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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老太太一见她就开始絮絮叨叨,“前几天的都还塞在冰箱里没动呢,我一个老太太了,能吃多少,放我这儿也是浪费。”
      齐欢打开冰箱,果然塞的满满的。“妈,不是我说您,您说您都操心一辈子了,到老了还不能吃就吃点儿,别老舍不得这舍不得那的。”
      “我就是泼上命吃,也吃不了多点儿,倒是你,跟一风勤过来给我看看,我就心满意足了。”
      齐欢塞食物的手突然在冰箱半空停住,她顿时明白,得赶紧找个理由搪塞她妈,要不这件事瞒不了多久。“乔一风准备出国念书了,一时半会儿估计您是见不到他了。”
      “出国?怎么没听你们说过?”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她问,没等她回答,又开始自言自语,“想你们认识那会儿他不是已经在外面念过书了?哦,对了,后来又没去了。”她一个人念念叨叨,却搅得齐欢心乱如麻。
      关上冰箱门,齐欢坐进了沙发,回忆开始翻江倒海。
      她最初认识的乔一风,是从澳大利亚回来过暑假。他十六岁就出了国,到那年已是第七个年头,在国外呆惯了的他除了过年基本很少回来,那年暑假他回来了,便无可避免的遇见了她,一切都巧合的像是命中注定。
      自那次采访成功之后,再见乔一风已是一个星期之后。采访的样稿出来了,她带着样稿和社里的摄影师去乔家拍摄封面。看过样稿,乔立恒很满意,剩下的事就是摄影师跟他的交涉了,齐欢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坐在乔家奶白色的沙发里,喝着家佣端上的她叫不出名的茶,齐欢被大厅里各面墙壁上随处可见的油画深深吸引,确切点说,是被每一幅画明亮的色彩所吸引。
      “嘿!看什么呢?”乔一风抱着篮球从外面进来,满头大汗。
      “随便看看。”
      “我画的,给点意见。”
      “真的假的?”她分明是不信。
      他把篮球扔向一边,抬起手臂擦擦额上的汗,又是那句,“爱信不信”。
      见她不吭声,他干脆据实以告,“每次我妈想我了就打电话叫我回来,我不愿意,就寄幅我画的油画回来以解她的思子心切,谁知她还认真了,居然每幅画都找人用相框裱好了挂起来,我第一次见满屋子自己的作品吓了一跳。”
      “你妈真有心。”她淡淡搭话,又没了下文。
      “你话怎么都这么少?真没意思。” 他重新抱起球,起身离开,“我洗澡去了,你自个儿坐。”
      摄影大哥办事还算有效率,关键是乔立恒不愿多拍照,草草拍了几张便收了工。齐欢她们走的时候,乔一风刚好从楼上下来,刚洗过澡的他更显神清气爽,湿嗒嗒的头发被他弄得根根抖擞,齐欢逆着阳光从门口望去,楼梯上的他沐浴在一片金光里,耀得她眼睛生疼。
      乔一风本来只是齐欢人生道路上的一段小插曲,一个以狗仔的身份出现对她骗吃骗喝之后又以一个阔少的身份帮了她大忙的陌生人。可是这个陌生人,却在后来的一件件事中跟她产生了越来越深的交集。
      几天之后,齐欢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她刚提起话筒,一个声音就开始劈里啪啦,“齐欢,这日子过的可真无聊,你干什么呢?”
      听出是乔一风的声音,她诧异他怎么会知道她办公室的电话,转念一想,他是乔立恒的儿子,这又有什么稀奇。她感叹着这个大少爷应该是真的无聊,而且他不明白,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无所事事。“我在工作,你有什么事吗?”
      他在电话里催促她,“你现在走到窗边,往下看,马路对面,我穿的白色T恤,快点。”
      “干什么?”齐欢磨磨蹭蹭的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应着他的话往下看。她所在的楼层不高,一眼就瞧见乔一风站在斑马线的另一端,高兴的跟她挥着手。
      “看到我了吧?”他得意的笑,“我在对面的咖啡厅等你,你呆会儿下班了过来。”说完,就自顾自的挂了电话。
      “什么人呐,我答应了吗?”齐欢对着耳边的嘟嘟声嘀咕一声,放下话筒。
      看了一眼时间,离下班不过只有五分钟,她检查一下钱包,够付两杯咖啡钱,就当请他喝咖啡感谢他了。齐欢想。
      齐欢赶过去的时候,乔一风正在落地窗边的位子上悠闲的坐着,见她进去,立刻笑魇如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起笑魇如花这种多用来形容女子的词语,只是看见他笑的那一刻,她立即被他阳光般绚烂的笑容所感染。
      在他对面坐下,齐欢问他,“找我什么事儿?”
      “我一个人呆家里太无聊了,以前的朋友很多都联系不上,想来想去,我现在就跟你熟点儿。”他一口气说完,招手让服务生过来,“你喝什么?”他问她,却不等她回答,“要不跟我一样吧。”
      服务生托着一杯爪哇咖啡送上来,齐欢稍稍抿了一口,实在太苦,“你怎么爱喝这么苦的?”
      他想了想,似乎没什么理由,他只是单纯的觉得咖啡就应该苦,难道要喝奶味糖味盖过咖啡味的三合一吗?
      “苦吗?”他自言自语。
      齐欢说他,“你不是回来陪你爸妈的吗?”
      他撇撇嘴,“他们旅游去了,我才懒得去。”
      “为什么?” 对她来说,旅游是件有趣又遥不可及的奢侈品,竟还有人不愿意去。
      “他们二人世界,我哪儿插的进去?再说了,那些个景区去一次还图个新鲜,再去也没什么意思,度假村就更没劲了,根本就是去养老。”
      他的话让她暗自咂舌,自己去过最远的景区,要数外滩了,可那还是托上学的福,因为在上海念大学,因为不要门票,才就近去了那儿。
      “不过,”他顿了顿,撑起身子欺上前来,“你要是想去哪儿玩儿,我倒可以陪你,免费劳力加导游。”他语调轻缓,似是一本正经,又像是在故意逗她。
      看出他眼底的戏弄之意,她没好气的顶他,“你还真是无聊,一点儿都不假。”
      “我认真的,算了,说了你也不信。”他郁闷的又靠了回去,拿勺子使劲儿的搅面前的咖啡。
      “你还没说你找我到底干什么呢。”总不是来说废话的吧。她想。
      “本来我也没想好,就是想打发时间,不过刚我想起来了,我们去旅游吧,真的,我带你去玩儿。”他一脸的兴致昂扬。
      “先生,我要工作呢,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有人养着啊?”齐欢皱皱眉头,嘴上没说,心下却想着,这不典型的饱汉不知饿汉饥么。
      “谁跟你说的?!”乔一风突然的拔高了声音,很不乐意,“我在国外都是自己打工挣生活费的,送牛奶,发传单,照看宠物,什么我没干过。”这是他一直引以为豪的事情,可不能随便被抹杀了。
      “真的假的?” 齐欢细看他拿着银色小勺的手指,白净修长,觉得难以置信。
      “当然,骗你干什么?”他理直气壮,转瞬又有些泄气,音调也跟着降低,“不过我挣的那点儿钱也就只够我不饿着。”
      “哦。”齐欢淡淡的应了一声,算是证明自己听见了他的话。他打工也好,挣钱也罢,无非是闲来无事的兴趣使然,或是优越家境外的生活体验,能说明什么呢,这样就能证明他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了?不能吧。
      “你怎么就这个反应啊?”他有点儿失望,更多的却是好奇。
      “你想怎么样?”她撇撇嘴,还想让我说点儿好听的哄着你不成?!
      他想了想,脸上挂起探究的表情,“你一直都是这样的吗?这种性格?”
      “什么性格?”
      “冷淡。好像什么事都跟你无关。”
      有吗?齐欢琢磨了好一会儿,她自己是没觉得,如果什么事都跟她无关,那她天天哪儿来的这么多烦心事儿呢?
      见她低着头又不再说话,他只能再次开口,“你饿不饿?要不咱去吃饭吧。”
      他不提她还不觉得,他这么一说,齐欢才觉得肚子早就唱起了空城计,想想囊中羞涩,她不得不先把话说明,“我是没钱请你吃饭了,这个我请你喝,吃饭你自己负责。”
      “哪儿能你请啊?!”乔一风摆摆脑袋,“我一男的,哪儿能让姑娘家请客。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去,要不去新世纪吧,那儿有一家法国餐厅不错,离这儿又不远。”
      她对他的建议嗤之以鼻,“两个人用得着去那么高档的地方吗?奢侈。”
      他不服气的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没找到一个字儿。无奈之下,还是坚持自己的意思。
      齐欢坚持要付咖啡钱,乔一风坚持要请她去吃法国餐,俩人僵持不下,最终只能各让半步,达成协议:由齐欢请他喝咖啡,而乔一风只能请她去杂志社楼下的餐厅随便吃一顿。这个协议弄的乔一风一路抱怨,“就没见过你这么计较的人。”
      话说饭桌是中国人最好谈事儿的地方,可无论乔一风拿出游的什么好处来诱惑齐欢,她始终都没答应他周末一起出去玩儿。于是,乔一风对齐欢的定义又多了一条,“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人。”
      吃完饭回到社里,齐欢趴在办公桌上小眯了一会儿,临睡着前,她还在想,不是她不愿意出去玩儿,只是周末两天时间,她宁可多挣点加班费让父母过的好一点。老爸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工人,拿点儿微薄的工资,老妈每天早上天没亮就得起来卖早餐,无论刮风下雨都雷打不动,两个人辛辛苦苦供她读书已属不易,现在她工作了,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父母过的好一点。
      星期四下午,齐欢正在跟一堆文字纠结,老曹兴冲冲的冲出来把她叫进了主编室,“小齐啊,这期杂志的销量统计出来了,你猜怎么样?创新高了!三年来的新高!”老曹笑的鼻子眼睛都挤到了一起,看起来特别喜庆。
      “真的?”齐欢一向淡然的性子,听到这个消息也难得一见的兴奋。这是不是说明自己那几天的太阳没白晒?
      “当然真的。”老曹激动的抖抖手里的文件。当初他只是看着小姑娘不容易,想让她磨练磨练,顺便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却没想到歪打正着,有这么意外的收获。
      “上头通知都下来了,这个月咱们整个编辑部都要跟着你沾光,奖金肯定少不了。”说到奖金,他高兴的嘴角快咧到了耳根。顿了顿,又接着宣布好消息,“我决定给你放天假,明天你就别来了,好好休息休息,而且,明儿加周末两天,三天工资照算。”
      一连串的好消息让齐欢楞在原地缓了半天神儿,她一直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按时按点的工作,拿一份稳定的工资,挣点额外的加班费,这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三天的带薪假期或许对别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对她来说,却让她有种突如其来的幸福感,她终于可以不用周末加班了,终于可以休息三天了。
      回到租来的房子,何晓晴还没有回来,肯定是去约会了,齐欢想。她对何晓晴的爱情观一直不敢苟同,在爱情上,何晓晴是那种孤注一掷的人,付出的太多,却不想自己究竟得到了多少,太傻太执着。
      正想着她,何晓晴的电话就来了,“齐欢,你晚上过来我们家吃饭吧。”
      “我才不去,有那时间我宁愿呆在这儿睡觉。”说实话,她是真的不愿意去,何晓晴的父母都是政府官员,俩人都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性格,她去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每次都会手足无措,坐立不安。毫不夸张的说,他们要是看齐欢一眼,她都会觉得后脊背嗖嗖的冒凉气。
      “亲爱的,求你了,你今晚就过来呗,啊?”何晓晴带着浓浓的鼻音跟她撒娇,听得齐欢一阵寒颤。以她豪爽的女汉子性格,能使出撒娇这招儿,想来必定是有事了。
      果不其然,她是想带叶学飞见家长。
      齐欢想想,何晓晴和叶学飞正式在一起的日子并不算长,这么迫不及待的就想见家长,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何晓晴深知自己父母的性格,对待她同学的态度跟审判长一样。她急切的想让叶学飞得到父母的认可,可她也知道,以叶学飞骄傲的个性,真让他们见面,结局一定不会太美好。所以她只能想到这个法子,好在她爸妈对齐欢的印象还算不错,如果齐欢也在,多少会转移他们一部分注意力,让叶学飞感觉自在一点。
      齐欢理解她的顾虑,却无法认同她的想法,忍不住直言不讳,“你确定我能发挥你说的那个作用?!才怪!”
      “你就来吧,求你了。”
      经不住她的软磨硬泡,齐欢只能答应下来。算了,就当舍命陪君子吧。
      下了楼,她在路边的水果店买了个果篮,提着果篮,慢悠悠的朝地铁站走去,边走边寻思着晚上可能会出现的情形。
      “齐欢!”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停下脚步,扭过头。
      一辆火红的跑车在路边停下,离她不过两三米距离,乔一风伸长了脖子叫她,“你去哪儿啊?”
      齐欢礼貌的笑着回复他,“朋友家。”
      乔一风忽略掉她语气的疏离,丝毫不见外,“我送你去吧。”
      “不用了,谢谢。”
      “上来吧,不用客气。”他坚持着。
      齐欢却迈出脚步继续向前,没有停下的意思,“真的不用了,我坐地铁很快就到了。”
      齐欢在前面走,身旁的车在一侧缓缓的跟着,这幅景象在别人看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路人的频频回头注视让她觉得很尴尬。她算是看出来了,如果她不上车,乔一风会一直这么跟下去。
      “停车!”她没好气的叫他。
      上了车,乔一风开始嬉皮笑脸,“你说你要是早点儿上来,别磨磨唧唧的,这会儿指不定我们都到了。”
      没理他,齐欢系上安全带,直接报上地址,“区政府家属院。”
      “路我不是很熟,待会儿怎么走你说着点儿。”也不理会她的冷眼,他依旧眉飞色舞的。
      不熟路还说送我?!齐欢在心里直翻白眼。
      “我刚去你们杂志社找你,他们说你不在,没想到在这儿还是遇上了,你说怎么这么巧?”
      齐欢防备的看着他,“你找我干嘛?”
      “没事就不能找你啊?”乔一风对她的语气很不满意,但转瞬又变的心情大好,“听说你放假了?”
      “嗯。”
      “那不正好出去玩儿?”他可没忘了这事儿。
      齐欢没做声,认真的考虑了一下,天天憋在办公室里,的确应该出去呼吸点儿新鲜空气了。“去爬山吧。”她提议,不仅能呼吸新鲜空气还不用花钱,又能锻炼身体,一举三得。
      她的建议换来乔一风无条件的同意,“好,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车子七拐八拐,在齐欢的指引下顺利的到达目的地。在大院门口,她就要下车,无奈乔一风坚持把车开到了楼下,她这才明白,他要是拗起来,也是几匹马都拉不回来的主儿。
      打开车门,齐欢跟他再见,“我上去了,你先走吧。”
      “等会儿,”乔一风没着急发动车子,“刚不是说好去爬山吗,明儿一早我去接你,你住哪儿?”
      齐欢想了想,却没给他答案,“明天早上五点,我在刚刚遇到你的地方等你吧。”
      “行。”乔一风也没跟她多计较,痛痛快快的答应,“那我走了,明儿见。”说完,开着车一溜烟儿的走了。
      齐欢扭身上楼,在楼梯口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辆火红的跑车拐过林荫道,接着消失不见。
      上楼,按过门铃,何晓晴开的门,见到她一脸惊讶,“怎么这么快?!”
      “搭便车过来的。”进了门,齐欢换上拖鞋。
      “妈,齐欢来了。”何晓晴兴奋的冲着客厅里大叫,好像是故意的一样。
      “刘阿姨好!”齐欢把果篮放在茶几上,微笑着站在原地。
      “齐欢来啦。”何晓晴她妈微微的晗了一下首,没什么表情的示意齐欢随便坐。
      齐欢坐下来,立刻感应到空气中的火药味儿。
      “这么说你家是住在郊外的了?”刘雯娟的眼神儿犀利的像一把飞刀。
      “是。”叶学飞答的铿锵有力。
      齐欢欣赏的看了他一眼,不卑不亢,这才是他的性格。
      “妈,你知道吗,齐欢现在在我们社里可红了,连社长都对她另眼相看了。”何晓晴赶紧插话,把话题岔开,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盯着叶学飞。
      “你少插话。”刘雯娟瞪了她一眼,“我还没说你呢,做事儿一点儿谱儿都不靠。”
      “妈你说什么呢!”何晓晴终于忍无可忍了,“从我们一回来你就跟审犯人似的,有你这样当妈的吗?!”
      “晓晴!”齐欢拉拉她的衣角,“别这样。”她清楚何晓晴的脾气,要真生起气来,她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还真不得了了!”刘雯娟的火气也大了起来,“我还不是为你好!”
      “阿姨您别生气,消消气儿啊。我说说她。”齐欢直拿胳膊拐何晓晴,让她别再出声。
      “谁都不用说了。我先走了。”叶学飞站起身,看了何晓晴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出了门。
      “你看看!好好看看!这就是你喜欢的人!你在这为他跟你妈争吵,他闪得到快,真没他什么事儿一样!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刘雯娟指着被他带上的门,气的直哆嗦。
      “那还不是因为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就是当个官儿嘛,觉得谁都该低你一等,就见不得人家在你面前理直气壮,比你大的官儿多了去了,你跟他们能耐去啊!”
      “晓晴!”齐欢赶紧把何晓晴给拉出去,“阿姨,我带小晴出去会儿,您千万别生气啊。”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刘雯娟的声音透过墙壁穿出来,依然威力十足。
      齐欢拦了辆出租车,跟何晓晴回俩人合租的房子,一路上她都没敢说话,她知道何晓晴还在气头上,而且自己想说的话,她肯定一个字儿都不愿意听,闹不好,俩人也得吵起来。其实在她看来,刘阿姨虽然说话太苛刻气焰太盛,但有一句话她没说错,叶学飞对何晓晴的态度的确太过冷淡,完全不是恋爱中对女朋友应有的态度。
      何晓晴对叶学飞是一见钟情式的爱情。那个时侯他们都还是大一新生,在一年一度的新生辩论赛上,两个人从在赛场上相遇的那一刻起,就针尖对麦芒般不相上下,历时一个月的比赛下来,叶学飞还是棋高一着,不仅收获了最佳辩手的荣誉称号,更是把何晓晴的一颗芳心搅得乱七八糟。
      何晓晴一向是敢作敢为的性子,既然喜欢他,就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要跟他在一起,谁知她的高调作风却没能打动叶学飞,从大一到大四,整整四年,他们两个是一个死追,一个拼命逃,旁观者都看不下去了,当事者却深陷其中,只顾一味的对他好,哪怕他只是打个喷嚏,她都恨不得给他搬个药店回去。
      毕业那天,吃散伙饭,每个人到最后都是酩酊大醉,别人可能都不记得了,齐欢却记得清楚,何晓晴一边喝一边哭,哭到最后声音都成了凄厉,听得她毛骨悚然。实在是心疼她的样子,齐欢顾不上多想,拉起她就冲到了叶学飞的面前,“叶学飞,你自己看看,你看看她都成了什么样!”
      当时的何晓晴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神智,死命的把齐欢往回拽,边哭边跟她喊,“齐欢,你干什么,我不怪他!”
      不知道叶学飞那晚是喝醉了,还是真的被何晓晴的执着给打动了,他把何晓晴给拉出了酒店,至于两个人去了哪里,说了什么,齐欢一律不知道,她只知道,当叶学飞送何晓晴回宿舍时,两个人的手已经牵在了一起。她对这个结果乐见其成,也曾无比八卦的问过那晚是怎么回事,可何晓晴从没给过她一个像样的答案,总是含糊其辞,蒙混过关。现在想起来,也许事情从一开始就没她想的那么乐观。
      “晓晴,你真觉得叶学飞适合你吗?”回到屋子,见何晓晴的气已经消了不少,齐欢才敢问她。
      “欢,说了你可能都不信,我的要求一点儿都不高,真的,只要能待在他身边,每天能看到他,我就觉得特满足,那种感觉你不会明白的。”何晓晴靠在沙发上,目光有点涣散,声音发哑。
      “可是…”齐欢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
      “我知道,我的爱情来的太卑微。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什么都知道,可爱情就像吸毒,就算明知道害己,却没有人可以戒得了。
      “你真的心甘情愿这样追逐一辈子?!”
      “不会的,他已经接受我了,就代表他在为我努力的对不对?只要我对他好,他总有一天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的。”
      齐欢无奈的苦笑,心都跟着苦涩,她没有何晓晴那么乐观,就算何晓晴说的那一天会来到,谁知道那是哪一天?而这中间的过程,究竟需要她付出多少?这些问题,恐怕叶学飞自己都没有答案。
      “齐欢,我想去找他,今天真对不起,本来叫你去吃饭,结果却弄成了这样。”她觉得很抱歉。
      “行了,你快去吧,废话真多。”齐欢把她推出了门外。
      关上门,齐欢听着何晓晴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直至听不见。刚经历一场闹哄哄的闹剧,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她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的竟还是何晓晴家的拖鞋,无奈的摇摇头,她却笑不出来,她不知道何晓晴的执着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爱情,毕竟不是写议论文,讲完事实摆完道理就可以推出结论,无论跟她讲多少事实摆什么道理她依旧会执迷不悟。心,其实是由不了己的。
      煮了碗面条,草草吃罢,随便把屋子整理一番,齐欢便早早睡了。她已经很久没享受过美容觉,况且她还记得,明天早上她还要起个大早去爬山。
      半夜,她被一阵接一阵的电话铃声吵醒,感觉不像是骚扰电话,她下床去接,一提起听筒,是何晓晴的言语不清,“欢…你来…我…嘿嘿…”她话还没说完,电话便嘟嘟的成了盲音。
      齐欢回拨过去,对方却不再接听。
      再拨,还是没有回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拨了多少次,才终于听到何晓晴的声音,“欢…”
      “你是不是喝醉了?!你在哪儿呢现在?”齐欢看了一眼表,凌晨一点多钟,她问的心急火燎。
      “嘿嘿,我…不告…不告诉你…”
      亏她还有心情耍宝,喝醉酒的人果然是不可理喻。齐欢有点哭笑不得。
      “何晓晴我告诉你,你最好是趁早点跟我说你在哪儿!我没心情跟你玩儿!”她是真的着急了。
      “齐欢你真烦!王朝!”说完,又是啪的挂了电话。
      她居然还生气了!顾不上计较,齐欢换上衣服冲下了楼。
      站在路口,招招手,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师傅,王朝酒吧。”
      齐欢赶过去的时候,何晓晴正趴在吧台上对着身旁的男人傻笑,边傻笑还边让人家猜她叫什么。齐欢这下总算了解到泡酒吧的男人有多无聊了,这么白痴弱智的话题他居然也能装的兴致勃勃,难道这就是他们所谓的调情?
      齐欢挤进两人中间,看了一眼何晓晴迷离的双眼,又扭向男人那一边,“我来猜吧,她叫何晓晴。”一个凌厉的眼神甩过去,男人悻悻的走了。
      “欢,你…来的真好,来…陪我喝酒…”何晓晴举起面前的高脚杯,朝她晃晃,瞬间一饮而尽。
      齐欢试图夺过她的酒杯,伸出手却没赶上她的速度,眼看着猩红色的液体顺流而下,她的眼神又多了一分飘忽不定。
      “不要喝了!”齐欢冲上去一把夺下酒杯,示意酒保不要再理她。
      何晓晴却不依,一会儿朝齐欢吵吵,一会儿又转向酒保,见谁都不搭理她,她突然就低下头一动不动,片刻功夫,泪如雨下,“你们都不理我,谁都不理我。”
      “晓晴,”齐欢赶紧在她身边坐下,揽过她靠在自己肩头,不住的鼻子发酸,“我们回家,啊不哭了,回家。”
      “回家…”何晓晴喃喃自语,却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哇”的一声,她突然就趴在吧台上放声大哭起来。
      反反复复又折腾半宿,何晓晴是哭累了笑笑累了哭,好不容易最终累的睡着,齐欢才费劲力气把她给搬了回去。
      安顿好她,已经差不多快四点了,齐欢和衣躺在床上,想小眯一会儿,却不料这一觉醒来,睁开眼竟已是下午两点多钟。
      嗖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想想她又躺了回去。乔一风肯定是不在了,就是不知道他生气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印象中他总是一张不变的笑脸变换着各种笑容,从没见过他其他情绪的齐欢,努力了很久,愣是没能想象出他愤怒的样子。
      这个假期对齐欢来说,有点混乱。先是何晓晴的家战,再是她跟叶学飞的二人大战,接下来是她喝的不省人事呼呼睡了一整天,醒来后又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生生的坐了一天,弄的齐欢不敢离开她半步,生怕她会做出什么过激事来。好在到了傍晚,她终于肯开口说话,第一句居然是,“齐欢,你去给我买份馄饨,羊肉馅的,不,两份吧。我只吃德记的啊,只要总店的。”
      德记总店离她们住的地方,大概要绕过半个城市,路途虽远,总算她肯开口吃东西,就是再远她也要去。
      坐上环城公车,路过早上约好的地方,齐欢一眼就看见了乔一风那辆招摇的跑车,孤零零的停在路边,它的主人,却不见踪影。
      他在附近?齐欢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透过车窗四处望去,车水马龙的街头,最不缺的,就是人。就算他在附近,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不是吗?
      带着两份生馄饨回来,齐欢下了厨房,待到浅白色的馄饨漂上水面,透明的皮里露出淡淡的粉红,特别好看。按照何晓晴平时的喜好,她特意给撒了几根香菜。
      “快吃吧。嗯?”端上餐桌,齐欢叫她。
      何晓晴在餐桌旁坐下,凑上鼻子,香气扑面而来。“真的很香。”接过齐欢递来的筷子,她分毫未动又直接放下。
      “香你就赶快吃,还磨蹭什么?”
      “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何晓晴撑起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现在它就放在我面前,我就是想知道,我能不能抵住诱惑不吃它。”
      “馄饨是可以,人就难了。”即使会伤害她,齐欢还是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是她残忍,直戳伤疤,而是很多事情,只有面对,才是解决的最好方法。
      “没什么不一样。”何晓晴端起碗放在鼻下,闭着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有什么不一样的呢?”放下碗,她进了卧室。
      “你真不吃啦?”齐欢追进去,看着她躺上床,“好歹你也吃点。”
      “睡了。”她翻个身,留给齐欢一个悲伤的背脊。
      给她关上灯,齐欢退了出来开。除非她自己想开,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是枉然。
      星期一,日子又要恢复平日里的忙碌。一大早晨起来,已不见了何晓晴的踪影。不用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她干嘛去了。叶学飞还真是个祸害,终究不是两份混沌就比得了的。
      赶去杂志社,齐欢不改往日的习惯,只顾埋头走,很少会看人,这次却没那么幸运,不小心撞上一堵人墙。
      “啊!”她吓了一跳,抬起头看见一张寒着的脸,拉着嘴角,直直的盯着她。
      原来乔一风生气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啊!齐欢心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即使生起气来,还是没什么威慑力,顶多让人觉得眉眼间少了以往的喜气,有点像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生气中多少夹杂着些许委屈。
      只顾着去研究他的模样,她竟忘了要道歉。
      乔一风就最见不得她发愣,她一发起愣来就让他有种挫败感,感觉进入不了她的世界。他提醒她,“你总该为自己的失约解释点什么吧。”
      齐欢是诚心诚意的道歉,“对不起。”
      他显然是不满,“就这样?”
      “嗯?”她有些莫名,自己不是已经道过歉了?
      乔一风有些急,“我足足从早上五点钟等到中午十二点,到现在我那车还停在那里,就怕万一你去了看我不在又走掉!现在你就只有对不起三个字,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直接告诉他她睡过头了?那样的话倒不如不解释,真相总是不招人待见。
      “你!”乔一风气的五官全拧在了一起,他真想把她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都装的是些什么东西。“算了。”他投降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那我进去了?”齐欢小心翼翼的指指杂志社的门,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计较了。
      “等等,”他叫住她,递过一个手机,“这个给你,卡我已经装上了,以后我就打这个号找你。”
      “我不要。”她直接拒绝。
      “我就知道你不会要,所以都没敢买新的,这个是我以前用过的,你就拿着用吧。”他硬塞到她手里。
      那个时侯的手机,不像现在这样廉价到遍地都是,齐欢曾经想过买一个,却始终没舍得过钱。直到现在,乔一风送她的那个手机都还在,虽然机身已磨得厉害,按键也褪了色,她却待它如珍宝,每次想他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看,怀念一下当初那个单纯,善良的乔一风。
      她已不记得乔一风追她的确切日子,大概是从送花开始,每天一束,有时候是宝蓝色的鸢尾花,有时候是白玫瑰,还有些时候仅仅是两只蓝色妖姬,层出不穷,很少重复,开始还惹得社里的人羡慕不已,时间久了,羡慕变了味道,不少人的言语中开始有了嫉妒的酸意,无形中给她竖了不少敌,就连老曹都提醒她,“谈恋爱就谈,不要这么张扬,别弄到最后把自己给孤立了。”老曹的话相当有道理,况且齐欢生就不爱惹人注目,见他坚持不懈没有收手的样子,她实在是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澳大利亚?”那时候她唯一盼的,就是他的尽早消失。
      他的回答却令她抓狂,“我不去了,手续我都办好了,反正我妈整天念叨着我回来,这下可遂她愿了。”
      不得已,她只能有话直说,“你能不能不给我送花了?!我求你了。”
      “你不喜欢?”他皱皱眉头,不明白她为什么总是跟别人喜好不同。
      “是。”他不在她的位子,当然不知道她的难处。况且自己对他无意,整天收他的花又算怎么一回事?
      何晓晴对她很不理解,无论齐欢怎么说,她始终不相信她没动一点心思。放着一个有钱有相貌又算是半个海龟的人在面前,却心如止水,搁谁估计也不会相信。可齐欢是真的没那个自信,乔一风是高高在上,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少爷,在他眼里,生活就如同他笔下的油画一样明丽绚烂。而自己呢,只是一个勤勤恳恳埋头工作只为一日三餐的小人物,这种差距,就算他可以轻而易举的踏下来,她却不可能毫无顾忌的攀上去。况且,在乔一风心里,自己究竟是什么角色什么分量,她不是他,不知道他所想。
      何晓晴埋怨她想的太多,“他已经在国外呆了七年,为了你说不去就不去了,你还嫌他没诚意?”
      齐欢却坚持己见,“可能他现在真的很有诚意,可谁敢保证他不是图个新鲜?就因为太久没见过国内的女孩子了,所以一时头脑发热。”
      真的不怪她想得多,自古富家多纨绔,亘古不变的道理。
      从那天正式给乔一风提出不让他送花开始,他就真的不送了,一连好几天,齐欢心里都觉得空落落的,她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一直觉得自己很清高,到头来却还是摆脱不了女人的虚荣。
      乔一风不再送花,改来接她,有事没事就把车停她们楼下,这样一来倒好,更惹眼了。齐欢死都不坐,想着哪一天他自己觉得没意思了,就不来了。可她忘了,乔一风要是拗起来,能力不比她差,他还是一如既往,三天两头的打电话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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