚！”那男子背对着锦绣，怒声道，可因虚弱却有些站不稳。
　　锦绣乃山野小丫头，这人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哪里顾得男女有别，连忙上前将之扶稳，道：“公子，小心。”
　　“是你！”他不着痕迹地与她保持安全距离，却也未曾看她一眼。
　　他的故意视而不见却让锦绣更好奇，故意走到跟前，凝视着他道：“为什么要跟一堆书发脾气？”
　　“管你什么事！”他生气地再次转过脸。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粗粗恍了一眼，对难得看见漂亮男子的锦绣而言实在是意犹未尽，连忙再次凑上前去，“公子，我娘的病已经有些好转了。当日谢谢你相救。那些银子我会想办法还你。”
　　“银子不用还。快走。”他却执意驱赶，忘记躲闪，转过脸来。
　　匆匆的对视，却已经给锦绣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她惊呼道，“你的眼睛？”那天夜里，车驾上烛火微弱，她只能看到公子惊为天人的面容轮廓，而今和煦的阳光从窗户洒满一室，公子的双眼微眯，她却也一眼看出他的双目无神，分明与旁人不同。
　　“你从没见过瞎子？”他露出一丝苦笑，然后是略带厌恶的嘲讽。
　　“嗯……”锦绣很震惊，恍恍惚惚这样说，却登时察觉失言，连忙道，“不是的。我只是不知道你看不见。”
　　“你怎么会看不见呢，难道是那晚……”
　　没来由的慌张，她渐渐不知所云，“对不起，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他轻蔑的一笑，将一本书砸在她脚边，冷声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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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乎是跑出小院，院中压抑的气息让人真不想再次踏进去。锦绣摸着胸口顺了口气，抬眼瞧见前面来了众人，为首的妇人穿一身娟纱金丝绣花长裙，身后跟着两个穿戴不俗的婆子并四名年轻丫头。
　　那妇人尚未走到院门口便停住，对身后的一名婆子道：“遣人进去看一眼便是。他若没什么事，今晚也好给老爷回个话。”
　　婆子应下，又对身后的一名丫头吩咐几句，丫头不情不愿地往院中走去。恰与立在一侧的锦绣插肩而过，彼此互看一眼，也没说什么。倒是那名妇人询问道：“你是何人？”
　　锦绣正要上前回话，另一名婆子先开口道：“这是老奴的亲戚。近日府里缺女婢，我看这丫头还机灵，就让她到咱府里试试。”说话的人正是锦绣费尽心思寻找的李干娘。连忙点头道：“我洗衣做饭动作都很快，绝不会偷懒。”
　　后面的几个丫头一听这话，捂住嘴笑了。李干娘连忙给她使眼色，又跟那妇人陪笑道：“乡下来的丫头不懂规矩。”
　　“既然不懂规矩，就先到浣衣房去学点规矩！”夫人漠然吩咐。
　　“还不快谢谢夫人恩典。”李干娘又再提点。
　　“哦。”锦绣不禁感慨原府果真够大，居然还有专司洗衣的浣衣房。她喜欢浣衣，只要有工钱，做什么都成，“谢太太。”
　　正要跟着李干娘往浣衣房去，忽见刚被派去探视情况的丫头哭哭啼啼从院子里出来。锦绣心都提到嗓子眼，此人情绪如此激昂，难道是被公子给非礼了不成。可也看不出公子仪表堂堂的，会是这样的人。
　　仔细一看，她的衣裳发髻都很整齐，只是额头上有个红印渐渐鼓了个包。她指着锦绣道，“你到底对大少爷做了什么？他在屋里发好大脾气！”
　　“我没做什么呀！”锦绣小声道。
　　“放肆！”李干娘怒道，“对太太说话，该自称‘奴婢’。”
　　“奴婢什么也没做。”锦绣小心辩驳。
　　“你这丫头，一定是犯了大少爷的忌讳。”李干娘怒其不争，“算了，原府容不下你，回吧。”
　　“我只是想感谢他救命之恩，也不知道他竟有……眼疾。”锦绣已经尽量将最后两字说得很小声。
　　啪！李珂的这一巴掌毫不留情面，极重地扇在锦绣的小脸上，顿时扇得她眼冒金星。
　　“好了。你别在这里做戏。”夫人沉着脸毫不表情，却道，“这丫头是嘴笨。但我身边从不缺聪明的，让她留下，在我屋里让青璃她们好好教教。”
　　“哎唷！这丫头何德何能，竟然有此福气，能够留在太太屋里是多少人想都想不来的福泽唷！”李珂连忙拉着锦绣跪下来，“还不快给太太磕头谢恩。”
　　锦绣就这样误打误撞作了原府的三等丫鬟，管吃管住每月还有两天假期二两银钱。她觉得还不错，虽然不能每日伺候娘亲，至少暂时解决了家里穷困潦倒的问题，弟弟他们也不会再吃不饱饭。
　　只是她这个丫鬟也当的实在有点……随便！
　　本想着太太屋里的青璃、绿萍两位姐姐虽然和善却也会给她安排些粗使工作，再或者也要教她伺候主子的礼仪。
　　可是那日姐姐们见了她，只是上下打量一番，绿萍姐姐掩嘴一笑道：“你就是当日在府门口卖绣品的丫头吧。当初你要进府，我们就认出你来，想不到摇身一变，你却成了我们屋里的人。今后有什么需要，跟姐姐们说便是。”
　　话虽说得好听，却也没什么今后了。她在恢弘的院落里过了好些清闲的日子，没人给她安排工作，没人教授府中规矩，就连李干娘也总是躲着她。某一日，绿萍姐姐派人来传话说，老爷在中堂里等着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