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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十】——魇蚀 ——该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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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如何发泄这郁积满腔的怨恨?
重重的封印,千引石的另一端,黄泉的世界。
几乎已经完全忘却了那边生机勃勃的样子,沉默的月亮在那天地间不知升升降降了多少个来回。
「你若每日杀我一千,我便每日生子一千五百,我要这土地上从此遍布我的子民。」
——呵!这,便是你要说的吗?
拦下女鬼与夜叉,甩开八雷神,搬来千引大石阻住黄泉与人界的通道,面对追随而来的发妻,你要说的,就是这些吗?!
——好!好!!
既然爱已不在,那就断了吧!!!
昔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过眼烟云,你爱的莫不过是那副躯壳。
如今,容颜已毁,此身已浊,你经不住一眼偷窥,竟自悄悄逃走。
那之前为何还要苦苦求我回生,再转而这般侮辱我?!
隔着两重石门,看不见你的脸。
但仅凭你可恨之声,我便立下这誓:
我伊邪那美命为这死界之神,重名道敷,隔岸生界乃有我创造之功,待我重返之日,必叫那土地尽归于我黄泉!!!
水光荡漾,寒烟袅袅。
黑暗中一双眼睛缓缓张开,那瞳眸竟是如皎月光辉般的银白。
「已经……多久了啊,终于,可以再触到这土地了……我的孩子……」
雪白的裸足轻踏着湿润的地面,如同蝴蝶飞舞般的曼妙翩纤。
「多么活泼的生命,多么快乐的生命,多么幸福的生命……」
漆黑的石壁前,黯淡的铜镜中,独独一点鲜红灼灼耀眼。
「如果,连神的血脉都被断去,被污染了的灵魂还能如何在阳光下苟延残喘呢?……真想看看,那些你的子民被污染的可爱模样啊……」
银发如流洒的月光般披散在月白的衣上,幽幽如同一汪死湖的声音低低吟唱。
「狍鸮,可以了。去将那个阴阳师的头颅给我带回来吧。」
头也不回地发出冷冷的指令,只听见角落的阴影里发出一阵雀跃的躁动。
「是!凌珏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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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太阳还未下山,而东边的天际早已升起半面冷月。
日月同映的奇特黄昏之下,一泊不大的池塘在半边嫣红半边青蓝的暮色里泛着粼粼微波。
空寂的外廊上,青龙独自靠着廊柱,一脸漠然。只是,微微皱起了眉。
池水,在发光。
没有风,却翻涌着一层又一层的波浪,溅起无声的水花。
青白的光冉冉升起,凝成雍雅高贵的身影。
「贵船之神,高龙神。」
青龙冷冷地叫出对方的名讳,敬语却没有丝毫尊敬的意念。
「特地在此现出幻相,不知有何贵干?」
「只有你一个人在吗?你们的主人呢?」似乎并没有理会青龙的态度,高龙神于虚空中姿态悠闲地坐下,如同有无形的座椅在身后一样。
「前些天在这城里发生了一些事,似乎某人又忘记该做的事了呢——真是的,我还得亲自去调查那些琐碎的细节。」
「昌浩还在工作,这几天都不可能很早回来。」
很明显地听出了语气里隐含的责怨,青龙不动声色地答道。
内里一战,使得昌浩原本在近年来就开始渐渐消瘦的身体又加了一层重负,那夜回来之后,便足足昏睡了两天两夜。然而,在他醒来之后,却不顾天一的劝阻以及魔君的反对,执意坚持着回到了阴阳寮的工作上。
而偏偏是这个时候,由于天皇遇刺的大事件,无论什么工作都一下子变得更为繁琐紧张起来,就连吉昌都是连续待在寮里,夜不归宿。昌浩则是总要等到天黑透了,才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回来。
「就性情方面而言,昌浩真是与晴明如出一辙的固执。」私底下天后如是评论。
「何必冷着脸呢,神将,我这次来不过是给你们一点建议。」
根本没有听青龙的回答,高龙神自顾继续说道,神色却转而严肃起来。
「上次的事件不简单哦,那是与出云智铺有关的气息,想必你们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
「智铺?!」听到这个非比寻常的地名,青龙一贯冷淡的表情终于有了许些松动,微皱的眉头下掩饰不住的丁点惊讶。
那个地方,对于十二神将,对于两代安倍府中的杰出阴阳师,是一个至今提起都颇为沉重而避讳的话题。
「那可是个大麻烦呢,尽管当年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似乎也还没有完全解除来自暗处的威胁。五年,是足够发生很多不为人知的事的。向你们的主人转告一声吧,行事还是要小心点为妙。」
语毕,不等青龙有所反应,高龙神的幻相便化做一阵水雾,飘散在徐徐的晚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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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悬中天,夜神扯下了沉沉的帷幕。
「啊~终于可以回去了~」
略带湿润的微风拂过面颊,有些困顿的精神为之一振,昌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很累是不是?真是的,早跟你说过,没必要揽那么活!阴阳寮又不是只剩下你一个阴阳生!!」
跟在身边的魔君显然没有昌浩那样好的心情,红宝石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个劲地催促着。
「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快点回去吧,别磨蹭了!天一也说过的,你得老老实实按时休息!」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魔君真是越来越严厉了。」
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吵闹,昌浩一边应和着,一边迈开了脚步。
入夜后的街道显得格外的空旷,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沙沙作响。寂静到了一种极致,便是任何极其细微的响动都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知觉的神经末梢也变得分外敏锐。
不紧不慢地走了一会儿,昌浩忽然止住了脚步。
「昌浩。」
才安静了一小会儿的魔君压低了声音,在耳边悄悄唤道,白色的身体弯曲着如同一张紧绷的弓,柔软的背毛竖了起来,此时却有一种有如钢针般的硬感。额上的花纹缓缓流动着,隐隐溅出炽热的红光。
「嗯。」昌浩手中暗暗结成剑印,感知的触角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风,改变了方向。
两道黑色的气芒如利箭般从视野的死角跃起,直捣少年后心。
「碎!!」
根本没有转身,昌浩直接挥出剑印,言灵在身前形成盾牌,迎向另外一道扑面而来的黑芒。
同时,火焰在身后腾起,偷袭的黑芒粉碎在红莲的绯炎之枪下。
「啧,看样子是被包围了。」
盯着身前五米开外缓缓凝结的白色浓雾,红莲清楚地感觉到一道结界藏在了浓雾背后,将他们两人与现实世界彻底地隔绝。
「——不要鬼鬼祟祟的了,滚出来吧!!」
赤色的炎蛇扑入雾中,掀起阵阵炽热的浪潮。
『吼——!!』
悚人的咆哮之中夹着几声瞬间中断的哀号,一大群黑影纷纷从雾气后面窜了出来,一双双凶光毕露的兽眼围住了空地中央的两人。
「你们!——异邦的妖怪?!」
看清了黑影的真面目,昌浩不由着实吃了一惊。
「穷奇不是已经死了吗?」
「哼,树倒猢狲散。这些家伙定是在穷奇失势之后躲了起来,没想到居然现在还胆敢跑出来啊。」
唇边露出讥讽的冷笑,红莲的手中燃起熊熊的业火。
「一群虚张声势的胆小鬼。」
『不要太得意了,神将!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为穷奇大人做陪葬吧!!!』
为首的一只羊身人面妖怪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呼啸,异邦的妖异们齐齐扑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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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子……彰子……」
呼唤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少女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谁……?」
入眼是一片茫然的黑暗,银色的光芒闪过,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彰子额头,扶起了她的身体。
「好孩子,感觉怎么样了?」
靠着月白色的衣襟,一缕冰凉的银发不经意地垂到脸边。彰子的意识如同漂浮在躯壳之外,瞳孔涣散而没有焦点,视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昌…浩……」
听着少女念念不忘的那个名字,凌珏轻轻一笑,托起彰子的右手,低头将唇印在那宛如刻痕般的咒纹上。
「昌浩?他啊,很快就会过来了,来到你身边……放心吧,我会让你如愿和心爱的人永远在一起的,在一切结束之后……」
仿佛是应和那魅惑般的话语,印记倏然一亮,却越发暗红了。
「唔……」
昏睡的少女发出小声的呻吟,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旁侍奉的侍女见状急忙捞起白巾,一遍遍拭去少女的冷汗。
「六合,彰子的情况好象不太妙啊,要不要去通知一下昌浩?」
屋内还有另外两个普通人看不到的身影守在外围。
为了防止再发生同样的事,太阴、玄武、六合三人按照昌浩的意思留在了内里。
然而,太阴并没有得到回答,站在身边的木之神将似乎已经神游到了其他不知名的地方。
「我说,六合!」
总是这样得不到响应,太阴不免有些气恼得想要跺脚,转身却发现六合已经悄悄从身旁走开了。
「六合?」
「奇怪,我突然感觉不到昌浩和腾蛇的气息了。」
太阴正要发问,却看见玄武从门外探进身来,打断了她的话。
「什么?!」
闻言太阴急忙静下心来,细细循着十二神将彼此天生的联系寻去,却只触到了一片被生生截断的空白。
六合立在门外,抬头凝望着天空,最终静静地说出一句话来,语气里竟压抑着担心。
「星象变了。」
夜空的某处,一颗璀璨的星星忽然失去了原有的明亮,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尘埃,正渐渐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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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此奉请!降临诸神诸真人!杀鬼千万!却鬼延年!急急如律令! 」
灵力凝成无数的光刃飞散出去,斩碎了冲到跟前的妖怪。
然而,光刃散尽后,昌浩的身体一阵摇晃,脚下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
「唔……」
又是那个感觉,又来了……
胸口沉重得几乎要窒息了,血气在身体里汹涌翻腾,喉间泛着一股淡淡的腥甜的味道,昌浩咬紧了煞白的唇,冷汗不住地滑落。
眼睛…看不清了……
「昌浩!」
一条炎蛇及时地落到昌浩前面,将正欲偷袭的妖怪绞为灰烬。
远远的,红莲察觉到了昌浩的情况不对,竭力想要靠近过去,无奈那些复仇的妖怪竟全然不畏那恐怖业火的炙烤,不要命地连连纠缠上来,拖住了他的脚步。
「红莲……」
一重又一重妖怪的影子围上来,挡住了视线里那个开始模糊的红色身影,眼下竟是连丝毫的喘息间隙都不容。
……不行,绝对不能拖累他……
贝齿在唇上留下细密的印痕,昌浩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灼烧般的胸腔,仿佛在身体里突然插进了一把冰做的寒刃。
对冰火相戈的疼痛恍若未觉,双手毫不疑迟地结成剑印,昌浩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谨此奉请!来吧!劈开黑暗的光之刃!将四方映染成银白色的雷之剑!电灼光华!急急如律令! 」
『咯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死寂的水中猛然爆发出炽烈的光,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同时,一声轻笑穿透黑暗,显尽了无限的寒冷与残酷。
『——魂裂,咒成!』
万钧雷霆势不可挡地落下,蒙尘的六等星闪过一丝狰狞的血红,星之轨迹骤然断裂。
贵船山,神气凝聚,龙神眺望着天空,眯起深邃的紫瞳。
「这是……」
雾障轰然粉碎,妖怪们惨叫着化为齑粉。
视野里一片耀眼的亮白,耳边嗡嗡作响,闪电极其凶险地落在四周,皮肤上传来焦灼感。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他使用这个咒的样子,完全不熟练的半调子……
心下微微一宽,红莲转头向身后看去,表情却在瞬间凝固。
这一眼,天地霎时失色。
那个纤细的身影已悄然委顿在地,没了声息。
「昌浩——!!!」
这一时,身体的反应远比思维更为迅速,待红莲回过神来,昌浩已软软地靠在自己怀里。
「咳……」昌浩煞白着脸,急促喘息的同时捂住口,有什么温热腥甜的东西涌上喉咙,漫过唇舌,不受控制地从指缝间漏出。
「这、这是……」
红莲顿时倒抽了一口气,心脏骤停。
——鲜红,宛如生命般明亮的红,点点滴滴,沿着指缝,跌落在青色的狩衣上,晕开暗色的斑块。
少年的身体瑟瑟颤抖,精巧的眸子紧紧闭起,已然失去了知觉。
「昌浩!昌浩!」
慌忙抚上那苍白的面颊,肌肤相触间竟是惊人的冰凉,红莲只觉得自己身体里也随着一声声呼唤扎进了一把尖锐的冰刃,残忍地翻转搅动,切碎了灵魂。
「求求你……不要吓我啊……睁开眼睛啊,昌浩!!」
点点赤红开始在金眸中蔓延,颓丧了神智。
「腾蛇!」
熟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虑,及时地扯住了即欲溃走的神将。
抬头,对上一双深沉的黑曜石,勾阵皱紧了眉。
「带昌浩回去!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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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明,星随月落。
凉风穿过寥落的庭院,莫名地撩起了荒芜的气息。
望着昌浩昏迷中苍白的不带一点血色的脸,吉昌心头涌起一阵揪痛。
……似乎,总是如此。
生于安倍家族的血裔,同时又是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这往往便决定了其无法平静的一生。
父亲晴明是如此,而轮到年少的后继者,命运也是同样毫不留情的坎坷。
这是他最年幼最疼爱的儿子啊……
「时候……不早了。」
静立一旁的天一终于开了口,神色尚还很是犹豫。
惊醒似的抬起头,吉昌瞥见了窗外泛白的天色,略略迟疑了一会儿,站了起来。
「我会暂时瞒住露树的,寮部那边就说是物忌吧……昌浩就拜托了,天一大人。」
走出昌浩的房间,吉昌的背影忽然间显得颇为苍老。
「那个,腾蛇……」目送吉昌离开,天一转而看向守在枕边的白色生物,眉宇间更是增添了哀忧的神色。
从回来到现在,腾蛇就一动不动待在那里,仿佛冻僵一般,绯红的眼睛定定地停留在榻上那张清秀的面容上,神采尽失,一如冬日肃杀的灰败。
「天一。」久久沉默的魔君突然低低地出了声,灰暗无神的眼眸竟是那么的软弱,似乎随便的一击便能彻底将之打倒。
「腾蛇……」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个以强大著称的司恐惧之神将如此脆弱的样子,天一大为震动。
「我明白,现在就将伤害转移吧……」毅然坐到塌前,天一释放出温和的神气,准备诵念治愈的咒语。
「等等!劝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神将。」
凭空插进一个飘渺的声音,清冽强劲的神气顿时溢满了整个房间。
「——如果不希望那孩子的情况更加恶化……」
「高龙神!」
朱雀等人也纷纷现出了身形,对这位高贵的神氏亲自驾临感到很是惊讶——这是第一次没有附着在他人身体上的现身。
「现在才来,未免晚了点吧。」青龙冷冷地说道,俊眉立起,似乎积蓄着怒气。
「不要抱怨,神将,之前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高龙神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者则顿时语塞。
「不过,确实也没有料到对方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啊……已经不行了吗?」
高龙神的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神将,最终落在中央榻上昏迷不醒的少年身上,微微皱了皱眉。
「你说什么?!」魔君猛地抬起了头,绯红的斗气骤然升起,惊怖的主司者显出了原本的相貌,金色锐利的瞳射出极具危险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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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吧,玄武?」
刚刚从白虎的风里得知了昌浩的状况,太阴急躁起来,拽起玄武的手就要往外走。
「太阴,不要慌。」玄武站稳了脚跟,与六合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想起了昌浩的嘱托。
「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守着。」六合沉静地说道。
玄武点了点头,太阴立刻扬手拉起了风幕。
『呵……这个时候,你们还回得去么?』
忽然,一声轻笑传来,黑暗中涌起一股强大的脉动,暗影倏而扩大开来,遮蔽了整个储殿。
「啊呀!!」太阴被迫止住了风,却因为惯性而和玄武一并跌了下来。
「是谁?居然干偷袭这样卑鄙的事?!!」
及时地在与地面仅差一厘之距时稳住了身形,太阴恼怒地叫道。
「六合……」不太走运的玄武坐在地上抬头望见了六合身后的景象,一时间竟忘记了站起来。
已有所察觉,六合转过身,碎光纷飞之中银枪乍现。
只见漆黑的雾气从悬挂的竹帘下源源不断地汹涌而出,屋内的人早已没了声息。
「难道说……」
三人心下暗惊,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太阴的风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一个月白的身影缓缓显现。
「你是谁?」六合沉声问道。
月白的广袖垂下来,黑气缭绕中一双银色的瞳眸闪着冷冷的光,近乎无一丝一毫类人的感情色彩。
『凌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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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敷的使徒。」高龙神慢慢地说道,眼角的余光里几个人影僵直了身体,「也就是祸端的始作俑者,你们的主人中了她的诅咒。」
道敷大神——伊势那美命,孕育土地的母神,因生育火神而死,从而成为了黄泉与人间的通道上另一端的古老神明。而五年前出云一案的祸首——智铺的宗主,则正是道敷神的一个疯狂信徒。
原为生命之本,却终坠黄泉之污浊。即便如此,那也是一个极为古老而强大的存在。
「而如今,继承着执念的使徒已穿过了封印,时间已经不多了,你们必须马上采取行动。」
「这……不可能的,如果是因为诅咒,那为什么之前我们都没有察觉到?单以昌浩的能力,也足够将诅咒反弹的!」红莲暗金的眼眸里燃着腾腾的怒火。
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
「如果是直接的方式自然不容易得手,但是,倘若那根源本就出自自身的话,则要另当别论了。」
「什么?!」红莲心头一沉,变了脸色。
难道说……
「碎魂——闇之咒的第二咒,那施术的代价是要以灵魂为介。沾染了黑暗的心更容易被诱为祭品,借由那个印记的联系,那孩子已经被牵扯进去了。」
「印记?那是……」天一突然颤抖了起来,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
「天贵?怎么了?」注意到恋人的异常,朱雀急忙扶住了她的肩膀。
「……」天一闭起眼睛,无力地靠在朱雀的肩上,绝望地摇了摇头。
早该想到的……早应该想到的……
「天一,这件事千万不可以告诉其他人,特别……特别是他……我请求你,为我保住这个秘密好吗?」
那时被她无意发现了,那个孩子那样央求着,而不是「命令」。
如果当时能够及时阻止就好了……如果能够阻止那个付出……
「那是……」天一捂住脸,不敢去看腾蛇的眼,如果知道了昌浩的隐瞒,他会怎样做?
「那是狩猎者之印,污浊的咒。」
仿佛看穿了天一内心的彷徨,高龙神一语点破了真相。
「——!」神将们屏住了呼吸,屋内突然陷入了窒息般的寂静。
穷奇……彰子……
所有零碎的印象串联在一起,终于形成了一条清晰无比的锁链。
逐渐消瘦的身体,愈见频繁的心悸和苍白的脸色……那些虚弱的迹象其实都在每时每刻地提醒着他们,那个永不可消除的异邦妖咒在悄悄地消耗着替身者的身体。
然而,他们却不知道。
红莲注视着榻上呼吸微弱的少年,兀自沉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你是不是早已预料到未来的发生,所以才说那样的话?
因为那个怨恨,因为那个联系,所以你早已做好了承担一切的准备,是不是?
「这不怪她,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
……我知道你的担心,可是倘若你有事的话,纵是那个彰子,我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的。
「红莲……我只希望,你在旁边看着就好了……」
心,犹如撕裂般的疼痛。
慢慢将手覆上少年冷汗津津的额头,金黄的眸蒙着深深的阴霾。
松开几乎要咬碎的牙齿,他在少年耳边缓缓开口。
「傻瓜,无论如何也只有你,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那轻轻的声音,温柔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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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对方毫不掩饰的强大到恐怖的力量压迫着灵识,玄武的背上渐渐沁出冷汗。
「觉得害怕了吗?」凌珏的眼中掠过一丝明显的不屑,「呵呵,看来你们还没有蠢到自不量力的地步啊……没有错,这一切都是由我开始的。这个女孩,还有那个不识好歹的阴阳师,都是我早已物色好的猎物。借由穷奇的咒印,我在那上面悄悄地加上一点其他的东西,你们所听任的那个人类少年,怕是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吧?」
凌珏轻轻笑出声,黑暗随着那诡魅的笑声一点点蚕食着空间,天空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晨曦被压了下去,还未完全隐去的西月像是蒙了一层沙,逐渐变得灰暗。
「你们用不着回去了,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什么?!这是!」太阴惊觉阴冷的雾气已缠住了双脚,一层冰霜沿着下肢迅速地蔓延上来,「玄武!」
只见一席黑色的灵布扬起,粉碎了的冰凌四射。
「快走!」六合沉声说道,长枪化为一道银虹向凌珏直刺过去。
「哼,无用之举。」
凌珏冷冷一笑,一面昏黄的铜镜赫然从袖中显现,一颗鲜红欲滴的晶石在黑气缭绕中放射出凛然的光芒。
「闇之咒——镜魇。」
飘浮在四周的雾气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如灵蛇般迅疾地缠住了六合三人的身体,黑暗陡然张开了狰狞的毒牙,瞬间将三个神将的身影一口吞没。
「现在,开始吧。」
黑色的旋涡从脚下盘旋扩展,黑暗的藤蔓迅速爬上了周围的一切,将所有的光亮吞噬殆尽。
猩红而巨大的五星阵重重地压下,将整个大内笼罩在暗影之下,宫殿之内顿时响起了无数隐约而凄厉的非人的尖嚎。
铜镜微微颤鸣,晶石径自融化,如同一股血水从镜面上溢出,在漆黑的地面上蜿蜒勾勒。
「觉醒吧,沉睡的黑暗,道敷之眼。将地狱的镜象复显于这土地之上,让这光明的一切成为闇之镜的第二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