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之夜 静待黎明》堇黎

15、第十二章

　　吃饭的时候我整个人闷闷不乐的，一想到下午那个家伙，就开始咬牙切齿。
　　我爸以为是我工作上不顺心，也没怎么和我搭话，只是嘱咐我不要太急功近利。吃完饭之后又直接回到了浦东。大概是担心忍不住就把今天的遭遇给抖出来了，以我爸那个暴脾气指不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何况我又没有那么脆弱，回到家之后，准备开电脑，看几集电视剧就打算休息。刚登陆聊天平台，便看到在英国的合伙人给我发来了一份文件。
　　她刚刚生完孩子，所以很多事情都是丈夫打理，在处理业务上难免有些生疏。聊天界面上说，曾经有一个通过我们的推荐，任职过英国某家公司高管的华人，需要我们在中国地区向他推荐事关产品开发的专业人才。
　　之前都是合伙人与他联系的，但是在得知我在国内之后，就确定了合作意向。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频率比较高，对于合伙人的阐述，我实在记不起在什么时候推荐过这个人。
　　毕竟我还是比较相信国人的专业水平和处事态度的，所以在制作推荐简历的时候，基本都是把自己认可的放上去，结果大多也与预料的一致。
　　我点开文件，密密麻麻的全英文档案出现在我眼前，详细地介绍了这次需要合作的公司。当“Cheng Ze Shanghai Co, Ltd”映入眼底的时候，犹如晴天霹雳般地把我雷了个底朝天。
　　特别是看到申请人上面签着龙飞凤舞般的外文名附带“池泽源”那三个苍劲有力的字时，我的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冤家路窄的深刻含义。
　　本来想把它直接推了，但是当得知对方想要合作的意向很高，而且给的报酬出人意料地丰厚时，我又开始犹豫了。
　　原本大企业找上猎头公司的可能性很低，像我们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更是微乎其微，除非在无比信任的前提下才会做出这种决定。
　　可是我实在想不起来，到底当年提供给池泽源多大的帮助，才能导致他死咬着我不放。但是有一件事情是确定的，那就是池泽源根本不知道这家猎头公司的所有人是我，因为我在国外进行的私人工作，使用的都是英文名。
　　更何况，就以他下午对我的态度，究竟是多想不开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盟友。知道真相后我居然有些沾沾自喜，好像池泽源的把柄落在我手里一样，但是如何利用又成了一个大问题。我又不可能为了报复他，而影响公司这几年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口碑。
　　思前想后都没有考虑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突然电话响了，看到来电显示我毫不犹豫地点了接听。
　　“喂，苏凡啊。”
　　话筒那边传来他熟悉的声音：“嗯，小阿黎身体怎么样了？”
　　突然灵机一动，我：“苏凡，我突然想吃昌里路的烤海鲜肠粉，那个热干面也可以！再帮我带几杯星爸爸，要很甜的那种。”
　　对方至少停顿了好几秒，然后回过神：“怎么回事？晚饭还没吃么？”他好像又回忆起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对啊，你不是不让我去你家么？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好什么的，现在天都已经黑了。”
　　我懒得解释那么多：“反正你带着吃的来就是了，有事！”
　　我从八点不到等到快九点的时候，门铃响了，刚开门就看见苏凡拎着很多吃的进来，我连忙伸手去接他手里的东西。
　　他还来不及换鞋便感慨着：“想不到，房间整理的很干净嘛。”
　　我放下东西就去看他买了什么，结果烤海鲜肠粉和热干面都有了。晚饭的时候情绪不佳，所以就吃了一点点，现在也算是心情大好，我打开盒子就准备开吃。
　　苏凡在房间里绕了几圈，然后又回到了餐厅，他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样子。
　　“喂，饿了想吃就直说，何必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嘴里的面条一半还留在外面，就瞥眼盯着他，然后撇了撇自己的脑袋，示意他自己去笔记本上看。
　　苏凡心领神会，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坐下放在腿上。
　　“这是什么？”
　　我边吃边往嘴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那个承泽公司你知不知道，他把开发项目的所有高层预备人选全都委托给了我。”
　　原本以为苏凡会好好夸奖我一番，不料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接合上了电脑。
　　“怎么回事？”
　　苏凡战战兢兢地看着我，十分谨慎地问道：“堇黎，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们公司最近和另一家公司开发一个新项目，对方公司还刻意调了一个高层到我们开发部监视么？”
　　我突然神来之笔：“难道就是这个叫池泽源的？”
　　“你原来知道”
　　天啊，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事先知道么？
　　苏凡继续说：“这其实很正常，但是你知道么，他亲自过来审查，因为不满意我们原来的团队，居然要求全部换人。而且开出的预算，连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
　　最初以为是苏凡尚未完全适应商场，结果听到这样苛刻的条件和要求，再与我对池泽源的印象相结合，简直比街头恶霸还要横行霸道。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找上了你，堇黎你准备怎么做？”
　　原本就对那个家伙的印象差到极点，但是现在承泽公司毕竟在和苏凡家的公司合作，帮承泽就等于在帮苏凡。
　　我想了想其中的利弊要害：“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从苏凡的表情看来，回答的大概和他料想的一样，但是他好像没有完全释怀。
　　“小阿黎，你能不能在他们确定人员之后直接给我发一份名单？”
　　“不行，这不符合规矩。”我直截了当地拒绝。
　　苏凡叹了口气：“好吧，我是知道你的脾气的。”
　　我没有和苏凡说，其实下午已经和那个池泽源进行过正面交锋，只是还没有进行厮杀，就已经血槽全空。
　　送走苏凡之后，我一边研究他提供的合作条款和要求，一边思考明天怎么去直接KO了那个家伙。
　　第二天下午，我早早地准备好，提前奔赴战场。茂茂看我一脸斗志昂扬的样子，还以为我要去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
　　难道我的表情已经这么明显了么？
　　到达承泽公司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名字报给了昨天接待我的前台小姐，然后就让我直接上去了。
　　一开始还以为那个池泽源会有恶趣味，故意捉弄我，不让前台放我上去，没想到一切竟是如此顺利。到达昨天那个地方，我敲了敲门，许久后，里面才发出让我进去的指令。
　　原本以为里面没有其他人，岂料进去之后，一股浓烈的古龙香水味扑面而来。池泽源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西装已然不是昨天那套，搭配的领带也是如此，而沙发上正坐着两个同样穿衣讲究，手上拿着文件的外国人。
　　诶？什么情况？我是不是不该进来？
　　我看了眼池泽源，想从他身上得到下一个指令，他看向我，语气就敷衍多了。
　　“你先站在那里等着。”然后微微转向沙发那个方向，示意另外两个人继续。
　　我悄悄地合上门，微微地朝着目光还没从我身上转移的两个人点了下头。然后像个被罚站的学生，站在门边，听他们开会。
　　承泽是一家跨国企业，那两个外国人无非是在汇报季度总结，池泽源不愧是国外大学的高材生，英语十分纯正，只是我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上兴趣，先是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然后研究摆放在办公室各处的绿化植物，最后直接抬头看着天花板，顶上四边设计的花纹条路和灯光装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态度太过懒散，池泽源中途盯了我好几次，另外两个人的汇报也被强制停止。他分明就是在逼我好好听讲，不过就这么有把握，保证我一个小员工能听得懂？
　　很快他们聊到了对新开发的项目的计划和想法，我不由得认真起来。过程中猛然发现池泽源其实是一个心思非常缜密的人，从谈吐和规划上，他从来都是松弛有度，既让人感染到他释放的压迫感，但是又留有余地让人更进一步，以至于使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因为他很了解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面谈很快就结束了，我仍然还沉浸在池泽源向他们提出的两个要求上。对待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有片刻的松懈，我对即将接手的事情也更加的重视。
　　那两个外国人不知道何时离开的办公室，我依然站在门口，若有所思。
　　“刚刚忘了提。”
　　我跳跃的思绪忽然回路了，他刚刚说忘了什么？
　　池泽源站起身，他的身高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高，只见他伸手整了整袖口的纽扣，却没有看过来。
　　“可能要麻烦曲小姐跑一趟。”
　　跑一趟？
　　他的视线从手上离开，缓缓地落到我身上，用好听的声线说：“对了，曲小姐好像没有看过合约，这次IM公司是与我们公司还有苏世企业共同合作的，所以昨天合约已经让秘书送去苏世企业，可能曲小姐要亲自去取回来。”
　　我……
　　基本可以认定这个池泽源不是性格不好，而是他真的在捉弄我！
　　于是赶在下班时间前，我跑到了苏世公司。无论我怎么和前台小姐协调，她死活和我说公司人事主管在开会。
　　“开个屁的会啊！都要下班了还开会！”我屯着一肚子的气朝着那个前台小姐喊道。
　　“小姐你再这样打扰正常工作，我们就要喊保安了。”
　　还没等那个前台小姐打电话，我就当着她的面掏出手机。
　　“苏凡，我就在你公司楼下，你们的前台说要找保安把我带走！”
　　听到我喊出“苏凡”这个名字的时候，前台小姐拨号的动作明显停了下来，很快前台的电话响了。
　　“是，是，好的。”接完电话后前台小姐忙和我道歉。
　　“实在不好意思啊，曲小姐，我们苏总让您上去。”
　　要不是被气的直冒烟，连我自己都没想过会做出这种不寻常的事情。
　　电梯直升到最顶层，开门的时候，苏凡已经现在走廊内等候着。
　　“怎么回事？在生什么气？”
　　被他这么一问，我的情绪缓和了许多，只是还没有从刚刚激动的氛围中彻底解脱，我深深吐了一口气。
　　“苏凡，为什么我到你们公司来取与承泽公司相关的合同这么难？”
　　他无法置信看着我说:“我故意吩咐下去的，难道你已经和他合作了？”
　　果然不出所料，我微微摇头:“没有，我只是来取现在上班公司的合同，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
　　“是么？那我马上让人拿过来。”
　　我从秘书手里接过合同，没多想就装进包里，往公司方向出发。
　　前一秒还在庆幸，终于不用再见池泽源那张嘴脸，王顾问接过我给的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后，她蓦然呵斥道：“你这几天都在搞什么？干点事情能不能弄弄清楚？人家负责人名字都签不全。”
　　我接过合同才发现，承泽公司签名落款的地方空白一片。
　　池泽源到底在搞什么东西啊！
　　王顾问放下狠话，如果明天还没有拿到完整的合约，就要重新审视是否留用我。
　　“别忘了你还在试用期。”她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