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尽余笙》忱斯

5、又是月圆时（下）

　　陆燃漫无目的地骑着马，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该去往何处。脑子里满满都是余笙的模样，她笑的样子，无措的样子，害羞的样子，无情的样子，全都刻在陆燃的心里。他拼命地想要忘记，想要不去回想那些过往，可是记忆大概就是这样喜欢捉弄人，越想忘记的事情，却越深刻。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深深划在心上。
　　月光清冷着洒下来，陆燃抬起头看见那轮圆月，忽地记起，第一次遇见余笙，也是月圆的时候吧。他忽然很想再去见她一面，最后一面，就当是让他从此断了念想，不再去打扰。陆燃对着麟说：“走吧，带我去吧。”麟似乎是听懂了，嘶叫了一声，便又折回原来的方向。
　　陆燃策马而返，心中是说不出的感觉。不多时，他便又望见熟悉的木屋，里面燃着微弱的烛光。不知为何，陆燃的心狂跳的厉害，明明是朝夕相处过一个月的人，再见面时怎会如此紧张。陆燃下马，拴好麟的绳子，便朝着那处走去。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陆燃总觉得空气中是湿润的血的味道，压下心中的不安，推开门。
　　床上是一名男子，像是昏迷的状态，不如说是，已经没有了气息。不论陆燃有多不敢相信，那俯身在那男子身上的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余笙，只是这个样子...陆燃皱眉，刚想要走近她，余笙像是闻到更新鲜的血液味道，猛地起身回头。陆燃看到的余笙便是嘴角挂血，眼瞳深红的样子。余笙果断放弃了床上的猎物，似乎眼前人的血闻起来似乎更香甜一些。
　　陆燃见余笙走过来，不由得后退。他对吸血鬼略知一二，城中传闻，凡是月圆之日，必有一名男子被吸干鲜血，丢于林中，次日方被发现。
　　陆燃来不及思考，他叫着余笙的名字，却听不到她的回应。余笙自是已然失去了意识，她只闻得到陆燃身上新鲜的血液味道。
　　“余笙 余笙 ”陆燃急切的想唤醒她，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似乎什么话在现在看来都有些无力，余笙看起来已经不记得他，也忘记了自己。
　　“我是陆燃。”他还是不死心的说了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却看到余笙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眸竟恢复些神色，却又在下一秒消散。余笙扑向陆燃，对着他的脖颈咬下去，陆燃感受到温热的血液顺着脖子流下来，他竟有一瞬间的解脱，也许就这样死去也好吧..这一生累了也厌倦了，但看着余笙，终是不甘，抬起手伸向余笙的颈后将她打晕。
　　陆燃抱起余笙放在床榻上。那男子看起来已经…陆燃伸手探了探，大概已没有了气息。他将那男子抬到地上，想着天亮再做处理。他回身看着床榻上的余笙，那安静的样子仿佛与方才那个如饿狼般的女子完全不是同一人。
　　“原来你便是那吸血鬼了。”陆燃突然明白，为何今日余笙如此反常，是不想让他见着那样子，更是不想伤了他。但他记得，他说完那句“我是陆然”的时候，余笙眼里的血色明显消逝了一下。陆燃不知，余笙对他的感情这般深，即使失去意识也不敢彻底忘了他。
　　可现在这境况，陆燃更不知如何是好。他不想留她一个人，又担心皇上派下的人找过来，这么久了，该找到这里了。他统领大军戎马战场，何时不是果敢决断，怎么这时犹豫不决起来。

　　余笙艰难地睁了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见余笙醒来，陆燃在床边坐下，“抱歉，我只能先打晕你，感觉怎么样。”
　　余笙没有答话，只是呆滞地看着他，似乎是在想难道是出了幻觉，怎么会见到眼前这人。
　　“余笙，是我”陆燃的声音唤回余笙的神志，她放大的瞳孔里满是恐慌，眸中印出陆燃脖颈处的伤。余笙颤抖着手想要抚一下那道伤，还没触到的时候，陆燃握住她的手，“不疼。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余笙摇了摇头，她看向陆燃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提起些勇气，“昨夜我..”
　　“和我走吧”陆燃打断她的话，“这里可能很快要被发现了，大抵不出两日。”
　　“你，不厌恶我吗。我靠人血活着，总会伤害到你”说着，余笙又看向陆燃脖颈那处伤。
　　“那是你的本性，我只道你是余笙。”
　　“但那些百姓不会这样想，他们只当我是吸血的怪物，避之不及。只想着早日抓了我去，除了后患。”
　　“所以，和我走。”陆燃抱住余笙，“我在，总能保护你。”
　　再次感受到陆燃的温度，余笙竟又酸了鼻子，她试探的抬起手，像是想要触碰未知的事物一般，终究是抱住了陆燃。她不知道会经历什么，那是她从未敢想象的。抱着陆燃的感觉是陌生的，却又莫名心安，平静得让她不住地想流泪，那是她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与那一晚的吻不同，抱着陆燃只觉得周遭的空气是冷的，唯有他的热度让她几度留恋，不想放手。
　　感受到余笙小心翼翼的环住自己，陆燃将她抱得更紧。他也未曾想过会发生什么，他说的话，做的决定，都没有考虑过后果。只是余笙说的不错，陆燃打乱了她的生活，如果不是他，余笙也不必为隐居之地担忧。陆燃别无选择，只能带她走。
　　“嘶——”屋外的麟不知为何突然嘶叫，余笙惊吓，打了个寒颤，陆燃不禁笑道，“吸血鬼都似你这般胆小吗？”余笙推开陆燃转过身去，却不知耳根都烧了起来。
　　“怎么了？”陆燃走过去抚着麟的毛发，心里突然一沉，难道是官兵找到这里来了？麟定不会无缘无故这个样子，马的听声能力都很灵敏。看来两日都是说多了。“快，余笙，有人要来了。”陆燃抱起余笙跨身上马。
　　“等等，那个人怎么办？”余笙看了眼地上那个被她吸了血的人。
　　“算了，来不及了，驾！”
　　“可我们要去哪？”
　　“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陆燃一手拉着马缰绳，一手抱住余笙，怀里的人让他第一次对生活有了真实的期盼。他从来都是为战场而生，杀敌无数，护卫疆土，是活过今天可能就没有明天的人。从他带着余笙策马逃走的一刻，陆燃开始觉得此后若只为她一人活...

　　......

　　“诶大哥，你看，前面有个房子”
　　“走，去瞧瞧，说不定能找到陆将军”领头的官兵带着手下奉城主之命寻找陆将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得容易，可苦了他们这帮弟兄，末松城郊这么大，何处去寻。再者，在不在末松的领土都难说。
　　“大哥快来，这有个人在地上。”
　　领头的过去蹲下身探了探，“已经死了，抬回城中吧”他站起身，手下的官兵走过去抬起那具尸体。
　　“等等”领头人瞥到尸体脖子上的伤，示意官兵放下，他细细查看，“你们来看，这伤，像不像是之前被吸血鬼咬过的那些尸体上的伤。”
　　“好像是”
　　“还真是诶大哥，咱这是找到吸血鬼的老巢了啊”
　　“是啊，虽然没找到陆将军，也不算白来一趟”
　　领头的人没说话，这人虽然已经断了气，却不是被吸干血的样子，又被这样放在地上没做处理，看样子是匆忙逃走。
　　“吸血鬼应该没逃多远，但绝不止她一个，我们先回城禀告城主。”领头的官兵命手下抬了尸体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