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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奇怪酒馆里的奇怪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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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就觉得身子很轻很轻。就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女孩儿明明长得和我一样、穿得也跟我一样,可我明明飘在空中呀,可吓了一大跳了。”阿落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原来是变成鬼啦。”
她又摇了摇头:“可是当时周围除了我一只鬼,没有看到有别的鬼。后来我倒是看见过好多只,夜里面从湖里钻出来的湿淋淋的女鬼姐姐啦,她问我要不要拉着附身的俏郎君和她一起下去戏水。”
“俏郎君?”
“对呀,就是哥哥你啊。”
雨歇沉默。
凌潇:“噗。”他一边用手背掩着嘴角的笑,一边站起身来,又说:“你母亲身边的男人若真是个亡者,我倒是可以请人帮你查上一查,不过,你又能给我什么好处?”他对着雨歇眉角一扬,脸上笑意还没完全褪去。
正巧下课铃声悦耳地响起,靳雨歇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翘了一节课了。
凌潇扶着樟树树干,温柔地说:“下节课没记错的话,是自习课。我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你帮我告个假吧。晚上似乎也还有晚自习,一并交与你了,学习委员。”说完,转身即走,玉树临风,哪里有半点水土不服的影子。
雨歇俊脸一黑。
次日凌晨,天色刚泛起鱼肚白,雨歇便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挨家挨户地送牛奶。
他昨天遇到的事,着实有些颠覆自己的世界观,夜里面便一直翻来覆去,又思来想去,几乎是彻夜未眠,若不是阿落此时就待在自己的上衣口袋里,他,真的要以为只是做了一场荒诞的梦了。
更何况问过院长妈妈才知晓,亲身母亲确实来看望过自己,可是自己在孤儿院待了一年之后,便再无消息了。他心里也有些担忧。
沿着蜿蜒的青石板路一直行走,这条街算是南橘的商业街,开了好些铺子,现下卖包子跟油条的早点铺子已经开张了,自己正要送最后一家的牛奶,这家倒没听说过,唤做一个颇奇诡的名字——离魄。大概是新开的吧。
骑到目的地,这家店装修得也和别家十分不同。南橘的铺子风格也和小镇取名字一样,一块木牌坊,上面刻着铺子是做什么的,卖手机的取做“嘟嘟电话”、杂货铺叫“富春超市”、茶馆稍有雅兴叫做“闻茗村”。这家店,一栋小楼孑然独立,偏生竖了个大石头在店门前,上面提着“离魄”二字狂娟行草,也不提是做什么的,灰白砖瓦墙上附着厚厚的苔藓,微微可以透过乳白色的窗帘布看到几点烛火的闪光。
雨歇提了几瓶牛奶向前,拉了拉门上垂下的吊绳,“叮铃叮铃”一阵铃铛脆响。
半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门微微从里打开,从里边探出来一个少年的脑袋,眼睛还惺忪着未睡醒的模样,但雨歇看得清楚:“凌潇?”
“是你啊。”
雨歇拎着牛奶往他眼前一晃:“给,送牛奶的。这处是你家啊,做什么的?”
凌潇接过牛奶,一只手拿吸管一插,倚在门框上就喝起来。他灌下去半瓶,不答反问:“你妹妹已经恢复灵体状态了?”
阿落从口袋里冒出来:“我在这儿呢。”
凌潇动作一愣,迅速把身后的门一掩,手臂搭上雨歇的肩膀上,推着他往外走。
“潇潇?”铃铛再次发出一阵脆响,一头海藻般卷发及腰的女孩子从门里钻出来,穿着一件波西利亚的长裙,上面缀着一大片海棠花海,她的笑容甜美,雨歇觉得这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
“你不吃早餐,要去哪里?”她两手牵着裙角,一蹦一跳过来。
凌潇侧过身来悄悄吩咐:“阿落好生藏着,别说话,也别出来。”
女孩儿走过来,亲昵地拽住凌潇的胳膊,撒娇地摇晃。她仰着头对雨歇笑,眼睛如月牙儿一般:“这位先生是潇潇的朋友?店还没开,进去坐坐罢。我是湘湘,你好呀。”
她伸出手来,雨歇轻轻一握便松开,那感觉冰冰凉凉的,要比凌潇的更冷上几分,“你好。”
凌潇微蹙了一下眉间,叹了口气,说:“走吧。”便由着女孩拉着重新回到店里,雨歇紧随其后。
店内的温度很热,入目可见一帘漆黑的帷幔,掀开又是不同景象,三两副木质桌椅,上面皆摆置着一青瓷瓶,内嵌一支丁香,真假难辨。桌椅后面一复古红木高柜台,一排紧锁的格子箱。
从家具摆放上来看几乎没有任何现代化的气息,烛光闪闪,光影暗淡。雨歇正全神贯注地打量周围一切精致的陈列,眼前蓦地出现一张脸,一双黑黢黢的眼睛从自己脸上划过时如同看着死物,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上衣口袋上时却迸发出了光芒,一只手向眼前袭来。雨歇被怵地“啊”一声往后倒退了一步,一具单薄的身影已迅速地挡在自己身前,隔开了那人伸出的贼爪,却是凌潇。
“潇潇,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人微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收回手指用舌头舔舐了一下指尖,看上去是个极其阴郁的男人。
“附身于他的鬼魂已经被我血继了,你不能碰她。”
话音刚落,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从凌潇身上一扫而过,又略有深意地看了一眼那名自称“湘湘”的女孩,女孩儿原本坐在木椅上左右晃动的双脚突然停止了摆动,长长的刘海滑落,遮住了神情。
“那我还真暂时碰不得了。如此心性至纯的魂魄,用来做实验是极其难得的。可惜了,可惜了。”他一边喟叹一边摇头,语速极缓地说:“不过,你这般肆意打破泠兮给你设下的封印,小心有一天被反噬,先是你的右手,然后是右手臂,最后,一整个你——被这些怪物生吞活剥,一点儿渣子都不剩下。”
“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管。”凌潇冰冷地回他。
“潇潇,怎么对黎先生说话的?!”女孩儿站起身来,尖利地训斥。凌潇“哼”一声扭过头。唯剩下一个靳雨歇站在原地无比尴尬。
“实在是让先生见笑了,家人间的小打小闹而已。我家酒馆今日就要开张,先生是离魄的第一位客人,还未用过早餐罢,跟潇潇一起如何。”女孩儿略含歉意的眼神看着靳雨歇,又转过头对阴郁的男人说:“黎先生,不如去拿一壶果酒来。”
男人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看他二人两眼,回过身去拿酒。
雨歇别扭地坐在椅子上,对面是凌潇,面前桌子上放着土司夹鸡蛋、一壶据说是果酒。名叫“湘湘”的女孩儿坐在柜台后支着下巴盯着他们,男人、刚刚还貌似很危险的男人、正笑眯眯地靠过来为他倒酒。
雨歇是一动也不敢动了,他口袋里的阿落这时候刚刚从口袋里钻出来透气。他很是担忧阿落被这人抓去做什么实验。
“你是潇潇的同学?朋友?”男人问。
“算是吧。”雨歇小心翼翼地回答。
“他不爱学习。”男人笑。
“嗯(⊙_⊙)?”
“你身体好吗?”男人问。
“啊?很好啊。”
“喔。”男人面带失望。
“别在他身上动主意了,他不会英年早逝。即使死,也会死在你后面。”凌潇说,“况且,没有心结地死去,成不了鬼魂。”
“嘁,没有心结吗?小潇潇你昨日问我的亡魂,不和他的心结有关?我不帮他,他的心结便解不开,说不定有天突然死了,死后就必定留在世上,最后还怕成为不了我黎迫百年一得的制魂材料吗?”
阿落开口:“你帮我们找到他,解开哥哥的心结,我就心甘情愿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