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对答 她不怒，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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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你可知为父为何为你取封号为江都？”
周嫭抬起头，看着父亲仿佛一下子颓然下来的背影，“前朝大业十八年，江都政变，这是第一次文武官员联合自救，绞杀炀帝于宫门，其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周炤回身，大掌重重的压在她的头上，“我不及你皇祖父，因为我把她和你母亲放到了第一位，而非江山。所以......”周炤无奈的摸摸她的头，“无论你是否能成长为一个能支撑起整个帝国的君王，我都会让你做到最高的位子上，一世不受人欺压。”
可是周炤错了，如果周嫭是个男人，那个她的确可以庸庸碌碌的度过她帝王的一生，可惜，周嫭是公主。
周炤长长的嘘出一口气，仿佛放下了一直以来压在他心头的担子，“如意，你六岁进的国子监是吗？”
“正是。”周嫭点点头。
“那么，来，爹爹考考你。”周炤托起周嫭，拉着她走到案几后，从一堆奏折里抽出一本，递给周嫭，“看看能不能读懂。”
周嫭庄重的伸出双手接过薄薄的一本奏折，前世这种东西她看到厌烦，只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认真的逐字逐句的读完一整本奏章，然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她没想到父皇会给她看最近朝堂上最难以下决定的问题。
安西大都护的更迭。
周炤在这个过程中看着女儿，见到女儿在看完一整本枯燥的奏章也没有露出一丝烦躁的表情时他才真正相信了他的如意不是一时兴起。“感觉如何？”
周嫭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会，“爹爹，可否再给如意一本？”
很好，不听一家之言。周炤赞许的点点头，把最上面的一本递给了周嫭。
周嫭翻开奏章时发现纸上的字迹很是眼熟，翻到末尾定睛一看，“臣宋之然”。
“是先生的？！”周嫭惊讶的抬起头。周嫭的字模的是宋之然的字迹，宋之然写字自成风骨，周炤曾赞其字已可开宗立派，当年周炤让周嫭选一名习字师父时，周嫭秉着要学就学最好的想法，选了宋之然。
可惜即使她的字模的再好看，也没有那种风骨。
周炤点头，“正是。”他摸摸她的头，“看看宋相的文章，可否有什么启发。”
周嫭点头，宋之然的奏章褪去了魏晋和前朝繁复华丽的辞藻，言辞简单，却句句犀利，读来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意犹未尽的抬起头时周嫭眼里闪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不等周炤问出声，她就急忙询问，“爹爹，如意可否多看几本？！”
周炤点头，眼里的笑意满溢，“这一摞你可尽情的看。”
周嫭欢喜的点点头，却没有贸然的去取奏折，而是合上宋相的折子，凝神思索一阵后才取了折子翻看。
这一次她看的极快，案几上近十本折子被她很快的看完了。
周炤放下茶杯，“怎么样？”
“爹爹对顾泽西怎么看？”周嫭不答，反倒向周炤提了问题。
周炤点点周嫭的鼻尖，向后仰靠在软塌上，“顾泽西此人，当乃不世英才，天生的将军，行军布阵中更是隐隐有几分统帅的风范。”
周嫭却冷冷的回答，“可惜只是几分！”转而冲着周炤嗔道：“爹爹只说他的好话，莫不是专门给如意挖坑？！”
听了这话，周炤忍不住仰天大笑，摸摸女儿的包包头，心里好不得意，他女儿天纵英才！“是爹爹小看如意了！那如意怎么看顾小将？”
“炤德三年，西突厥突袭龟兹，抢掠物资，杀人无数。顾泽□□自率领一百二十亲兵尾随突厥人孤军深入，将其尽数斩杀，然，跟随亲兵只剩不到四十人，回程时被突厥大军尾随，差一点让突厥人闯入龟兹城。”
“炤德五年，苏定方次子入军，依仗其父赫赫战功于军中拉帮结派横行跋扈，屡次抢人战功，顾泽西不顾军法，与其斗殴，若非杜都护维护，他早就被斩立决了。”
“我承认，顾泽西此人是一个让人心生敬佩的好将军！他热血，正直，治军严明，他的麾下从无滥杀无辜恣意妄为之辈，但是他却绝不是一个好的统帅！没有大局观，只凭一腔热血行事，爽是爽了，气也出了！就这样将数万百姓，背后万里江山做赌注，置于危险之地可以吗？！这样的安西大都护，我怕我会睡不着！”周嫭目光严肃清明，“监军要派，都护人选也要换！顾泽西他不行，如果他不改，不放弃一些东西，那么他永远只是个将军！”
周炤敲敲桌子，“只有这些吗？”
周嫭顿了顿，垂下眼眸，“我不愿意用最险恶的心思去猜度一个看起来为国为民心胸坦荡的将军，可是......我又不得不假设他在用这种办法收揽军心，想要控制北边，自立为王。”周嫭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周炤，“爹爹，告诉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嫭没有暗卫，也没有亲眼见过这位将军，她只能凭借简短笼统的邸报来推辞这个人，所以她需要周炤给她答案。
周炤爱怜的摸摸周嫭的包包头，笑得很温柔，“如意想得这么多爹爹很高兴，至于顾泽西，爹爹也看不出来他的本心到底是如何......”他叹息一声，“不过就顾泽西表现出来的的确不是一个帅才，当不得安西大都护之职，可惜...换不得啊。”他抽出一张折子，“这是今天递上来的替选名单，看看吧...”周嫭接过折子翻开，只扫了一眼就倔强的抿紧唇，只见折子上不过五个名字，一个个前冠的皆是大姓！
世家...世家！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想篡权吗？”周嫭沉声道，她不怒，只是感觉受到了冒犯，从太祖到太宗，哪个世家在他们周家人手上落了好了？！只不过太平了十年，就忘了痛了吗？
周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能接任安西大都护之职的人本就屈指可数，能递到龙案上的，也就这么几个了。何况这群豺狼从来没有忘却过一百年前的荣光，我周家白手起家打下这大片的江山，他们那群有着高贵尊荣的血统的世家子为何不能呢？呵。”他冷笑一声，复又佯装失意，“只是爹爹老啦，没有你们年轻人那股子锐气和冲动了，以后就都要看如意的了。”
周嫭满腔的冷意和忌惮就被这一话所打破，她哭笑不得的看着看起来不过不惑之年的周炤，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如意还是三头身呢，怎么能担此重任，还是爹爹辛劳些吧。”
周炤点了点她的鼻头，朗声大笑，那点因为世家而产生的凝重严肃也烟消云散了。
殿外孙尚明听得圣人朗笑，才松了一口气，用不高不低刚好让殿内的人听到又不觉得吵得声音询问道：“圣人，方才刘相递了折子，请圣人御览。”他看看天色，“娘娘也着人催促圣人和小殿下用膳了。”
周嫭突然想起一人来，扭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周炤，“爹爹，我想起一人，或可接任安西大都护之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