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舒云青

9、柳氏

　　自那日得了玉箫回来，苏青便常坐在房间里发呆，往日都是小柯扮演沉静寡言的那方，这些日子却倒了过来。
　　他从镇上的集市倒腾了拨浪鼓，糖葫芦，糖画，往常苏青最喜欢这些小玩意儿，如今却丝毫不能打动她。再次从苏青那儿碰了一鼻子灰后，他靠在客栈的长柜桌上，不由得叹气。
　　方姐看他那个模样却是笑了：“我说，小伙子，我怎么看你比她还忧心呐？”小柯却没了心思反驳，微垂着眉眼，可怜极了：“她向来活泼的，不知道怎么了，跟没了光一样。”
　　方姐听了看他着实是难过了，也不打趣他了，定了定声音说：“这件事，说来玄妙，需是她自己去解，想来你也帮不了她，陪着便好了。”
　　心里也在想，这苏青哪儿都好，就是反应迟钝。
　　这边宁柯却又打起了精神，他要去买夜市的兔子灯，镇上的老手艺人每天就卖那么几十个，他得趁早去。想着便起身要走，“方姐，晚饭你帮我在锅里热着，我晚些回来。”
　　“哎，我说你这又去哪儿，腿还没好...”那个全字还没出口，宁柯已经跨出了门，回头朝她笑了笑快步走远了。方姐看着，心里叹一声，年轻人啊，可真好。
　　她转身向后院走去，正准备去看看苏青，却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心里一惊，这不是柳氏的铃铛声吗，这多少年未曾听过了。
　　她回过身望向门口，只见一位面戴青纱，身穿红黑混色麻布裙的姑娘，外头天气晴朗，她立在那儿竟撑着一把油纸伞。
　　方姐识得这身装扮，自小镇上的长辈便教孩童们记住柳氏一族。她们无名无姓，全为女性，用老一辈的话说是，阴和而为流，通向那头。
　　方姐正想询问，那姑娘手腕上的铃铛无风而响，“老板娘，我来寻青字女。”这声音清澈凌冽，叫人听了仿佛一捧冰凉泉水咕咚而下涌向心口，实在是有些透凉。何况是在开春的三月。
　　“我知道你们柳氏不可挡，但她不是我们镇的人，到底是客，你想做什么？”方姐下意识地挡在了通向后院的门廊口。
　　那姑娘迈进门，收了伞，一双潋滟的眼睛露在面纱外，像是笑了笑，“方家的女儿倒是一向如此，我与她无怨，乃是与她约定好了的。”
　　她将伞置于门侧，说完便向方姐走来，要去往后院。方姐仍有些犹豫，不肯让道。那姑娘停了步伐，“我不会伤她，她是我的卦主。”
　　听到这，方姐才安了心，退了步，又补充道：“柳氏总归倚靠着洹孟镇，不至于失了礼数。”
　　那姑娘并未立刻回话，经过方姐身侧时带起一阵风，方姐回身看着她走向后院，那姑娘提裙上回廊木梯时，方应了一句，“自是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