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玥书仙传》贾语兜

3、祸福双至 忽然洞穴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子若转醒过来，只觉得浑身疼痛难忍，好似火烧火燎一般。抬眼望去，月悬中天，光华普照，头顶上的枝桠凌乱，身下的影子也斑驳不已。他挠了挠头，强压住疼痛坐起身来，回顾四周，心中茫然道：“这是哪里？我怎么倒在这里了？”
　　看到身边倒卧着一个采药的背篓，花子若一怔，心道：“是了，我是来采药的。”正寻思中，忽然一个激灵跳将起来，大声喊道：“清儿姐姐！清儿姐姐！你在哪呢？”余音环绕，风声凄厉，只有那沙沙作响的树叶仿佛在做着回应。
　　花子若忖道：“昏迷前好像是清儿姐姐抓着自己的手甩了出去，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她用剑死死架住那只渗人的骷髅手，那清儿姐姐不会有事了吧？”想到此花子若如坐针毡，端的不知如何是好。又想道：“出来时天刚微亮，现在月上枝头，再不回去娘肯定要担心坏了！”于是赶忙提起背篓，快速往家里奔去。
　　一路冲回费家湾，花子若就被眼前的惨象所震惊，街上横七竖八的倒着许多人，各个面容狰狞，血腥恐怖，死相惨不忍睹，墙上门上窗户都是斑斑血迹，连绵不绝，触目惊心。
　　放眼望去再无活人，整个村庄如同死寂一般，花子若心头猛然一惊，大吼一声，扔下背篓便朝家死命狂奔！
　　飞身踏过竹桥，他冲到院门前戛然而止，右手颤颤巍巍地接近大门，却再也不敢轻轻推开。此时的时间仿佛停止，除了清晰感觉到心跳那种如同要蹦出胸口的压抑的感觉，更感到无边的黑暗向自己袭来，压的已经无力负荷的他更喘不过气来。
　　指尖轻轻点在门上，花子若颤抖着略一使劲，院门“嘎”的一声打开稍许。月光透亮，尽管乌云缓慢遮住月色，院子中的一切还是清晰明了。
　　只听见花子若一声惨叫。
　　“娘……”
　　再无其他话语，他箭一般的飞奔而至，抱起倒在血泊中的母亲痛哭不止。
　　如同万箭穿心一般的痛苦，花子若全身上下糠筛似的颤抖不已，此时的他脑袋一片空白，就像被抽空榨干，只觉得好疲惫好累，就这么抱着母亲沉沉睡去，才可以忘记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
　　恍惚之间，他仿佛又看见母亲那温柔善良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想要倾诉着什么，只是那身影太远太飘渺，声音又太轻太迷离。踉跄着追了上去，可怎么伸手也触及不到……“啪”，步伐凌乱的他摔坐在了地上。
　　这一摔花子若清醒了过来，凝视着母亲的容颜，悔恨的泪水又再次奔出眼眶。死死抿住双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泛白的嘴唇已经被牙咬的鲜血沥沥。翻身跪倒在地，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额头已经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他红着眼嘶哑道：“黄天在上，厚土为证，花子若为报杀母之仇，无论刀山火海，定将手刃仇敌！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呼啸，顿时尘沙飞舞，引动落叶无数，飘飘洒洒如同寒冬的冉冉飞雪。
　　晨星寥落，东边水平线上一道光芒显露出来，瞬间划破这黎明时的黑暗。花子若坐在院门侧旁一块隆起的土丘之前愣神发呆。
　　“整个费家湾的人都死光了，娘也走了，我在这里还能做什么……”他忽然想到徐清儿，“是了，清儿姐姐！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想那什么鬼帝的十分厉害，可别遭了毒手才好！”
　　想到徐清儿对他说过，她的师傅琅玥仙子修行许久，道行高深，他立即跳将起来，握拳兴奋道：“这就上山找琅玥仙子去，还可以知道清儿姐姐的下落！”转过身来，对着母亲的坟墓跪下就是三个响头，坚定不移地说道：“娘，子若这就去学本事，好给你和费家湾的百姓报仇！”说完去厨房带起一些干粮就直奔大门而出。
　　青山隐隐水迢迢，遮天蔽日的大树连横起伏，远远望去，犹如一条盘旋在琅玥山上的巍巍青龙。
　　“琅玥山这么多险峰，琅玥仙子到底住在哪儿啊？”揉着酸肿的双腿，花子若一脸无奈的表情。翻过青平峰，再绕过信悠峰，一鼓作气连攀六座险峰，而今矗立在眼前的又是一座峭立险峻的高峰，瘫坐在崖边一块突起的磐石上，举目四望，他已经唉声叹气不止。这琅玥山腹地多广谁也不晓得，只怕找到猴年马月也没有答案，到那时自己也是两鬓斑白，风烛残年了，连削根拐杖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吧。可转念又想，娘和费家湾这么多乡亲无辜枉死，天理难容，倘若无人给他们报仇，只怕他们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我只不过才爬了一天的山就在这怨天尤人，如何对得起昨日在坟前那铿锵誓言！
　　花子若精神大振，双臂一撑站起身来，对着远方层层叠叠的翠绿山林一声怒吼，宣泄自己的悲愤之意。没料到双腿麻木酸胀难忍，脚跟一软，身子一斜，登时站立不住，整个人往后一倒，径直摔落下去。
　　只感觉到天旋地转一般，他擦着岩壁磕磕碰碰一路下跌，身上早已被棱石草木划得鲜血沥沥。下意识中，双手忙乱挥舞中摸到一条藤蔓，来不及多想迅速抓紧，顺着藤蔓又下滑了几丈终于停了下来。此时的他俨然已经眼冒金星，分不清东南西北，全然靠着一股念力死死攀在藤蔓之上。
　　山风徐徐吹过，花子若渐渐转醒过来，晃了晃脑袋，才想起来刚才跌落山崖一事。头微微一抬，才发现自己竟悬在万仞峭壁之上，青苔满布，滑不留手，登时将浑身上下火燎一般的疼痛也忘了，不由得苦笑道：“这可如何是好，仇还未报自己倒要去鬼门关报到了！”越想越气结，竟不由得乱晃起藤蔓来。
　　只听见“哗啦”的一阵声响，花子若顿时又“嗖”一声下降了五六丈，吓得他五脏六腑快要颠出喉咙眼。他不敢再恣意摇晃，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微微侧身眯着一只眼向下看去。
　　好一会儿，却传来一阵大笑不止，引来峭壁上碎石不断。原来方才他向上望去，看见崖顶离自己五六百丈之远，况且峭壁如刀削一般光滑平整，想攀上去极其不易，所以才昏了头脑瞎摇起藤蔓来。竟没有想到往下看去，离地面只有七八丈而已，更兼刚才一股脑下降了五六丈，现在离地面区区一人高度。
　　花子若死里逃生，心情奇好，不禁哈哈大笑道：“藤蔓兄，刚才你吓我做什么！早知道直接把我抛下去又如何，最多摔个七荤八素找你讨几个铜板补补身体罢了！”
　　顺着藤蔓徐徐滑落地面，他一屁股坐倒下来，才发现浑身上下伤口无数，火燎似地疼痛，不过刚才经历死里逃生，身上的痛苦倒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了。
　　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观察周围，除了一面是那万仞峭壁，其余三面树木葱葱郁郁，繁花似锦，芳香扑鼻，不远处隐约是一弯湖水，金色的鳞波荡漾，泛花了他的眼睛。花子若索性眼睛一闭，沉醉其中，心里直叹这倒是个神仙似的好地方，泛舟捕鱼，采花弄琴，如果能和清儿姐姐在这里生活就真是无欲无求了。胡乱想去，竟不由得困了，随手抓起身旁一把落叶往脸上一盖，沉沉睡去。
　　待到醒来之时，已是次日正午。蓝天白云，繁华野草，花子若有一刻仿佛不知身在何处，缓缓站起身来，全身忽然疼痛不已，这才想起来昨日跌落山崖之事。看到衣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不由得一阵苦笑，本来从家里出来就忘带换洗的衣服，现在屁股蛋都露在外面了，还真的成小五哥口中叫的小叫花子了。
　　想到小五哥，心口一阵悸酸，他忙擦了擦马上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快步向昨日瞧见的湖水走去。
　　湖泊湛蓝而清澈，宛如一面明镜倒映着青山浮云，大略看去，还能瞧见湖底微微透亮返光的石头，花子若见湖水不深，脱光了衣服下水准备捞几条鱼填肚子。奈何自己手脚疼痛不太灵便，看着身边游来游去的鱼儿竟一条也抓不住。他笑骂道：“看你花爷爷现在饥肠辘辘也不做点好事，难道是嫌我没漱口有口臭吗？待我做个网兜来，看你们一个个能溜到哪去！”
　　说完爬上岸，抓起自己的破烂裤子，两支裤腿一绑，立马变成了一个简易鱼兜。下到水里，刚才还在身边围着的鱼儿立即四散开来，往深处游去，他一愣，没想到这里的鱼儿还挺聪明，尾巴一甩就不理人了，只好拎着“鱼兜”往深处多走两步。
　　一步一步带起的水花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惊得鱼儿四处乱窜。见湖水快齐到腰间，花子若将鱼兜放进水中，左右兜弄起来，不一会儿还真捞进来两条鱼。正高兴得意准备打转上岸时，不小心踩中了湖底一块石头。经过长久湖水的打磨，石头表面光滑无坑，犹如鹅卵石一般浑圆饱满。一个扑棱跌在水里，他啊的一声还没喊出来，湖水便排山倒海似的涌进嘴里。
　　重心一歪，他忙不迭在水里手舞足蹈起来。还好湖水不是太深，手一撑立即将头探出来，咳嗽不止。他大笑道：“这可倒好，感情这石头和鱼儿是一家，还不让我抓了。偏不让我抓我偏抓个够，今天吃不完我晒成鱼干天天吃！”说完人潜到水里拿起了裤子“鱼兜”
　　余光扫过，忽然看到一个嵌在泥沙里的盒子，露出大半部分在外面。花子若一丝好奇，吸了口气又潜入水中，看到盒子埋得不是很深，双手略微一用力便将其拔了出来，往“鱼兜”里一塞，便游回岸边。
　　花子若拿出盒子，擦干上面的水渍和泥土，发现是一个四四方方的七彩玲珑玉盒，上面龙蟠螭护，光彩凛人，不由得惊呼连连。上下左右观察了一番，见蟠龙尾处似是活动的地方，轻轻一掰，只听见“扣”的一声微响，玉盒徐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圆润光滑的珍珠。
　　他两只手指捻起珍珠，仔细瞧了又瞧，没看到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自顾自笑道：“弄这么漂亮的盒子装着的岂是寻常之物，只怕是我眼拙看不出来，估计是哪位仙子无意落在这的，这等不小心。等哪天满脸皱纹时偏偏给我磨成珍珠粉，那才叫物尽其用呢。”将珍珠往盒子里一丢，他忽然想起鱼儿还没抓，立即将玉盒之事抛在脑后，拿起裤子“鱼兜”又跳入湖中。
　　捞上两条鱼上来，已经暮色黄昏，云霞被落日映的血红一片。花子若将鱼刮鳞开膛，串在树枝上烧烤起来，不一会儿鱼香四溢，虽然无作料辅助，但火候正好，仍是吃的津津有味，两条鱼风卷残云般立即下肚。
　　天边星辰遥遥升起，躺在湖边凝视着夜空，他想起了许多往事，想着想着，两条泪痕不自觉滑落了下来。都说回忆是可贵的，为什么想起回忆却有一种心痛的感觉。曾经听说北海之极有一忘川岛，岛上有一口深潭叫忘川水，喝了那里的水便可以忘记所有的记忆。现在如果真有一瓢忘川水摆在眼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这样再也不会心痛，再也不会烦恼，有的只是这里的碧草蓝天，无忧无虑。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他扭过头来，一只从未见过的动物咧着嘴，对着他昂首睥睨，神情带着不屑，好像在嘲笑他一个少年郎也在哭哭啼啼，好不羞愧的样子。
　　花子若一愣，只觉得这动物长得好生奇怪。身形不是太大，一身黄橙橙的皮毛夹杂着橙色条纹，两只耳朵像兔耳一般，但顶端却分叉开来，眼睛浑圆有神，只用两支后腿站立着，前肢退化的只有短短一截。见他瞪着个眼睛盯着自己，那小动物也回敬着瞪了两眼，屁股一转，冲进树林深处。
　　见其装模作样表情丰富，花子若大感有趣，撒开腿也在后面紧追不舍。树林中灌木林立杂草丛生，若不是月悬中天，只怕是路也走不了，他逐渐地被拉开差距。追赶了约莫一刻钟，花子若发现那小东西消失的无影无踪。
　　正准备原路返回，前方隐隐出现一个漆黑的洞穴，在黑暗中不甚清晰，他缓步走到洞口前，看见周围缠满了枯枝藤蔓，往里望去竟有些阴森恐怖。于是乎打了退堂鼓，想想找不到那小东西也无所谓，要是碰到什么千年老妖精就万死不值得了。
　　正当扭过身要回去的时候，忽然洞穴深处有东西一闪即逝，光芒不大但犀利逼人。花子若一颗好奇心涌了上来，再不管什么危险，低着头猫着腰进了山洞。洞里冷风倒灌，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异常吓人。透着外面隐约照进来的月光，他发现已经走到了山洞的尽头，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四下寻找了起来。
　　不经意间那东西又闪烁了一下，他赶忙沉下腰翻找开来。在石块里，终于看到其是一柄匕首。但见其刃口寒光犀利，冷气渗人，比一般匕首还长上半寸，握在手中分量不轻，花子若不禁大喜，这断然是个好宝贝，光是品相就比自己那把破镰刀好了千万倍！赶忙取出火折子点燃，又细细打量一番，真是越看越欢喜。
　　不经意间仿佛踩到什么圆形东西，只听见“哗啦”一声，花子若险些摔倒，心道：“不会又是什么宝贝吧？”立即弯下腰用火折子照过去，这一照只照得他是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却见那地上躺着一具骸骨，自己一脚正巧踩中大腿处。
　　“我的妈呀！”一阵狂呼，花子若连滚带爬地冲出洞穴，一路狂奔到湖边，这才趴在地上喘气不止。看着手中仍然紧握着的匕首，他忽然想到，这十有八九就是属于洞里那具骸骨所有。
　　赶忙跪下来对着匕首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道：“大哥在上，刚才洞里漆黑昏暗，误踩您实在是身不由己，小弟再次赔礼道歉。改日小弟送些纸钱元宝啥的，您不用亲自来找我了，劳烦您大驾，劳烦您大驾……”
　　刚说完，匕首徐徐升起一丝青绿色光芒，闪烁间已飞离匕首，形成一个小小的光团。光晕忽闪忽闪，陡然一灭，周围又黯淡下来。花子若颤道：“如来佛祖……观世音菩萨……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一紧张，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脱口而出。
　　“你小子！踩我大腿骨这件事怎么算？”糠筛似的花子若眼前一花，忽然出现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宛如凶神恶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