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攻》一团扇子

7、谈恋爱？ 封存脸上有

　　每次下课前的五分钟是最难熬的，而周五下课前的五分钟是最最难熬的，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悦耳的下课铃声，但各科老师却准时准点到了班级门口，将手里的一大捧试卷像天女散花似的给飘了下来。

　　“来玩两下？”刚解放，隔壁班的周超就堵在了教室门口，捧着个篮球，朝着封存说道。

　　封存正理着桌上一大堆试卷，说的好听是双休，不就是把换个地方写试卷嘛！他边收拾书包边说道：“行啊，上次被打的还不够惨啊，等我，”随后又朝门口看了一眼：“蒋升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蒋升去他老姨办公室了，等下直接去操场汇合。”

　　佟为听了，啧啧道：“这蒋升也真是惨，摊上了他老姨，这过得也忒不自由了。”

　　“人家好好学习呢，你呀，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周超笑着说，随后过了一会儿，捂着肚子说：“哎呦，我去上厕所，尿急，等下直接去操场见啊。”

　　“哎，等我等我，我也去。”佟为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跟个娘儿们似得，撒尿还凑堆！”封存瞥了一眼佟为跟着周超的背影，摇摇头，想到这，他又看了一眼前桌，肖词正专心看着书，压根就没回家的动静。封存不由得纳闷儿，放学了不回家，在这专心看起书来了，真是个怪人，封存嘀咕了一声，又怕佟为他们等的着急，快速收拾了桌上七零八落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包里，拎起书包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放学之后很多男生都会打一会儿篮球再回家，或者是去踢会儿足球，总之在被学习压抑了一天之后，运动解压成了最受欢迎的项目。

　　在一阵畅酣淋漓之后，几个男生躺在地上粗喘着气儿，运动完，出了一身汗后，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我说，你怎么跟肖词冲上了啊？”佟为猛灌了几口水，舒爽了之后，突然又想到今天在教室发生的事。

　　“肖词？”一旁的周超听到之后，顺口问道：“是成绩特别好的那个肖词吗？”

　　“对啊，就那个，怎么，你认识？”佟为看了一眼周超。

　　“我怎么会不认识，以前我们一个班的，”周超回道：“能跟他吵起来？不能吧。”

　　“怎么不可能？”

　　“因为肖词本身就很低调，可以说，除了他的成绩之外，其他可以忽略不计，跟他同班一年，不说他红过脸吧，就是大声说话，我都没见过。”

　　“这就奇了怪了，”佟为又转向封存，纳闷儿道：“那你是怎么跟他杠上的啊，我看着他也不像没事找事的人。”

　　封存坐在地上，将矿泉水从头上浇了下来，又狠狠的甩了两下头，将脸上的水珠都甩在了佟为的脸上。

　　“哎，我说，你往哪边甩呢？”佟为抹了一把脸，咋呼道。

　　封存瞥了他一眼：“我看你才像那个没事找事的人。”

　　“又怪我了，是谁今天拿着肖词的本子死活不还给他的，”佟为嗤了一声，说着又学着肖词的样子，对着封存说了句：幼稚。

　　“你找打呢你！”封存起身朝着佟为劈头盖脸招呼了过去。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蒋升在一旁将封存拉开，对他说道：“怎么回事啊？”

　　封存脸上有点尴尬，刚刚佟为那句没事找事就像打在了他的脸上，他也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没事找事的人，但还是硬着嘴说道：“我那是好心提醒他笔掉了，是他没礼貌在先。”

　　“掉就掉了呗，以前也没见你提醒过别人啊。”蒋升有点疑惑。

　　“就是，以前我笔掉了，你还故意踢进垃圾桶呢！”佟为揉揉刚刚被封存打到的胳膊，皱着眉，怨妇似的盯着封存。

　　封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在天色渐晚，将他的脸色略微遮住了点，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想跟肖词说话，故意找话说的吧，那为什么想跟肖词说话呢，那是因为跟前做这个活生生的人，一天到晚对着，却跟个陌生人似的，多尴尬啊。

　　可以前不说话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偏偏就跟肖词对上了呢？

　　那......大概是因为自己犯了神经病！

　　封存越想越烦躁，抓了抓头发，朝着他们说道：“还打不打啊，不打回家！”说着，想要起身，收拾东西走人。

　　“哎哎哎，这不是那个肖词吗？”佟为指着远处一个人影说道，突然又惊呼道：“他旁边还有个女生！”

　　封存向那个方向望去，果然是肖词，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长发女生，背影模糊，看不大清楚。

　　他背个双肩包，正慢慢的向校门口走去，身边的那个女生时不时的仰着头跟他说些什么。封存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离放学过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除了球场上的人，教学楼里应该没多少人。

　　他们孤男寡女在教室里呆了一个小时？封存暗自忖度，看不出来啊，这肖词平时一副禁欲的样子，背地动作比谁都快啊。

　　“肖词不像那种人啊。”周超挠挠头，有点不敢相信，之前同班的时候，肖词就只知道埋头看书，对所有人都很冷淡，还拒绝了很多女生图谋不轨的好意，不像是会跟女孩子如此亲密的人啊。

　　“有什么不像的，好歹人家也是个正常男生啊，这是人之常情。”佟为不屑一顾道。这种人他见多了，表面上是正人君子，背地里都逃不过那温柔乡。

　　“行了，回家吧，这风吹的，都冷了。”蒋升说着，拎起包，率先走了出去。

　　果然，出了一身汗，过了那股子劲儿后，被冷风一吹，着实有点小冷了，佟为抖了抖，拿起书包，朝着蒋升跑了过去：“哎，等等我啊，”又回头朝着封存喊道：“还不走？”

　　封存拿起书包，朝佟为砸了过去，笑道：“不走，在这喝西北风啊？”说着，起身蹦跶了两下，刚想走，又回头对周超说道：“今天打的不错，下次继续。”

　　“行啊。”

　　肖词低头不语，慢慢的走着，一旁的庄清略微有些尴尬，硬着头皮制造了点话题，肖词的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庄清想到刚刚在学校，真的是多亏了肖词，她收拾书包刚想回家的时候，低血糖犯了，在楼梯口，一阵晕眩，幸好肖词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这个点，医务室早已关门，肖词将她扶回了教室，还陪她坐了一会，在旁边看了一会书，见庄清有点恢复，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对于肖词，庄清早就已经注意到了，在高一的时候，作为蝉联每次考试的第一名，人又长得好看的肖词，是很多女生心仪的对象，但听说肖词个性冷淡，对什么都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很多人都望而却步。

　　但今天这事，庄清觉得肖词根本就不像外界传的那样，他明明就很关心别人，一点都不冷漠，还是说，他只关心了她一个人......

　　女孩子的小心思真是谁都猜不透啊，短短几秒钟，早就已经在心里上演了一场罗曼蒂克的爱情剧。

　　想到这点，庄清略微有些脸红，再说肖词就在身边，陪着自己走着，庄清心里早就小鹿乱撞，既害羞又有些兴奋。

　　到了分岔路口，肖词刚想抬脚往左走，愣了一下，又随即缩了回来，看向庄清，低声问道：“你家往哪边？”

　　庄清正低头害羞着，冷不丁被问一下，脑子一顿，随即反应过来，指着一边说道：“啊，那个，就在不远处，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走吧。”

　　“啊？”庄清看着肖词的背影，这是自己家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反映过来，连忙抬脚追了上去。

　　等肖词到家的时候，沈外婆正坐在沙发上织着毛衣，听到开门声，朝着门口看去，说道：“回来了，今天有点晚啊。”说着起身，将手里的毛线理好放一边，去厨房端来了饭菜。

　　“嗯，今天有点事。”肖词一边换鞋一边说道。

　　“快来吃饭吧，帮你都热过了。”外婆将饭菜都摆上桌，又给肖词倒了一杯温水，招呼道。

　　等肖词吃过晚饭，正想去房间的时候，外婆突然叫住了他：“小词，今天你妈妈来电话了，”肖词听了，面目表情，但伫立不动，等着下文。

　　沈云并不经常打电话来。

　　“她说她要去美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外婆有些迟疑的将这些话说了出来，其实今天沈云打来电话，也只不过是给自己的母亲传达一下，以免她过于牵挂。对于儿子，她并没有什么要说的，或者，她也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外婆觉得，她有必要告诉自己的外孙，自己的妈妈将要飞向大洋彼岸的另一个国家，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面。

　　肖词听了，一言不发的进了房间，外婆在后面看了，默默的叹了口气，这个家，早已不成家了。

　　肖词坐在桌前，静默了一会儿后，随即将头深深埋进了双臂之间。没有哭，没有眼泪，只是闭着眼，静静的享受片刻的黑暗。

　　在肖词很小的时候，爸爸跟妈妈就一直处在永无止境的争吵之中，更多的是没有原由，随时随地都可能开战，两人就像火引子，一触即发，沈云指着自己的丈夫咆哮道：“肖成风，你这个人渣，你害了我！害了我！”

　　那时候的肖词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没有人关心他吃没吃，冷不冷，他就捧着他爸爸的书，一本一本的看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沈云终于受不了了，或者说她终于想通了，她受够了这种生活，在离开的那天，她什么都没带，包括肖词，甚至于看都没看一眼，她只是对着那个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男人说了最后一句话：我成全你，跟她过去吧。

　　沈外婆知道以后，什么也没说，只是从乡下赶来，将肖词带了回去，直到初中，为了让肖词接受良好的教育，才回到城里，全心照料着肖词的生活，沈云偶尔来一个电话，肖成风至此没有露过面，但每个月的生活费却照常打进肖词的账户里。

　　“咚......咚......咚......”

　　沈外婆在门外说道：“小词，睡了吗？”

　　“没，进来吧。”

　　沈外婆端着一杯牛奶，看见肖词还在那书桌前写着作业，昏黄的灯光下，映照着他越发瘦弱的背脊。

　　外婆将牛奶轻轻的放在书桌旁，柔声道：“早点休息，别太累了，你看看你，又瘦了。”

　　“嗯，我知道了，外婆你去睡吧。”肖词点头答应，笔尖的动作却没有停。

　　沈外婆看着自家外孙的背影，心里止不住的心酸，当初将他带回去的时候，比现在还内向，话也不说，每天就自己呆着，不知道他在那个支离破碎的家里是怎么度过的。后来情况有所好转，他又将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学习中，好像找到了寄托般，但还是不善言辞，倘若谈到他的父母，更多的是面目表情，是冷漠。

　　这样的肖词好像就是一副佯装坚强，实则不堪一击的空壳，他的灵魂，他的喜怒哀乐，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但总会有一个人，穿透过那层层铠甲伪装，不顾一切，撞得头破血流也不回头的，融化他那看似坚硬，却很脆弱的那颗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