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之夜 静待黎明》堇黎

9、第六章 “老程

　　“老程，你先回去，晚上八点再过来接我。”
　　“好的。”
　　我把毕业证和学位丢进后车位，从东门出发一直沿着玉古路往南走。
　　双向的两行车道，行人步行道两旁绿荫蓊郁，除了一些翻新的楼房，一切还是原来的样子。本来是想在校内行走，只是除了之前考试，从来没有好好观赏过校内景色，虽然时过境迁，还是会担心激发对过去的，对过去自己的侧影之心。
　　拐进青芝坞，不失现代风格的江南建筑扑面而来，清新淡雅。一个个开放式的小庭院，绿树掩映，花草藤蔓，只是沿街停满了车子，减少了些兴致。
　　几年前常光顾的奶茶店早就没了踪影。我在那附近随便找了家人多的咖啡厅，点餐的时候英语脱口而出，看到柜台小姑娘一脸迷惘，这才纠正过来。
　　拿着号码牌，沿着窗边靠近角落处找了个空位坐了下来。回国后我的法籍导师一直在和我沟通sci期刊定稿的事宜。咖啡还没抿上一口，他的电话就飙过来。
　　我一边用英语和他交流最后的收尾工作，一边用蹩脚的法语简化那几个难以理解的专业用语。
　　坐在我旁边的是一个很年轻的男人，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像是在阅览资料。自从我接电话开始，以平均十秒的频率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配合他喝茶的速度，毫无刻意可言。
　　我微微躬屈着身子，用手拢盖话筒，强迫自己的声音更小点。
　　然而看见远处街道缓步靠近的几个人时，我的思维有片刻的停滞，很快又跟上导师的速度。
　　是他们。
　　宁晴和闵敏还有一个没见过的男生走进咖啡店，其他几个人背对店门站在外面。
　　我以为时间变迁，沧海桑田，终有一天不想见的人再次出现时，会在岁月的摧残和打磨下，变的苍老。
　　可是再看门口那个高俊挺拔的身影，在时间的磨砺下，初绽锋芒，显得更加成熟。
　　很快纪锦晏离开人群，走到沿边的无人小巷里。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烟，焰心颤颤，点着后旁若无人地抽了起来，缕缕青烟，动作十分娴熟。
　　短短的几秒钟，眼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始料未及的。
　　无法置信，纪锦晏还是我印象中的纪锦晏么？什么时候你也变得如此……
　　堕落？
　　心里莫名好过了许多。
　　我把杯中苦涩的咖啡残渣一饮而尽，起身去结账。
　　傍晚店里忙碌了许多，宁晴她们几个打包的客人都被安排在柱子后的位子，似乎看不到前台。
　　服务员把账单给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虽然带了钱包，但是只有几张信贷卡和几块钱英镑。
　　“支付宝有没有？微信钱包支付也行，可以享受9.5折优惠。”服务员的态度还不错，只不过排队点单买单的顾客比较多，旁边的人有些不耐烦，纷纷在催我。
　　于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换做几年前我早就慌成一团，可是这几年，即便我的英语一直不错，可是刚出国的时候，听不懂别人对话是常有的事，分不清外币，给错金额等等，总是会遇到各种糗事。
　　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我已经想到把自己压在店里，等老程过来送钱。只不过按照这个时间段的路况，估计回到家都半夜了。
　　我带着侥幸，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服务员。
　　“试试看这个。”
　　输入密码后，机器上显示余额不足，不解道：“你们这边没有开通外币交易么？”
　　“没有的，同学。”服务员明显没有之前亲切了。
　　周围愈发的嘈杂，闲言碎语中，我已经听到不少人议论纷纷。大概是认为我吃了霸王餐不付钱。
　　坐在里面的人也开始探头关注这边的热闹。
　　我已经看到宁晴他们手里拎着饮品，正准备从里面出来。
　　大概或多或少听到了什么，宁晴把眼神投向我这边，上下打量了一番。
　　从身上戴的配饰，穿的短袖衬衫，九分牛仔裤到裸色罗马鞋，她大概可以猜出是什么品牌，多少价位。略带迟疑，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在我脸上。
　　认出我后，她的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面色一霎时变成了灰色，好像还带着不自然的紧张。
　　闵敏和旁边那个男生似乎察觉到不寻常，也纷纷往这个方向看来。
　　而我已经转过身。
　　还在犹豫要不要给老程打电话的时候，修长的手臂从我头顶穿过。
　　“11号买单，和这位小姐一起结算。”
　　我回头，是刚刚坐在我旁边的那位年轻男人，他冲我一笑，表情瞬间转为平静。
　　画风一转，开始有人议论，人长得好看颜值高可以当饭吃，能遇到英雄救美这类奇怪的话。那个年轻男子不去理会，付完款取回手机便离开了。
　　我还是忍不往宁晴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闵敏已经在宁晴的示意下认出了我。旁边那个男生也在询问“是不是同我认识”这一类的话。
　　他们肯定以为我没带钱，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盛气凌人。
　　只顾着缅怀过去，刚刚那个人替我结账的钱还没还。没有再做停留，收起钱包就往门口跑去。
　　靠近那个高大的背影，我还是迟疑了下。
　　“等等。”他回过头来，我便松了一口气。
　　“先生，能给我留一个您的联系方式么，我好把钱还给您。”
　　“不用了。”他摇了摇头准备继续走。
　　不还的话感觉心里过意不去啊，可是再僵持下去会不会觉得我在搭讪他？
　　“等等，先生。”我伸手轻拍他的肩膀。“钱感觉还是还一下比较好，给我一张名片也行。”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无奈，他从皮夹里取出一张名片，塞在我手里，我看都没看直接揣到裤兜里。
　　“谢谢你了。”再次鞠躬。
　　“De rien.”他点头示意，转身便离开。
　　留我一个人风中凌乱着。
　　他的身形渐远，我这才这拿出那张名片。
　　除了一个英文名和邮箱，没有任何联系方式。
　　“Zahi.”我心中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