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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7 故事写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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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写到这里,差不多要结束了,我的毕业论文也在苦恼地思索中。
李总的业务越做越大,和他的肚子一样。他大概忘了自己喜欢摄影。
和小伟的联络一直处于很微妙的状态,基本半年一次联络。上一次联络时,他在西藏,他会偶尔发些小说在他的个人主页,有一篇《他来自外星》,我很喜欢。
故事如下:
他从容的坐在我的对面,看不出一丝被捕获的恐惧或紧张。事实上,用“他”、“她”或者“它”可能都不太准确,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个外星人。他的外形跟小灰人类似,没有那么大的眼睛,紫色的皮肤,头顶上长着触角,像是怪物史莱克的耳朵。但是这对触角显然要比史莱克的耳朵要高级,因为他浑身上下类似电波的东西都汇集到这对触角上,我猜想这电波有可能是神经信号在体内的电传导。神经信号的传导过程竟然是可视的,真是太神奇了。
“您好,我是罗伯特*格林。您听得懂我说的话吗?”我问。
一阵尴尬的沉默是对我的回答。
“好吧,其实我也不介意你听不懂。”我说,“自我介绍只是人类的社交礼仪之一。当然,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使两个不认识的人不那么尴尬。”
“是的。我叫拉达。”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我一开始并不相信自己的话能够得到他的反馈。美国政府找到我是因为我是个还算有影响力的语言学家,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小家伙回答得这么轻松。
“既然您能用我们的语言沟通,但您为什么一直假装不会,以至于政府找到了我。我想您懂我的意思。”
“也许是你比那些古板的家伙稍微可爱点吧。”他看着墙上的玻璃,仿佛看到了玻璃后面的那些正在监视的人。
“也许您会觉得有些不适应,但是我们地球人还是很友好的。1977年我们发射了旅行者1号就是为了寻找外星生命,并以此展示我们的友好。”
“友好吗?我看未必。”在他墨绿色的眼睛中,我看不到任何信息。
“我们有哪里不友好吗?”
“在目前来看,你们并没有对我有什么不好。但是,你们是一个自相残杀的种族,不会对其他种族友好。”很显然,他的语言天赋绝佳。
“自相残杀?我们并不是其他动物。”
“战争,凶杀,这不就是人类的杰作吗?也因为你们有着高智力却依然自相残杀才让人觉得更愚蠢。”
我楞了一下,问:“你们的星球没有战争吗?”
“没有,以战争来解决争端的方式在很早以前就被淘汰了,一个成熟的种族是可以找到比战争更温柔也更有效的解决方法的。”
“您觉得人类并不成熟?”
“相当幼稚。”
“那您怎么评价我们的文明?”
“还处在进化的早期,虽然有文明的意识,但是很多行为都很野蛮。”
“人类的文明历史只有短短数千年,也许远不及你们星球的文明。就像您通过星际旅行来到地球,而我们却无法做到。”
“你说得有道理。”
“有一点我很好奇,我估计全人类也会很好奇,广袤的宇宙是我们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们的飞行器是靠电磁能推动的。”他打断我,显然他知道我要问什么,“你们已经在研究悬浮技术,相信在几个世纪以后会有所突破。”
“您不介意我们拿您的飞行器做研究吧?因为它坠毁的时候似乎损坏得很严重。”
他沉默不语,我猜他应该对自己无法回到故乡感到悲伤。
“您是第几次到地球?”我想开启一个新话题来驱散他的乡愁。
“有好几次。按你们的说法,1980年蓝道申森林事件,1989—1990年比利时不明飞行物体事件,1997年菲尼克斯之光这几次都是,也有几次没被你们发现的。当然,我不能排除有其他星球的高等生物光顾地球。”
“看来您是我们的常客。”
“这也是我能掌握你们语言的原因。”
“为什么对地球这么感兴趣?”
“事实上,我们对地球以外的其他有生命的星球也很感兴趣。生命是漂洋过海的种子,原本只在这个大陆才有的植物传到了其他各洲;冬天的时候,候鸟飞到温暖的地方生活,宇宙大到无边无际,有生命的星球却只有几万分之一。就像你们一样,我们依然有对未知的渴求。”
“您的意思是:地球对你们来说是未知的,对吗?”
“确实如此。”
“您去过多少个星球?”
“成千上万个。”
“哇哦!看来星际旅行对你们来说是家常便饭,要么就是你们是永生的。”
“在生物学角度来讲,我们跟你们是一样的,都会生老病死;但是就‘记忆’而言,确实是永生的。”
“难道说,当躯体损坏时,你们去更换一副新的?就像换衣服一样?”
他咧开嘴,像是在笑:“亲爱的罗伯特,您的想法很大胆。但是我们的信仰是尊崇一切的自然规律,当然包括生老病死。”
“那是?”
“那是因为我们能存储记忆。对你们来说,学习知识需要听说读写,但是对我们来说,只需要加装一下别人的记忆。您一进门就对我身上的电信号很感兴趣,对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的身体构造像是生物电脑,前人的记忆像是储存卡,通过我头顶的触角可以传输并转换成自己的一部分,这种方式的学习是很简单的。也正因此,我们的科技才会遥遥领先于你们。这样解释是否能让你明白我为什么去过那么多星球了?”
“是的。再清楚不过。这么说起来,飞行器应该跟您这台生物电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吧?”我咽了下口水,我担心军方会以各种名义解剖了这家伙,必须把飞行器和这家伙的生命捆绑在一起才能让他足够安全。
“确实如此。”他仿佛心领神会,也不多谈。
“您去过这么多星球,那一定有一些星球是有生命的吧?”
“是的。并且有一些星球的文明程度已经非常高,科技也发达到可以星际旅行。所以刚才我说并不能排除其他星球的高等生物曾光顾过地球。”
“你们有过接触?”
“我们保持着某种默契,互相窥探,互不干扰。就像我们对地球有研究,但是尽量避免被你们发现。”
“为什么对地球采取这种态度?”
“因为无知会产生害怕,害怕会导致一些疯狂的举动。”
“您对地球做过研究,对人类和其他生物有所了解?”
“是的。”
“您认为地球是个怎样的星球?”
“年轻,有活力,但是有很多隐患。”
“隐患?”
“你们的文明是以攫取资源的方式得以发展的,对吗?你们觉得地球上的资源是可以随意开采的,对吗?”他不等我回答,继续说,“假如把地球看成一只北极熊,那树木花草就像是它的皮毛,石油天然气像是血液空气。而人类砍伐树木、开采石油的行为像是拔毛和抽血。当然,被蚊子叮一口或者掉根头发是无伤大雅的,但是如果拔光了毛,抽干了血的后果我想你也是知道的。”
“道理好像大家都懂,但是——”
“但是因为自私,因为利益驱使着他们做杀鸡取卵的事情,对吗?”
“对!但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个人问题。你想想看,地球上总共两百多个国家,几乎每个国家都在考虑经济增长的问题。不是吗?你总不会怀疑经济增长给人类带来的好处吧?”
“不是怀疑,而是否定。”他说,“你觉得经济会无限制增长吗?”
“这个我不太确定,但是地球上很多发达国家的经济已经在衰退。”
“那是为什么?是不是因为绝大多数人认为只要有一个工作,能满足衣食住行的需求,能过一生就可以了?”
“应该是绝大多数,不对,很多时候我们希望过得更好。”我想了想回答道。
“很好,我来告诉你一些事实,经济的发展源于消费。我们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实现了均富,但我们依然盲目追求经济的增长,经济的快速增长虽然给我们带来了空前的繁荣,而繁荣过后却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问题。我们对物质的欲望无穷无尽,并且迷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物质,我们把这种欲望当成追求,把野心当成了梦想。而精神、道德、信仰却越来越缺失。”
“物质越多,越不能减少你们的欲望。”
“是的,消费主义使得每个人都变得很贪婪,享乐成了生命的主题,但是真正的快乐并不是先进的科技所能带来的。所幸的是,我们并没有毁掉自己,也有赖于我们的记忆存储方式,大多数历史只经历一次,不会重演。”
“但是,我们并没有达到均富,所以还是得发展,还是得开采资源。”
“随便吧,你要知道,地球不会因为你们的行为而毁灭,毁灭的只是那些不适应‘发怒’的地球环境的生物,之前有恐龙。你们并不是唯一一个在地球上灭亡的生物,比较特别的是,这是在你们知晓的情况下发生的。想想有些滑稽。”他的回答显得有点不愉快,笃定的语气仿佛人类已经灭亡了一样,我觉得有必要转换话题。
“能谈一下您的星球和您的种群吗?”
“那是一个美丽的星球,名字叫做米拉达斯,和地球一样,有蓝色的海洋,绿色的植被。而我们——爱德拉克人,作为这个星球的高等生物,与她一起生活了一百万年。我们也曾因为无知,践踏并且破坏着米拉达斯,但她并没有舍弃我们。只是,她已经步入了暮年,我们也不得不寻找适合我们居住的星球。”
“你们有一百万年的历史?”
“是的。”
“那您完全‘记得’这一百万年的历史?您知道你们的起源?”
“并不完全是这样。”他说,“有‘记忆’的历史大概有十万年左右,剩下的也只能通过阅读才能知道。”
“看来你们并非天生高等,也需要进化。”
“进化?听起来像是那么回事,但这更像是开启了通向智慧之门的钥匙。”
“在米拉达斯星球上,有没有其他高等生物?”
“也许存在过,我们在星球上找到了曾经有过其他高等生物的证据,我们挖到那些体型矮小的生物化石,类似于我们的身体,还发现了建筑和文字的痕迹,我们曾一度以为这是我们历史的一部分,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事实远比想象得要残酷。在一百万年前,有一群星际流浪者来到米拉达斯星球,他们毁灭了原始居民的文明,并且将他们屠杀殆尽,并且用他们的基因跟原始居民的基因繁育出新的后代,这些后代就是我们——爱德拉克人。生命不仅仅是漂洋过海的种子,也可能是漂流于星际的种子。”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那人类?”
“别害怕,把你想问的说出来。”
我感到我的声音在颤抖:“那人类有没有可能也是外来的种子?”
“是的。人类就是我们从米拉达斯带来的种子,这也是我们频繁光顾地球的原因。”
“不可能!我们跟你们一点都不一样!”
“你们更像那些猴子,是吗?”
“不可否认,我们确实更像他们。”
“如果你们更像我们,那你们如何适应地球的环境?如何在地球生存?直接改造成地球生物的样子是不是更方便?”
“是,这说得通。但是——”
“但是还是难以接受,对吗?”
“是的。”
“当初我们也难以接受。然而在事实面前,我们只能接受。”
“然后呢?”
“然后所有爱德拉克人开始了寻找母星的旅途,开发新能源,创造新动力,那段时期是我们最充实的时期。”
“你们找到了没?”
“没有。”
“你们的科技这么发达也没找到?”
“是的。我们曾发现一个高度文明的星球,科技非常发达,但是那个星球只剩下遗迹,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也许那是我们的母星,但是没有任何证据。也许我们的母星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消亡了,又或许她在宇宙的深入,静静地等待着被我们发现。”
“听起来挺伤感的。但是,假如你们找到了母星,并发现高等生物会怎样?”
“杀了他们?”
“真的!?”
“只是假设吧。我累了,你走吧。”
我们的谈话就此结束,在我走出门口的那一瞬间,他说:“你们的电影是个不错的玩意儿。”
我回身:“是吗?希望有机会可以请你观看。”
他坐在位置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这是我跟他的第一次对话,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之后,拉达拒绝跟任何人接触,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接下来几周发生的事让人出乎意料,谷歌公布了飞行器坠落的视屏,有更多目击者的视频也陆续在网上公布,政府再也不能像“罗斯威尔事件”那样掩盖。政府迫于无奈公开了我跟拉达的对话的视频,民众对拉达宣称自己是地球人的祖先深表怀疑,并且愤慨;更有些人对爱德拉克人迁移到一个星球就屠杀原始居民的行为感到恐慌,这群人坚定的认为爱德拉克人有劣根性,人类要引以为鉴,但是这群人似乎忘了美国的历史。有一个虔诚的基督徒因此发了疯,不幸的是他刚好是拉达的特勤人员,他枪杀了拉达。剩下的事,我用膝盖也能想到:对拉达的尸体进行解剖。真不幸,被他言中了:假如他找到母星的高等生物,他的回答是杀了他们。至少,地球人是这么干的。
“生命是漂洋过海的种子。”他的话回荡在我耳边。
快半年了,小伟该回家了吧。
那个单亲母亲,现在已经不在李总的厂里。常在街上看到一些抱着小孩的女人,有靠近她们的冲动。但不是她。有时候很想知道她们母女在哪,可她们仿佛就像我扔进海里的漂流瓶,毫无踪迹。
想吹海风的晚上,我开着我的摩托车来到码头。坐在台阶上,点根烟,听海浪翻腾的声音,看着黑暗中那个只剩下轮廓的岛屿。怀念着那条狗,那个漂流瓶——
想起《国王班底》里的一句话:“那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东西不见了,留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了。但她并没有为此感到伤心,但是我却很伤心。——能用来决定你一生的机会并不多。有时只有一次——然后就消失了。永远——”
事情便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