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深深》舒云青

10、玉佩

　　铃铛声响起时，苏青正抚着沁凉的玉箫沉思，这些时日不知为何，心闷得慌，惴惴不安的心只有触摸到那支玉箫时才能得到安定。而铃铛声再次传来后，她竟听见方姐似乎在与人争执。
　　苏青不由得起身，将玉箫放回盒中收好后，便想下楼看看。
　　却不想那人已经来到了门前。
　　是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编着双麻花辫，除却脸上十分古时的青色面纱，额头也坠着银色的额饰，手腕与脚踝处环着带有细蕊般铃铛的银镯子。这装扮与客栈相衬，但与这岁月相背。
　　“你...”苏青正待问这姑娘是谁，却闻阵阵铃铛声响起如细雨连绵。
　　“熟悉吗？”那姑娘开口，一双狭长的凤尾眼微弯，“我是柳氏，等你这一卦三十年有余了。”
　　苏青面上难掩震惊，且不论这姑娘看着不过二十芳华，这铃铛声却是突觉分外熟悉。
　　是在哪里听过，这份希冀到痛苦的心情又是从何而来？
　　柳氏未等苏青回应，便进门寻临近的木凳坐下了，她右手支在那圆桌上，左手抚上右手腕的镯子，眼神看向苏青，“我是来给你解疑答惑的。”
　　“你是谁？”苏青稳了稳心思，在她对面坐下。
　　“柳氏，溟将山人氏，就在这洹孟镇的最东边。”说话间，抚着镯子的手指了指溟将山的方向。柳氏的手指纤细如嫩葱，指甲染着芍药花的紫红色，白红相间着艳丽万分。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苏青继续发问。
　　“你还未问我是做什么的呢？”
　　柳氏话中带着笑意，边说边提起桌上的小瓷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青顿觉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对这柳氏确有警戒之心，但到底有些来客的意味。
　　柳氏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不必介怀，柳氏向来自在惯了。”
　　“柳氏，流氏，以阴汇河，通向阴界，换阴抵阳，卜运偿气。”柳氏右手执着茶杯，垂着眉眼，说着几百年来人们相传的话语，像是在思索这究竟是不是她。
　　既而她又笑了，看向苏青问道：“你可听懂了？”
　　苏青征愣了下：“算卦的？”
　　这话将柳氏噎住了，她神情难得地有些愤懑：“我们和那些算命的可不一样，一群糟老头子。”转而语气竟有些失落，“他们修道可选缺，我们却不可以。”
　　“罢了，不跟你绕那些弯子。”柳氏放下茶杯，她眉眼狭长，睫毛密而翘，神情严肃起来颇为清冷。
　　“两三百年前，你同我太师祖卜了一命卦，现在我是来了结它的。”柳氏说着从腰间解下一香囊，递给苏青，示意她打开。
　　是一枚碧色的玉佩。
　　只不过玉佩中仿佛有两颗红豆似的异物在里面。
　　又是红豆，苏青想着，却将玉佩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这感觉分明与那玉箫如出一辙。
　　“这玉佩里是你当年结卦滴的血珠，了结这个卦，它便会重回当初的澄澈。”
　　柳氏说着，又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镯子，放在桌子上。
　　“这镯子借给你，将来得还的。一般人可受不住它的。”
　　苏青回过神，问道：“这镯子能帮我什么？我又如何了结这命卦？”其实她更想问的是，百年前结卦的真的是她吗，那她为何又活到了现在？长生不老？她是不信的。
　　柳氏笑着回她：“这是柳氏的应命铃，能感应结卦之人，解卦之人。你戴着它，响铃之时，便是遇到了你要寻的人。找到你当初定下的解卦人，这卦自然了结了。”
　　她的语气轻松，仿佛解卦是世上最简单的事情。
　　说了和没说没有什么的分别，苏青暗自腹诽。
　　“你仅是来送铃铛和玉佩的吗？”苏青单刀直入地问道。
　　“那也不是，不过为时尚早，芍药花尚未开放，你得等。”柳氏说完，起身要走，像是忘了什么，又提醒道：
　　“你近来常入梦吧，入梦时不要抗拒它，那里会有很多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