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亿之夜，百年洪荒》niujiao

3、【章二】——遇

　　不知何时，雪已悄悄地停了。
　　已是将近半夜，地面上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没有风，空气里泛着清新的寒意。
　　魔君睁大着眼睛，被少年紧紧抱在怀里，整个儿僵住了。
　　「真是奇怪呢。长长的耳朵，白色的软毛，红色的眼睛……我刚才还以为是谁家迷路的小兔子呢，可是，仔细点看的话，却又并不十分的像……」像是在对着它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少年呵出的白气直接喷在了魔君的脸上，带着一股柔柔的痒痒的暖意。
　　「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了。今晚这么冷，看样子很可能还会再下起雪来。可不能把你这小家伙一个人丢在大街上不管。幸好我是一个人住，你就先跟我一起回去吧！」少年拉开棉衣的拉链，将魔君整个塞了进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伸出了领口。
　　像是满意似的轻轻拍了拍魔君的脑袋，少年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里迈开步子。
　　（这、是做梦吗？）
　　熟悉的令人心动的清香围绕在鼻尖，过于真实的触感反而使魔君犹疑着不敢相信。
　　全身都沉浸在这熟悉的气息之中，魔君闭上了眼睛。
　　（是梦……应该是梦吧……等我再次睁开眼，这一切又将全部化为幻影……）
　　略略往少年的怀里更加缩进去了一些，魔君贪婪地汲取着久违的温暖。
　　（但是，就算是梦，我也不想再放手……哪怕，这是百年沉睡里的又一个短暂的梦，我也要就此紧紧抓住……不会再放开你了，昌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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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唰——！」
　　纯白的窗帘被大力地拉开，明媚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了个透亮。
　　一夜大雪之后，第二天往往都会有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这会儿，一道顽皮的阳光恰好落在酣睡的魔君的眼皮上，百般逗弄着，终于使它十分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唔……好亮啊……」魔君伸出前爪，揉揉眼睛，然后在柔软的枕头上惬意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哎？等等，这是哪里来的枕头？」
　　原以为自己还正露宿街头呢，可是这会儿 ，却是躺在一张温暖舒适的大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魔君疑惑着，蓦然间，从心头朦胧地闪过一张熟悉的脸，惊得它差点跳起来，「啊！昨天晚上……！」
　　「嗨！大懒虫～终于睡醒了啊～」
　　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个极其熟悉的声音。
　　魔君闻声猛地转过头望去。这一刻眼前站着的这个人，让魔君激动地几乎要落下泪来。
　　（原来、原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昨晚你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呢。嗯，我的名字是昌浩，安倍昌浩。」一边说着，少年一边蹲了下来，与魔君相互对视着，灿烂的笑容如花一般地绽放，「初次见面，还请多多指教啊～呃，虽然这样做看起来好象有点傻——你是不会说话的吧。也是，动物怎么可能会说话呢？呵呵～」
　　「……」
　　魔君一声不吭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心里不知怎的，突然沉静了下来，有一种名为失落的感情正在心底慢慢地滋长。
　　（原来，都已经忘记了啊……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再次见到你，能再一次看到你快乐的笑容，那么，无论你的记忆变成怎样都没关系了……只要能继续待在你身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离开！）
　　一边这样想着，魔君主动向昌浩走过去，在昌浩的膝盖上轻轻蹭了蹭头，晚霞般的眼睛里有了一种坚决的神色。
　　「那么，你的名字呢？或者应该说，我该叫你什么呢？我连你的种类都不清楚啊，嗯～～」昌浩一边伸出手揉着魔君头上柔软的毛，一边皱起眉头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动物的知识。
　　（笨蛋孙子。这世上难道还会有和我一模一样的生物吗？）
　　魔君看着昌浩皱眉的样子，不由得感到有些好笑，可同时也为不能在昌浩面前开口说话而感到有些为难。
　　（怎么办呢？要是这家伙随便给我改了个怪名字可就糟了，可是又不能提醒他我的本名……真是麻烦啊～！）
　　「嗯嗯～！虽然总觉得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你的样子或听过相关的描述。好奇怪啊～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啊？嗯？」昌浩这边已经开始大力地扯头发了，好看的眉毛都扭成了疙瘩。
　　（熟悉？……这样啊……）魔君带着许些微弱的期望看着昌浩，心情又开始有一点点急切的波动。
　　（红莲啊！我的名字是红莲！……叫我红莲啊！……或者……）
　　「魔君！」突然，从昌浩嘴里蹦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词。
　　（啊？！）
　　「啊？！」
　　魔君和昌浩同时感到一阵惊讶。同时前者的脑门上冒出了豆大的汗滴。
　　「奇怪，为什么脑海里会突然冒出这么一个词来？」昌浩迷惑不解地与魔君大眼瞪小眼，「魔君，魔君……感觉还蛮顺口啊，嗯，那么就叫你魔君好了！」
　　昌浩站起身，将魔君举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一脸满意的神色。
　　「好！那么从今天起，我就叫你魔君吧！」
　　「……」
　　面对着现在的这种状况，魔君已经彻底无语了。
　　（为什么想起来的偏偏是那一个啊？！）
　　「魔君～魔君～」
　　始作俑者居然还彼为得意地在原地转起了圈。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然而此时的魔君恨不能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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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决定好名字的半个小时后，魔君盯着面前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牛奶，再次无语。
　　「呐，魔君，这是你的早饭。要乖乖的喝啊～」
　　五分钟前，昌浩在厨房里丁丁当当地忙活了一阵之后，笑眯眯将这盘牛奶放在了魔君面前，并说了上面的那句话，然后就拿上工具去清扫门口的积雪了。
　　（……名字也就算了……可是，你这样难道是真的打算把我当小猫来养吗？……）
　　满脸黑线的魔君在心里无声地抗议了N遍，透过窗子望了望正在外面忙碌的昌浩，干脆尾巴一甩，转身向门外跑去。
　　现在的昌浩正是十六七岁的样子，除了头发剪短了之外，与魔君记忆里的样子相差无异。他不知是什么原因，一个人住在一座有两层楼的房子里，面积并不大，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则是昌浩的卧室和一个小小的书房。小小的前院里长着一棵和房子差不多高的树，因为掉光了叶子而分不清种类。
　　此时，打扫完门前的积雪，昌浩正在将雪一点点堆到树根那里去。
　　突然，魔君从门里直奔出来，一头扎进了雪堆里，并将雪块弄得到处都是。
　　「哎呀！」昌浩一个措手不及，被魔君甩得满身雪沫，「你这是干什么呢？魔君！」他手疾眼快地一把抓住转身欲逃的魔君的尾巴，将捣乱者提到了眼前。
　　（谁叫你这家伙把我当猫看！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魔君毫不示弱地回瞪了过去。
　　「早安！昌浩！」
　　正在两人比赛瞪眼时，一个清脆如铃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人同时转头向院口望去，只见浅浅的篱笆外，站着一个身穿粉红色短装羽绒服、棉绒格子迷你裙的长发女孩，一如前世里的美丽。
　　「彰子！」昌浩立即松开了魔君的尾巴，向院口走去，「早安！」
　　「……」平安落地的魔君默默地望着正开始聊天的两人，眼中的光芒变得柔和起来。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场景，有那么一刹那，像是又回到了那许久许久以前的安倍家宅里的生活。
　　（果然，只要有你在，我就是想寂寞也难啊……）
　　「咦？昌浩，你养猫了？」不出所料的，彰子同样毫无困难地发现了跟在昌浩身边的魔君。
　　「哦，你说的是它吗？」昌浩弯腰将魔君提了起来，举到彰子面前，「这是魔君。昨晚我在路边遇到它，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就带回来了。不过，目前还不知道它到底是兔子还是猫。」
　　（笨蛋啊！我两者都不是！）魔君费力地转过头，愤愤地瞪着昌浩。
　　「嗯～仔细看的话，好象两者都不太像啊。不过，真的很可爱呢！」彰子好奇地盯着魔君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小心地握住魔君的一只前爪，「我叫彰子，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啊，魔君。」
　　（喂喂，你们可别真把我当宠物啊！）魔君无力地在心里抗议着，再次满头黑线。
　　经过早上的闹剧（在魔君看来是这样）后，彰子也进来帮着昌浩做完了院子里最后的清洁工作。
　　「好了，全部做完了！」把工具收好后，昌浩换上了天蓝色的羽绒服，准备出门。
　　「对不起，魔君，因为有些地方不可以带宠物进去，所以今天先麻烦你一个人好好看家吧。」发觉到一直跟着自己走到玄关的魔君，昌浩转过身来，安慰似的拍拍魔君毛茸茸的脑袋，「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
　　魔君一直沉默着，看着昌浩在门口向他挥了挥手，然后「咔哒」一声关上大门，和彰子一并离开了。直到昌浩和彰子的声音完全消失在门外后，寂静的屋内突然爆发出常人听不到的充满怨念的怒吼。
　　「我——不——是——宠——物啊啊啊——！！！」
　　就算你不带我去，我也是可以自己出来的。可不要把我与看门的小狗归之一类！
　　魔君毫不费力地穿过大门，跃过篱笆，放开四足紧追上了去。
　　「哼！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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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逢节日，大街小巷里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街市里正举行着圣诞嘉年华会，昌浩和彰子夹在兴奋的人群里，好玩的地方一个也没落下。
　　「嗯……应该还得买些今晚的食材吧。」逛了好一大圈后，昌浩和彰子最后停在了打出「圣诞大特惠！！！」广告的超市门口。
　　「魔君还在家里等着呢。去看看有些什么可买的东西吧！」意犹未尽的两人直接往里走去，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白色的影子悄悄地一闪而过。
　　「圣诞蛋糕特别制作，内含制作指导书和所需的所有食材……唔，这个怎么样呢？」停留在「圣诞套餐特别奉献！」的食品柜前，昌浩专注地打量着一大包面粉样的东西。
　　「咦？昌浩，你什么时候会做蛋糕了？」一旁的彰子好奇地问道。
　　「不是很会啦～只是突然想起了小学时候曾经上过制作蛋糕的家政课。」昌浩抬手搔搔后脑勺，脸上爬上不自然的一丝红晕，「记得那时，我真是做得一塌糊涂呢。」
　　「呵呵，是啊。下课的时候，你已经是满头满脑的面粉了。」彰子显然也想起了小时候的趣事，不禁轻笑出声。
　　「呃……那么，要不要买——咦？！」稍感尴尬的昌浩正想转移话题，却发现手边的食品柜上明显的多出了一个细小的白色身影，一双红色琉璃般的眼睛正饶有兴趣地盯着圣诞蛋糕的包装。
　　「魔君？！」昌浩不由得大吃一惊，连忙将魔君抱离食品柜，「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出来的啊？」
　　（当然是走出来的啊，笨孙子～）魔君在昌浩的手中悠闲地摆着尾巴，看起来对昌浩惊诧的表情十分欣赏。
　　「真是糟糕！超市里是不准带进宠物的，被发现的话，可是会被赶出去的！」昌浩小声嘀咕着，左右张望了一下，急忙将魔君塞进了手提购物袋中，「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不要出来啊，魔君！」
　　（拜托！我不是宠物哎！普通人怎么可能看得见我嘛！——不要压我的脑袋！）魔君不满地在购物袋里挣扎着，横竖不肯安分下来。
　　「呐，魔君是对这个感兴趣吗？」忽然一袋圣诞蛋糕被递到眼前，彰子仿佛丝毫未受影响，轻松地望着正在进行拉锯战的两人。
　　「……」魔君和昌浩难得的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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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再次悄然无声地降下，万家灯火如繁星般点点闪烁。
　　「那么，现在就开始做吧！」
　　因为魔君的搅和，使得昌浩提前结束了购物计划。最终，一袋圣诞蛋糕的全部材料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昌浩家的厨房里。
　　「嗯嗯～面粉，鸡蛋，酵母粉，可可粉，香料，巧克力奶油笔……」
　　头上包起白毛巾，身上穿好了围裙，昌浩撸起袖子，准备开始大干一场。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昌浩？」十分钟前，彰子站在自家门前，最后一次问道。
　　「嗯。我自己能行的。本来也已经习惯自己做了啦，所以不会有问题的！」一直坚持着如果连做蛋糕这种小事也要女生代劳的话就太没用了的理念，昌浩十分干脆地回答，「做好以后我就送过来给你尝尝，放心好了。」
　　「好的，那么明天见！」
　　「嗯，明天见！」
　　然而，十分钟后的现实是……
　　干劲十足的昌浩明显忘记了现在家里多了一位成员。
　　正在他埋头忙碌的同时，魔君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好奇地东瞅瞅西瞧瞧，两三步就跃上了昌浩头顶上的柜子，悄悄地凑了上去。
　　「呼——！」
　　突然一小撮面粉从未放稳的袋子里漏了出来，魔君的尾巴无意识地扫过去，扬起一阵粉尘，恰巧把魔君自己笼罩了进去。
　　「嗯——嗯——哈啾！！」鼻子一阵刺痒，魔君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这不打还好，一个喷嚏出来，因为不可抗拒的后挫力，魔君稍稍往后一坐，结果正好碰倒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面粉袋子。
　　只听见「噗——！」的一声，厨房里顿时白雾弥漫。
　　「啊呀！」昌浩猝不及防，再一次从头到脚被面粉粉刷成雪白。
　　「哈啾——！哈啾——！！」肇事者还蹲在架子上进行着越来越响亮的喷嚏奏鸣曲。
　　「魔君——！」受害者昌浩恼怒地抬起头，想要痛斥元凶，一时间却忘记了头顶的物柜。结果「咚——！」的一声闷响，昌浩的脑袋正好跟柜底来了个猛烈的亲密接触。
　　「疼疼疼疼～～」捂着受伤的脑袋，昌浩蹲在地上两眼直冒金星。强忍下眼角几欲溅出的泪花，昌浩一鼓气伸手抓着案台准备站起来，不料又一脚踩到了不知何时掉下来的油瓶。刹那间只感到脚下一滑，昌浩再次重重地跌坐下去，同时原本扶住案台的手猛的本能地挥动了一下，连带着将案台上各形各色的东西一并唏哩哗啦地扫了下去……
　　只听见厨房里一阵「乒乒乓乓」的乱响，同时还夹杂着阵阵响亮的喷嚏声。
　　「魔君——！！」
　　一声大吼之后，万籁皆静……
　　「总算……完成了……」
　　三个小时后，望着桌上终于出炉的巧克力圣诞蛋糕，同时还有一片狼籍的厨房，犹自顶着一头面粉的昌浩不禁感慨万千。
　　「……」同样弄得满头满脑都是面粉的魔君也老老实实地蹲坐在一旁，不知在作何感想。
　　动手将蛋糕分成三份，用盘子分别盛了，第一份却是放到了魔君面前。
　　「呐，吃吧。」轻轻敲了敲混乱制作者的脑门，昌浩的眼里却全然不见一点生气的样子，「你这捣蛋鬼，下次可不准再胡闹了啊！」
　　「……」魔君看了看蛋糕，又再看了看昌浩，低下头嗅了嗅，小口地咬了下去。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看着魔君津津有味地咬着蛋糕，昌浩温柔地笑了起来，「虽然小学时候做得一塌糊涂，但是之后我也有认真地观摩过妈妈做蛋糕的样子哦，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呢！」
　　又一次伸手轻轻揉了揉魔君的脑袋，昌浩也在桌旁坐了下来。两人相互陪伴着，开始享受这安静的晚餐。
　　……
　　夜色愈深，冷月悄悄地从暗蓝色的夜幕里露出细细的眉眼，静静地俯瞰着大地上渐渐零星的灯火。
　　微弱的月光透过白色的窗帘，只映得屋内一片静谧的朦胧。
　　魔君悄然无声地跃上昌浩的床头，晚霞般的双眼在暗影里闪着灼灼的光芒。安静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温柔地摩挲着少年安恬的睡容，淡淡的清香在鼻间萦绕，飘泊的灵魂靠了岸，寻觅了许久的心终于又慢慢地安定下来。
　　我的存在，我的等待，我的觉醒，我的寻找，所有的一切都只为你。
　　如果只能这样，也好。不再有伤害，不再有分离，就这样平静地陪伴着你，一直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