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海浪》一泄九纳米

27、27 小

　　小伟的房间里，橘黄色的灯光很柔和，光线虽然是暖色，但却带了点记忆中的味道，像泛黄的老信封。电脑里放着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
　　“旅途怎么样？”我问小伟。
　　“还好。去了很多地方，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小伟说。
　　“打算回学校吗？”
　　“小马，你没去西部看过，看过了你就会觉得我们太可耻，在学校都知道自 己在干什么。”
　　“从何说起？”
　　“我先问你，你觉得国家扩招是好是还是坏事？”
　　“应该是好事吧？至少目的是好的。”我犹豫了下，“至少不是坏事。”
　　“就我所知道的，由于西部大开发的特点，交通、建筑、工业等高职学校培养的技术人才，就业甚至比本科生好，一些文科的长线专业就业尤其困难。
　　我去过好几个村子，农民的孩子考上大学是全家都高兴并觉得荣耀的事。所以他们就是借钱也要供孩子上大学，背负债务。也许1万块钱对我们来说没什么，但是在那边，那些家庭靠卖鸡蛋、菜籽一年收入不到600块钱，算上其他收入，这1万元相当于他们一家10年的收入。
　　有人做过统计：按平均水平计算，西部地区一个大学生每年支出7000元，这相当于贫困地区9个农民一年的纯收入。本科4年最少花费2.8万元，相当于贫困县一个强劳力35年纯收入！为筹学费，连盖房子的木头也卖光了。
　　村里几个大学生都找不上正经工作，干保安、推销化妆品。有个老汉的儿子前年文秘专业毕业，没找着工作在家闲了一段，被人说闲话，有天悄悄走了。两年多没跟家里联系了。还有一个待业多年的女大学生自杀。”
　　“你的意思是：上大学还不如打工，上大学债务反而越背越多。”
　　“与其举债三四万读大学，出来还四处晃荡，不如就做个小买卖，学点实用活。大学毕业好几年还找不到工作，他们可能回家种地去了，差不多算是转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有些可能做代课教师，一个月的工资才100多，还会被某些原因拖欠。一个月100元，还不如那些老烟枪抽得多。”
　　“喂！不是说我的吧！”我开玩笑说。
　　“哈哈哈哈。怎么会呢！有人说，存在即合理。其实很多不合理的也存在着。”
　　我们一起沉默，歌曲放到Linkin Pack的《Don't Stay》。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我问。
　　“事实上，我觉得我们改变不了什么。记得上一年有个《感动中国》的年度人物，那个年轻的乡村代课教师。我不否定他的做法，但是我不希望别人和他一样。代课教师的收入才那么点，他的家庭怎么办？就落后的山村教育，他能改变多少？难道一辈子被禁锢在偏远的小山村？他这样做只能改变个体并不能改变全局。”
　　“我懂你的意思了。”
　　电脑里响起U2的《Window In The Skies》，我忽然想起了一段话：“上帝将世界造错了，所以大多数的好人在吃苦，而恶人却享受人世生活的至福。因为这样，上帝便惩罚自己，首先将独生子作了极惨的赎罪的牺牲。他相信将来在地球上要实现一个真正的基督王国，那是为穷苦不幸的人建立的。在这个王国里，没有奸私，没有剥削，没有恶诈欺骗。所有的只是幸福，和平，与永远的相互真诚的友爱。”
　　我们一起沉默着，电脑里的歌变成了Keren Ann 的《End Of May》。
　　“有个片子挺好的，要不要拿去看下？”小伟说。
　　“什么片？”
　　“《小武》，贾樟柯的片。”
　　“好的。”我从衣袋掏出火机，点了根烟。
　　“忽然想起一个地方，旅行到云南时路过了个寺庙，为了省钱，在那里过夜了。和尚们很热情，他们喜欢踢球，我也和他们一起踢。在镇足球比赛中，由镇里佛寺的和尚组成的佛教队击败其他所有的村寨队，夺得今年的冠军。真可惜，我不是队员。晚上的时候，我们一起喝酒庆祝，很开心。”小伟沉默了下，眼神出奇的平静，“有时候，我觉得人终其一生不就是寻找那样的生活，那样的生存状态吗？简单又快乐，幸福又安详。”
　　我继续抽着烟，电脑里的歌从王力宏的《心中的日月》变成朴树的《且听风吟》。
　　“庙里的方丈是个狂人哦，他认为‘酒肉穿肠过，佛在心中坐’是可以的。在我住在庙里的第二天，他可能是喝多了，把我们的孔圣人也拿出来涮了一下，
　　他说 ‘朝闻道，夕死可矣！’这话的意思其实很有意思。话说当年孔子想学道，就是跟着老子学习炼丹，但是老子嫌孔子资质太愚钝，就不搭理孔子。孔子火了啊，你不告诉我，我不可以偷听吗于是就经常隐藏在老子的茅厕旁，终于给他等到了，老子有一天早上去茅厕，冒出一句：‘道可道，非常道!’ 然后孔子听到了，于是茅塞顿开了。开心至极。感慨到：‘朝闻道，夕死可矣！’ 其实他不知道老子在蹲茅厕的第一句话就是：‘道可道，非常道!’不然拉不出来。哈哈，他这人真是太有意思了。‘胆愈大而心愈小，智愈圆而行愈方’。只要自己心里有信仰，什么事，什么人不可以拿来调侃？”
　　“哈哈，这和尚我也喜欢。”
　　“人人都想要畅快的时候，忘乎所以的自由、狂放。这也是我喜欢摇滚的原因。”小伟说。
　　“听起来是很不错。”
　　电脑里传来Nirvana 的《Come As You Are》，我问小伟：“ 这首歌谁的？貌似前两句歌词我还能听懂。”
　　“是Nirvana 的《Come As You Are》，曾经很火，后来主唱Kurt Cobain自杀了。乐队差不多就完了。”
　　“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小伟。
　　“看过毛姆的《刀锋》和《月亮与六便士》吗？”
　　“没有。”
　　“你去看看，挺不错的小说，看完你应该就明白我想要干啥了。”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