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文其

3、祖父故去，还于父母 吴行的爷爷

　　夏天总是热的人心中烦闷，若是有蚊子就更别想睡个好觉了，不被咬醒也会被吵醒，嗡嗡嗡的在你耳边简直可怕，在窗户大开的房间里蚊香屁用都没有。吴行感觉自己精神病都要被蚊子逼出来了，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早早把蚊帐搭好，现在不仅没睡好，胳膊腿上全是包。

　　吴行烦躁的起床去客厅里喝水，不停的挠着身上被蚊子咬的包。吴行喝完水往爷爷的房间望了一眼，房门紧闭着，吴行走过去打开房门，里面被子叠的整整齐齐，书桌上放着爷爷喜欢的书和象棋，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吴行没有走进去，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关上门就离开了。

　　家里没有其他人，吴行疲软的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好看见阳台上的鸟笼。鸟笼是用木头做的，灰仆仆的颜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里面没有鸟，风一吹鸟笼就跟着微微晃荡。

　　三年前那里面住着一只绿色的鹦鹉，会学人讲几个简单的词语，比如早上好、你好等，饿了的时候就会在笼子里跳上跳下嚷嚷着吃饭了吃饭了，爷爷听到了就会过去给它喂食，周末的时候带它出去遛弯，把它挂在公园的树枝上，自己就在那里和老朋友下象棋。

　　有一天鸟笼子里就突然空了，鸟笼的门是敞开着的，里面还有鹦鹉拉下没有干透的屎。爷爷记得自己上次喂食后把门关上了，知道肯定是自己的孙子给放的，但是还是希望孩子能诚实回答，于是问吴行：“是你放走鸟的吗？”

　　吴行知道爷爷肯定会问自己是不是自己放走的鸟，但是真的当爷爷问他时，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懵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害怕被爷爷打骂的一方占了上风，于是摇摇头，希望能侥幸过关。但是爷爷一点都不糊涂，一双眼睛严厉的看着吴行，吴行感觉自己被钉在地上一动不能动，只好把脑袋低下来躲避爷爷的目光，吴行感觉被爷爷这样严厉的看着还不如比打骂一顿来的痛快，小声的承认了是自己放走的鸟。

　　爷爷接着问：“你为什么要放了它？”

　　吴行弱弱的说：“小鸟也会有妈妈的，它的妈妈也会想它，我想让它去找妈妈。”

　　后面并没有吴行想象的爷爷会发脾气会把自己骂的眼泪哗哗的流，或者一个巴掌直接呼过来的情形。爷爷什么都没说，就那样看着吴行，眼神里竟有一丝温情，看的吴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自此以后，爷爷再也没有养过鸟。

　　房门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吴行马上爬起来去洗手间刷牙。“咔”的一声，房门开了，吴建辉拎着早餐进了门。

　　这顿早餐是在无声中度过的，只有头顶的吊扇在呼呼的转动着。吃完饭后吴建辉要吴行把东西都收拾好，待会跟他一起回家。

　　吴行站在自己逼仄的放下床就没剩下多大的卧室里，心里隐隐有些难受，以前特别盼望爸爸能接自己回去的时候，他没有来，现在不盼望了，爷爷却走了。虽然爷爷平时和自己的交流并不多，但是至少会照顾好自己的生活起居，不用担心晚上家里只有一个人，也不用担心饿了没东西吃，更不会害怕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爷爷偶尔也会逗自己开心，给自己买些小玩具耍耍，带自己去公园里玩，称不上多爱自己但是是一位合格的爷爷，让吴行的童年过得没那么孤单。

　　蚊子叮在身上的疼痛感让才十一岁的吴行没有那么多思绪去缅怀爷爷，不一会儿注意力就放到和蚊子的斗争中去了。

　　一个小时后，吴行整理好自己的东西，整整两大箱，是些衣服鞋子还有一些小玩意，本来他还想带上自己以前的教科书，但是被爸爸否决了说那东西没必要，吴行只好放弃。吴行整理完行李后，吴建辉将房间里的物件盖上白布，白色的布在吴建辉的手中抖动着，扬起的尘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最后一件家具被蒙上了身躯。

　　吴行来到了爸妈的家，这个房子是爸妈半年前买下来的，宽敞，明亮，干净，客厅里挂着山水画，淡紫色的窗帘让这个房子有种温馨的感觉。这个家是温暖的，是有爸妈的，充满了他以前那卑微的愿望。吴建辉的工作比较忙，有时晚上还要值班，没有时间照顾吴行，吴行是被爷爷带大的。那时候的吴行最期盼的事就是爸爸来看他。

　　吴行在新家的房间里有柔软的床铺，被子床单全是新的，散发着隐隐的香味，连衣柜也有木头的味道，全是新的。这是爸妈的新家，也将是他的家。

　　晚饭时妈妈热情的夹菜，爸爸则依旧是严肃冷酷的。吴行看着碗里的菜越堆越高，就快成为一座小山尖了，这样的分量早就超过了他平时吃饭的分量，他想拒绝，可是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谢谢”两字。蔡春芬笑着说：一家人说什么谢啊！以后可不许这么说了！这两年我们不能好好的照顾你，爸妈亏欠你的。说罢又往吴行碗里夹了一块瘦肉，你正在长身体，多吃点啊！

　　晚饭过后，吴行立马跑进了厕所关上了门吐了起来，并不是妈妈做的饭多么难吃，而是这顿饭差点把他的肚皮撑破，他已经能感觉到饭已经到了嗓子眼，只要再多吃两口保不齐会喷的一桌都是自己吐出来的东西,他无法拒绝母亲的热情。为了假装自己是在上厕所，吴行在厕所里待了几分钟才出来。蔡春芬看着从厕所里出来的吴行，对吴建辉说：“这小孩子消化的就是快。”

　　吴建辉依旧目不转睛的看着抗战剧，只是轻声“嗯”了一句表示自己听到了。

　　之后吴行陪爸爸看了两个小时电视，就洗澡上床睡觉了。

　　在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里，在这个没有蚊子的家里，吴行不知如何言喻自己的感受，最后在恍恍惚惚中睡去。

　　八月末的时候，吴行被安排进了一所市里的小学读六年级，这所学校算不上是很重点的小学但是师资力量也不差，大多数学生都能考上重点初中，距离家也不远，是比较理想的学校。

　　吴行有点内向，面对着新的同学们他不知要如何和他们打成一片，还好班上的同学大部分都比较热情，开学不久就和几个同学打成一片。由于个子长得高大家也在体育课时或周末邀请他一起打篮球，虽然吴行很少打过，但慢慢的和同学们打篮球打的多了技术也上来了。唯一烦恼的就是学业了。

　　吴行以前所在的小学不过是县城里一所普通小学，学习压力也比较小，同学们平时听听课下课后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老师会讲几句但也不会真的去管太多，所以在学习上也就不是很上心，但是这里的同学们不仅成绩直接甩吴行几条街，晚上还参加补习班，家里条件稍好一点的同学都有那么一两项才艺。在期中考试后取得了倒数第十的成绩时，吴行产生了自卑的情绪。吴行知道自己的成绩单很难看，尽管成绩比在之前的小学里好了一些，但是比起同学还是差了一大截。

　　吴建辉和蔡春芬看到吴行的成绩单后直叹气，决定要好好管管孩子的学习了。

　　蔡春芬之前有意要给吴行报个班什么的，但是看那孩子作业都做的挺好的也就觉得不用给他增添负担，而且他小时候一直在爷爷家住，关系还不算亲密就给他施加压力难免心中不会有怨气。现在看来不补习不行了。

　　吴行的弱项是英语和数学，蔡春芬是中学地理教师，于是就在同事那里给吴行报了班，每科一周五堂课，一堂课一小时。自己的同事不仅信得过，还能十分详细的掌握孩子的学习情况，及时和孩子沟通。

　　自从报了补习班，吴行就没有多少机会看电视了。

　　上了补习班后吴行在学校的课间大多是和同学们探讨题目而不是说昨晚的动画情节了，不补课的时候蔡春芬也会教一教他数学，虽然蔡春芬数学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小学的数学还是没问题的。吴行成绩越来越好，已经不用看答案也能把习题基本都做对了。在经过两个月的补习后，吴行不仅与同学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还在期末考试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考进了班级前二十，虽然班级排名没进前十，但在年纪排名上提升的幅度很大。蔡春芬和吴建辉都很高兴，决定给吴行一个奖励。

　　吴行目前还没有很想要的东西，就说等想到了再要。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蔡春芬和吴建辉忙着置办年货，吴行帮忙打打杂顺便偷吃点糖果,寒假作业在放假一星期后就做完了。

　　年夜饭吴行是在外公外婆家吃的，他们的其他儿孙也去了，一大家子人十分热闹，有些人吴行以前都没有见过，但是很快就和其他小孩子打成一片。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放完鞭炮祭完祖先饭菜就上桌了，长辈们边吃饭边聊天，小孩子热衷于好吃的和饮料，吴建辉鲜有的和外公喝起酒来。
　　小孩子们不久就吃饱了，跑到路边放鞭炮玩，他们最喜欢用鱼雷王炸池塘里的鱼，可能是天气比较冷鱼待在比较深的水里面，没有一条鱼浮上来。天色变黑后，他们就回来在坪上放烟花，避开有电线的地方。吴建辉坐在门边抽着烟，看到他们玩的那么开心不禁笑了起来。

　　春节联欢晚会开始的时候长辈们的牌局也就开始了，外婆有三个子女，都已成婚，刚好凑两桌，一桌麻将，一桌扑克，每个桌子下都有一盆火炭。

　　吴行他们放完烟花就回屋了，有个女孩提议玩捉迷藏，输了的人要做10个上下蹲。外公外婆家在农村，有很多间屋子，适合捉迷藏。大一点的哥哥姐姐就不和他们一起玩这个游戏了，坐在沙发上看春节联欢晚会，从盘子里抓着一把瓜子，说着各自的见闻。小孩子们继续着他们的游戏。
　　在离十二点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牌局结束了，外公外婆看着今晚的战利品笑的合不拢嘴。大人们把孩子们都叫过来，挨个发红包，孩子说着恭喜发财万事如意等讨喜的话。电视机里面传出“10、9、8……”的声音的时候，男人们在屋外准备好鞭炮准备点燃，在数到“1”的时候电视里面响起了钟声，男人点燃手中的引信，千家万户的鞭炮都响了起来。

　　守夜结束后大家就准备入睡了，床铺有限就孩子睡一块，女人睡一块，男人睡一块。一上床孩子们就把红包撕开，纷纷晒出自己得到的钱，大家基本上得到了八百。

　　吴行数了下自己的钱，七百块，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