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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若不相见,何以怀念 原来他叫钱 ...

  •   原来他叫钱多多,我从来都不知道他有一个这样恶俗又近乎搞笑的名字,直到收到那张字条,上面正儿八经的写着:
      不要只爱青翠的树枝,树枝是会断落的,要爱整棵树,这样就会爱青翠的树枝,甚至飘零的叶,凋零的花。
      署名是钱多多,我嗤嗤地笑,笑的泪流满面。寥寥数语,端正的小楷,却令我坚信,这段哲言绝非出自他本人,不知又挪用了哪位名家的名句。钱多多,这是我听过最有趣的名字,我呆呆地盯着那张字条,却无心理会它的深言大义,感觉就好像大人告诉小孩子不要挑食这样的道理。
      可不管怎样,钱多多,从那天以后的人生,我们再也不会相见,不是么
      “淡漠而微疼的心”,我总是这样写道,在日记里,在小说里,在给钱多多的QQ留言里。就是这么一种癖好,习惯只用一个句子或某个词来形容自己任何时间的心痛.而无人知晓,那于我,是心痛的最高境界。七个字,每写一字,都泪如泉涌,钝刀割心。
      在收到那张字条以前,我不知道钱多多这个名字,因为我给了他更好听的,我管他叫Adam亚当。他当时几近崩溃的表情对我说:您真是太抬举我了,真看得起我,这么浪的名字,靠,中英文全有了。我得意之余,笑的几欲摔到,扶着桌子眨着眼睛说:因为你本来就是浪人一个。
      在淮水镇的一家冰激凌店里,Adam亚当”诞生了。他喜欢把五种口味的冰激凌混合在一起,每次都是满满一大盒。从我决定管他叫Adam亚当的时候起,他说他将永远为我的冰激凌买单,只为我给了他如此浪的一个名字。
      可我只喜欢绿茶冰激凌,为了占足够的便宜,我真的脸皮厚到每次要五疙瘩绿茶口味,这样混在一起,同他的一样,满满一大盒,吃的无比市侩。
      他大笑我的贪婪,说我简直是个孩子。我问他能否买一辈子的单,他轻推我的脑袋说:不行.我问为什么,不是说永远买单的吗,你反悔啦,Adam他说,不是.永远不等于一辈子啊,如果下次你肯换口味,我就买你一辈子的冰激凌帐单。
      亚当不是淮水镇的本地人,那时我不知道他姓谁名谁,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来此地为何事。我只知道他28岁,他是个男的,他有清澈的眸子,他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酒窝,他或许称的上英俊,他会讲很多有趣的异地奇闻,他会画那么形象搞笑的漫画,他永远那么不慌不忙。
      我只知道,他在我最悲困的时候出现。
      Adam亚当,他是如此可爱的一个男子。
      当我像逃兵一样逃离了B城之后,回到了淮水镇。在一个秋日暖阳的午后,失魂落魄的游荡,只觉脚下发软,眼睛似被黑布蒙了一下,便不知所然。醒来,已是落日黄昏了,我有些无力地坐起身来,才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十分整洁的小木床上,床头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的书籍,背靠着床头就能看见窗外的一切,挨着大大的窗子下面有一张泛旧的铜色木桌,上面只放了一盆浅白的雏菊,着了些夕阳的余晖,倒像是金银花了。
      你醒啦
      尽管那是一个十分温和的男中音吧,我还是着实被吓了一大跳,抬头便撞见了那双清澈的眸子,带几分关切的笑意。
      吓死人不偿命啊!比起他的男中音,我一定是女高音了,在尚未清楚怎么回事之时,我对着这个眼前人大吼了一通,仿佛他就是那个该死的背叛了自己的前男友米尧。
      呵,看来你已经没什么事了,都能这么大声了,下次你再昏倒我准不救你,不说声谢谢也就罢了,还这么大声跟千年也难修的---你的救命恩人——我,讲话。怪不得会在这么好的天气里昏倒路边。
      他一边似笑非笑地数落我,一边递上一杯茶水。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才意识到这是眼前这个男子的房间,才意识到他就是传说中的救命恩人,我开始感到悔且窘,接过他手中的茶杯,低头便一眼望穿杯中的茶水。
      又是一杯茉莉花茶,呵,伊晓茉这辈子无比痛恨永不再尝且代表着她悲惨恋情的恶毒之水.一看见茉莉花茶,就会想起那个已被自己诅咒了上万次的米尧,那是我跟米尧的定情水,而现在似乎要变成最苦涩的忘情水。想到这里,豆大的眼泪便不争气的往下掉,直到呜呜地哭出声来,他竟然被吓住了,一时间不知所措,边接过我手中的茶杯,边连连道歉。
      我的心只管被米尧和茉莉花茶这几个字眼反复揪扯,全然听不见眼前这个乱了方寸的男子在说些什么。直到我平静下来,从床上下来,站在他面前,怔怔地看着他,很小声地说了声谢谢,他连忙告诉我楼下洗手间的位置。
      我扶着栏杆缓缓地下楼,洗去脸上的泪痕,再走出来的时候,迎面就是比我高出一头的所谓救命恩人,他温和地笑,有浅浅的酒窝。
      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屋子里光线暗淡非常,青石街渐渐安静。也不知怎的,就是那样的一刹那,隔着10厘米的距离,我突然把头伏在他的肩膀,轻轻抽泣,却欲哭无泪。心跳第120下的时候,我决定不再依恋这样的肩膀。我想,这个人离我很近,而爱情已离我很远。
      我以立正的姿势站好,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感激。我相信自己用了最诚挚的口吻再次跟他说谢谢,他浅笑却无奈的叹道,又是一个傻瓜青年五保户。
      天知道我为何是这样撞见了一个与我相识,而后相知,到后来却也许永不相见的男人。
      也许上帝不能亲自到我家,所以他创造了亚当。
      淮水镇就巴掌大的地方,那时我想,再次相见的时候,一定要好好谢谢人家,并为自己的冒失而道歉。
      比起其他地方的四季,淮水镇的秋天似乎更为珍贵,有人说淮水的秋天就像女人的青春,咻地一下就不见了。因此,在淮水镇的秋天养伤,伤口并不能像秋天一样很快过去。米尧,米尧,米尧,我每天都试图把这个名字从记忆中剔除,我想爱情大概总是存在着背叛,没有背叛,爱情便失去魔力。
      大病一场,病已去,痛仍在。我大概永世都不会再见那个叫米尧的家伙。
      阳光不知道有多暖多好,我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过淮水的每一条狭窄的街,那些明的泛出光亮的青石,被阳光晒出温暖的气息。心情就像一枚染了秋霜的梧桐叶,我一面暗自思讨过往的碎片,一面缓缓的走着,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看见前方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骑一辆山地自行车,穿着卡其色的毛衫,里面衬一件米白色格子的衬衣,是他吗?那个人?不一会就不见了踪影,我有些着急的加快步子朝着那个方向寻去。不见了,还是不见了。
      待我有些遗憾的转到庙角街时,在一家日用电器商店撞见了他。我傻傻的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只见他拿着一个收音机出来了,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我不知所措,尴尬地笑了笑,说你好,真巧。
      他笑的难以捉摸,说是啊,你怎么也转到这儿了,看上去不怎么精神啊,刚睡醒吗?我明知道他是善意的调侃,但依然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直到听见他说:要去哪里,我可以免费载你一程。我看了他一眼,说没有目标。上车,带你四处转悠,直到你想停下为止,看你的状态免得你再昏倒在无人的街头无人搭救。他语气轻松,似笑非笑的表情。与之相比,我似乎远不如他大方随和?
      我就那样迷迷糊糊的坐在他的单车后面,他载着我晃悠了大半个淮水镇,我想我跟他的年龄应该都已过了纯情少男少女的单车岁月。可就那样安静地被一个眉目温和的男子载着满世界晃悠,还真是头一次。我轻轻地捏着他的衣角,思绪四处飘散,想着米尧这个时候是否正跟那个妖娆女子闲庭信步,又想自己曾付出的几次感情怎么每次都覆水难收,再想到眼前这个陌生男子为何让自己感到如此熟悉与亲切,莫名而复杂的滋味涌上心头。
      能送我回家吗?我在他身后,用低沉而几近请求的声音问到。我从背后看见他的头轻轻歪了一下,沉默片刻说,行,没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我就感觉好象欠了你什么似的,一听你说话就觉得自己好象对不起你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呵,你真会说笑,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
      我微微地冲着他的后背笑了一下,虽然他看不到。
      你家住哪?
      木梅街1-23号,谢谢。
      不用总言谢,干脆下次请我吃碗糕吧,总听谢字不顶饿也不顶喝啊。
      喔,下次?哦,好的,没问题,呵呵,你还挺市侩的啊。
      嘿,怎么都觉得你傻乎乎的。
      不一会就到了木梅街口,我迟疑着从车座上下来,告诉他,我叫伊晓茉。
      他若有所思地哦了一下,说:我忘记我叫什么了,你想怎么称呼都行,对了,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别忘了还欠我一顿碗糕,想起来的时候要打给我。他说罢就掏出纸和笔,写完便递至我手中,笑的无限明媚。
      我笑着点了点头,与他告别,突然又想起什么想告诉他时,他已骑车走远,我目送他离去,才缓缓向家中走去。心情似乎得到了一抹色彩,总之,那夜,我不再失眠,塌塌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一觉醒来已是翌日的中午了,眼睛胀痛。待洗漱完毕之后,转至客厅又看见桌子上昨日他留下的纸条,我推开窗子,窗外是一片阳光明媚,可分明看到街道两旁的树叶已落得许多,心想这淮水的秋天恐怕再停不了几日了。
      我反复看着那个号码,这样一个忘记自己姓名的男子,呵,是可爱还是可笑呢,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准备请他吃碗糕。
      我有些忐忑地拨通了那个号码,响了很久却没人接,多少有些失落地挂上电话。五分钟以后,手机突然响起,是那个号码打来的。
      是伊晓茉吧?
      呵,是的,怎么知道?
      猜的。怎么,预备请我去吃碗糕么。
      呵,是的,怎么知道?
      哈,你怎么总是同样的反应,真是个笨丫头。
      啊?那聪明的应该是怎么着的?
      呵呵,聪明的会说,哇,你好聪明哦,答对了加十分!
      我在电话这头听着他搞怪的声音,笑的合不拢嘴,告诉他那样有多白痴。
      我们约在庙角街口相见。两人几乎是同时出现,我说走吧,带你去三嫂碗糕,绝对是全淮水最好吃的碗糕。就在我正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那家碗糕如何美味多变之时,他突然拉着我朝着另一方向奔去,我一边大嚷着问他干什么,他笑着说:那倒未必。依然不松手,直到钻进一个狭窄的巷子里,往前走几步,抬头就看见“婆婆碗糕坊”几个大字。我站在门口发呆,他轻拍着我的头说,快进来。
      他叫了六份不同口味的碗糕,碗糕只有掌心大小,并非淮水镇的特产却在这里生根发芽,掺合糯米和香米,垫上锡箔纸,在浅浅的木碗里,加上对应的配料,高温蒸出,香飘飘然,口感至佳。刚上桌我就被香气所迷惑,忍不住先尝了起来,的确比我以往吃过都要美味纯正。可为什么从小生长在淮水的我却从来也不知道这家小店呢?
      他边吃边看着我笑,有些嘲讽的说,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这丫头臭倔,总以为自己的认知就是绝对,怎么样,这家婆婆是不是比你那家三嫂更好吃?
      我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的固执就这样被无声镇压了?我开始狡辩且口是心非的说,不见得,就你说了算是的。
      他呵呵的笑着,不停的说我傻。我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凝固心里,就好象穿了旗袍在太阳底下亮相,却又怕被人看见。
      吃完碗糕,我很自觉的付了帐,四块八毛钱。我们并肩走在巷子里,并不讲话。忽然他问起那天我为何会昏倒路边,我勉强的笑着说没什么,因为想起一个人,所以会昏倒。他笑了笑,带着点凉意,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想他什么也不知道,却似乎什么也都明白。
      出了巷子口,是东正街。他突然很开心的对我说,伊晓茉,我请你吃冰激凌吧。我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喜欢在反季节的时候吃冰激凌,尤其是冬天,你太知己了吧。他呵呵的地笑着,说因为我自己喜欢。我翻了他一眼表示不满,竟然让我显的如此自做多情。东正街最棒的冰激凌店叫“怀念不如相见”,很有意思。可看见这几个字,我便又想起米尧来,想起他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地骂他,眼睛很快就会湿润。
      来此的大多是约会的情侣,因此多少有些心有余悸,他反倒是很大方,他很直接的说,不介意吧,不过跟我搭成情侣你可不吃亏,倒是我比较吃亏,因为你那么笨。我摇摇头,义正严词地告诉他,为了吃我什么都不介意。于是就在这家冰激凌店,我给他起名字Adam亚当,他欣然接受,我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相当投机,或许从一开始彼此就没有陌生感。他就是那一天承诺了会永远为我的冰激凌买单,我兴奋过度。
      我发现他是非常善于聊天的人,幽默而睿智。他一边大口吃的着,一边给我讲他见过或者经历的趣事,他说,伊晓茉,你知道吗,我在上海的时候,想去一家售楼中心买房,我进了一座大楼,抬头就看见“终极置业,无须按揭”几个字,当时就蒙了,心想这年头还有这等好事,可你猜怎么着,到最后询问才知道,这是个陵园墓地公司。说完便哈哈哈哈的大笑个没完没了,我也觉得甚为可笑,两人笑成一团。他说他去过普罗斯旺,他说那里是薰衣草的故乡,3月4月的时候那里简直是紫色的海洋,还说那里的男人们都穿着彩裙捕鱼,还说新版的〈一帘幽梦〉里把它称为“普罗旺斯”是不对的。
      我笑的脸部抽筋,觉得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开怀过。于是过了那一天,我们从毫不陌生过度到熟悉非常,但不管怎样,这一切似乎都与爱情无关。
      你不是淮水人吧,亚当同学
      恩,没错,你好聪明哦,连这都看出来了.那你呢,怎么听着你的口音也不大像淮水人,你是这里人吗
      呵呵,怎么不像,那是因为我没跟你说淮水方言,怕你听不懂。淮水是我的老家,我从小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奶奶早些年已经过世,14岁的时候爸妈接我定居在北方的一座城市,这里已没有什么亲人,只剩下奶奶留下的老房子,每年都只有我会回来这里住上些日子。
      哦.他若有所思地应和着。
      我们常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不说的我便不问,而他不问的,我也不多说.但彼此感觉上越来越近,甚至我以为近的离爱情越来越远,或许我们压根也没有在彼此的身上投爱情一票。
      我们常约出来见面,木梅街离青石街只隔着一条庙角街,不出门的时间里也常在网上闲聊,我们真像两个最确切的无业游民。
      他经常时不时冒出许多精辟或深奥的句子,旨在教育和开化我,而我一听便能知晓大多是名家们的句子,而非他的原创,但他还是乐此不疲地说着,不管我怎么打击他。有时候实在是闲着无聊了,他便拿出纸和笔给我画很多搞笑的漫画,比如他可以几分钟内就把我画的头大身子小,还长一个长长的尾巴,但又确实很像我,我追着他又打又骂。他成了我悲困中唯一可触及的快乐,然而这样的快乐,依然抵挡不住某一刹那对于米尧这个名字的惨痛记忆。
      电台的同事路年一直给打我电话,问几时回去工作。我说不知道,请了3个月的假,等假期一到就回去吧。路年笑着说,一个DJ脱岗太久会被听众遗忘的,有很多听众询问你的去向,我说你去香格里拉散步去了,呵呵,所以要早点回来哦。我笑着在电话里向他致谢,其实我走的时候已经辞职,请求总监只宣布我是请假,只是想安静的离开而大家都不知道而已。我想回来的日子并不久,可电台的碎片已不愿再拾起。
      我是在电台的走廊里认识的米尧,当时他正从15楼的走廊里向我走来,米尧是9楼电视台的娱乐主播,那天他来15楼取些资料,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交广《此夜相生》的伊茉吗我承认当初是被他的帅气所吸引,我有点吃惊的点点头,说你怎么知道他笑的十分灿烂,比女孩子更好看的牙齿,温和地说:因为我每天都会准时收听啊,看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一定是你了。后来的日子不知不觉中便成了恋人,米尧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子,他很吸引我,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
      其实米尧很体贴也很心细,他很少大发脾气,他给过我最美好的宠爱,他什么都依着我,他是个浪漫的男子,他让我成为女伴们最羡慕的幸福女子。因为他的浪漫,我们曾经都被幸福迷惑的一塌糊涂,当然,最后因为他的浪漫,我也不得不面对他的背叛,逃离B城回到淮水养伤,我像一只被掏空的柿子。也许浪漫的爱情都不该被永远所羁绊,真正的永远,永远与爱情无关。
      我絮絮叨叨的向身边的亚当说着关于米尧的一切,和那场拙劣不经的爱情。他听的很仔细,他说你真的是<此夜相生>的伊茉啊,怪不的一开始听到你的名字就感觉异样。我奇怪的看他一眼说是。他说,以前在B城的时候常听交广,怪不得后来那天突然换成了叫小秋的DJ,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我没有很多的兴趣关注他的话语,依然沉静在某种伤痛里,轻轻抽泣。他突然有那种感伤的微笑,眼神里却放出光来,我想他是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我,他轻轻地拍着我的头说,你很傻。
      我哭着说,总也忘记不了米尧该怎么呀。
      他说,书上说,解除记忆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前男友们都挂在MSN上,天天相见,无法怀念。
      我翻他白眼,并不说话。接着他又说,好吧,既然这样难以忘记,不如去见他一面.我说,不,再也不见,他大概也不想见我,见了又如何呢我想也许我永远也不会再见他。
      他笑了笑,说,伊晓茉小朋友,一个从此都不再相见的人,还怎么去怀念呢只有想要再见的欲望,怀念才是有价值的。
      说完他就拉着眼泪未干的我直奔”怀念不如相见”,他说吃吧,我给你买单,你用叉子在每个冰激凌球上写上”米尧”两个字,然后把他们统统吃光,这样就会慢慢忘却的,以后你一想起他到难以释怀,我就陪你来这吃掉他,吃吧吃吧.他说完轻拍着我的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惜。我很感激的看着他,嘟囔着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流浪的小猫小狗了
      他被我弄的哭笑不得,说你呀你,流浪的小猫小狗哪有你这么麻烦。我说吃坏了肚子,你还要给我付医药费的.他温和的说没问题。
      我边抹着眼泪边狠狠地嚼着冰激凌,他笑着说,伊晓茉啊伊晓茉,看你吃东西都能感觉出生活的美好,你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好过呢?于是我问他,那你说究竟是相见不如怀念,还是怀念不如相见呢?
      他做无奈状说,就说你傻啊,来之前已经跟你讲了,再告诉你一次,我的观点永远是,若不相见,何以怀念嘞?
      后来中间有一个星期都不知他去了哪里,手机联系不上,QQ和MSN都不在线,我忍不住去了他的住处寻找,门是锁着的,我失望而归。我掰着指头数着日子,却一分一秒的数。我在QQ上给他留言,告诉他快点回来,如果他再不回来,我就一头撞在冰激凌上自尽。我一遍遍的拨着他的号码,拨到手机断电。
      第七天,傍晚,在青石街的路边,我翘首张望,转身之时,便发现那个提着行李面色疲惫的Adam亚当,他冲着我微微的笑。我不能抑制住自己一个星期以来的失落寂寞和悲困,我扑向他,紧紧地抱住他,什么也不说,哭的唏哩哗啦,我在心里默念着“淡漠而微疼的心”。他抚摩着我的头,说你就是个傻瓜青年五保户。我倚在他怀中抬起头,看见他脸上有心疼的微笑。
      他牵着我上楼,像牵一只迷路的羔羊,边走边说,你的眼泪还真多。我坐在靠着他卧室窗子的地方,看着窗外的淮水发呆。不一会儿他端了两杯热咖啡来,说,喝点暖和些。我说你晚上不打算睡觉啦?他呵呵地笑,说你怎么总是傻忽忽的。我被他说的莫名其妙,我突然想起应该问他究竟去了哪里,为什么联系不上,为什么如此疲惫。我一口气问完,他只是疲惫的笑,说,兴师问罪啊。
      我假装生气,并不看他。他并不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味的浅笑,我突然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天哪,我在做什么?Adam亚当,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异性朋友而已,他不是米尧,更不是我的男朋友。是啊,我为什么要兴师问罪呢,我还抱着他哭的唏哩哗啦,伊晓茉,你是不是疯了?
      我仓促转身看着窗外,喝下一大口咖啡,这味道十分特别,与我以往所喝过的二十几种咖啡都不相同,显然是因为口感更醇,且带着茉莉香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我问这是什么牌子的咖啡。他说,很好喝吧,是去年从卡萨布兰卡回国时带回的,卡萨布兰卡的一家咖啡馆老板特意送的,它的商业名称叫“一见钟情”。
      哦,你去过的地方还真不少啊,今天是普罗斯旺,明天又是卡萨布兰卡,看你这样,巴成也就是一花花公子。
      花花公子,呵呵,伊晓茉,你真的这样看我吗?他显然听出我内心的不悦,我竟然不知怎么回答。
      恩,很棒的咖啡,带一点茉莉香气,是我喜欢的感觉,这名字也不错。我答非所问,但关于这咖啡的一系列,令我在瞬间又想起米尧,茉莉香型,一见钟情,但很快闪了过去,我不愿想起。
      我依然不看他,也不与之对话,只是看着窗外,但早已不知在看什么,脑子里是些七上八下的思绪,想着亚当不在的这一个星期,自己是怎样的焦急与失落,他究竟去了哪呢,他为何像失踪一样,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我究竟为什么要为他如此牵肠挂肚?想来想去终没有答案,但有一点我很清楚,这一切绝非爱情。也许是因为米尧以及米尧之前的诸位男友,我似乎看穿了爱情,因此保有判断。
      一杯咖啡下肚,精神很快振奋,只是头部有微微麻木的痛。他拿出很多巧克力曲奇给我吃,说晚饭就吃这个吧。我翻他一眼,什么也不说便开吃。亚当不愧是亚当,总是知道我所需要所喜欢的是什么,曲奇的味道真是好极了,我本是多么贪吃且好吃的一个女子。
      茉莉香型的咖啡配上浓郁巧克力曲奇,我爱死这样的晚餐,吃的无比开心,关于之前的不快,此刻似乎抛在了九霄云外。
      他见我吃的那样欢乐无限,笑的一脸明媚,我早说过他有一种明媚的笑,比太阳更明亮,照的人心里生出暧昧。
      伊晓茉,跟你在一起总会有种暖暖的感觉,就连看你吃东西都会觉得生活真美好。他淡淡地说着,我看他一眼,站起来说,好了,吃饱了,天晚了,我要回去了。
      他笑着说,我邀请你与我秉烛夜谈,你可以留下吗?
      说不上他是狡猾或者含蓄,我盯着他看,没有立刻回答,看着他疲惫的微笑,憔悴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有些疼惜之意。
      我早说过,我和Adam亚当,我们并没有投给过爱情一票,从前没有,现在亦没有,至少我这样理解。因此,他只会笑着商量着我是否留下,而不是像电影中的男主角那样以种种亲密或者暧昧的方式乞求女主角留下。
      但我居然僵硬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真懦弱。
      你看起来真的很疲惫,刚回来不需要好好休息吗?
      恩,没关系,今夜我想给你讲故事,就像当初在B城,你每晚都讲给我听那样。
      他声音已有些沙哑,我莫名地看着他。
      他拉着我依在床尾坐在地板上,还拿了毯子,说感觉冷就把它裹在身上。这个位置很好,窗外的淮水停留在秋天的尾巴上,月亮格外暧昧。
      开始我们只是这样靠的很近并肩坐着,我半晌没有听到他要给我讲的故事。突然他伸出一只胳膊,很坚定的揽住我的肩膀,他的手臂很长,挡在背后的确很舒服。我看他一眼,虽然眼神中有抗议,可却没有真的拒绝,有谁会拒绝深秋里的温存呢?
      我从澳洲念完硕士以后就开始四处游荡了,B城是我逗留的最久的一个城市,我在那里足足生活了3年,这对我而言已经是极大的破天荒了,你懂吗?
      他很认真地看着我,我看看他,傻傻的摇摇头。
      就知道你不懂,知道为什么吗?他声音突然轻了下来.我知道自己早已听出端倪,可我不想明白.是的,我承认我并非完全不在乎眼前这个男子,我足够了解他吗?不了解吧,或者又了解呢?哦,不.这跟了解无关,可也跟爱情无关,不是么?
      因为你,一切都是因为你.因为《此夜相生》的伊茉,我常把车开到沿河大道,闭上眼睛听她的一言一语,细腻智慧,那个温甜的声音完全俘获了我,以至于我总舍不得离开B城。因为从来没有一个女子,可以仅仅凭着声音和语言,竟让我有了想要安定的念头。之后直到有一天,那个温甜的声音消失了,我开始整夜失眠。我想起你曾经在电波里说过,你的老家在淮水,每年都会回去住一阵子.于是我突发奇想地来到了淮水,我想我可以在这里等到你,至少我应该知道你长的什么样子,至少你要治好我的失眠,我都快30岁的大男人了,整的跟青春期的梦幻男孩似的。但我感谢上天,因为我终归是逢着你了。我喜欢你,伊晓茉。
      他说完了,这就是他要讲的故事?我听的很仔细,却并没有想要**的冲动,我想我真是个麻木的人。我带着困意笑了笑,说谢谢你喜欢我,便没了下文。
      他多少有些失望地看着我,沉默了许久,说,在告诉你这些之前,我也跟自己讲过,如果你并非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我会离开淮水。
      我假装没听见,索性把头靠在他的肩膀,毯子裹的紧紧的。我在心里苦笑,心想男人到底最喜欢的还是他们自己,女人满足了他的喜欢,他便留下,满足不了,他便离开,呵,那还说什么喜欢呢,为何不是即便女人满足不了他的喜欢之情,他也心甘情愿地留下呢?还是我此生也没有那样的好命,到底也逢不上一个那样的男人?
      得,既已看穿,就什么也不必再说了,毕竟不管怎样,还是要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了Adam亚当,且在我最悲困的时候.做为朋友,Adam亚当是多么值得回忆的一个人啊,毕竟他是那样可爱的男人。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说,Adam,也许你并不象你想象中的那么喜爱我,只是你自不知道而已,我感谢你在我最悲困的时候出现,从我们最初相识的时候,我们就没有投给爱情一票,所以Adam,也许我们之间最多只是恋人未满的局面,而我也更愿意与你做朋友,因为我至少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爱情。
      他笑了笑,微弱的倦怠的,他说,我失踪的这一个星期,去了B城。我找到了你口中每天念叨的米尧,抱歉,我狠狠地揍了他,在迪欧门前,然后我被110抓了起来,关了三天,一个朋友得知后交了钱才把我放出来。
      他说的那么不紧不慢,我却听的揪心扯肺。我再次闭上眼睛不说话,眼泪落了一地。这滋味很复杂,有种被伤痛过往与他人怜惜一起疲惫放逐的感觉,酸涩暗涌。但尽管如此,Adam,我与你终究不是爱情,我看的如此清楚,你大概也早晚明白。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所有的情节也都到此为止了。
      我始终闭着眼睛,却知道窗外是一弯妖娆的下弦月,且已经变的暗淡吧。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Adam还睡的正香,我想他应该好几天没有睡好,我轻手轻脚地起身,帮他裹好毯子,阳光正照在他的脸上,无限明媚。
      我轻轻地离开,回到家里,感觉十分不悦,却又说不上哪里不痛快。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彼此像约定好了似的都没有再联系,“淡漠而微疼的心,”我半躺在床上,用笔在白纸上反复写着,写了很多遍,都没有谁的电话打来,我这才明白,心痛从来都只是一个人的事情,可我为什么要心痛呢。
      我生病了,因为淮水一场雨的袭来,突然病倒了,那场雨宣告了淮水的冬天如约而至,秋天果真咻地就没了。尽管冬天的雨并不讨人喜欢,但淮水的冬天从来都鲜有雨水。
      高烧39度半,浑身像浇了冰水,头部却像进了火笼。意念中仿佛被囚禁起来,我拼命的喊,却无人理会。再次醒来已经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点滴,眼睛疼的发昏,身边是带着明媚微笑的亚当。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你不要乱动。他微笑着起身拿着杯子出去了。他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手上还多了一个保温饭桶。给你煮的鸡汤,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啊,知道你那么能吃又那么贪吃,这两天都带给你吧。他呵呵的笑着。我的眼睛变的湿润,就像当初一想起米尧那样的湿润。我没有跟他讲任何一句关于致谢的话,我想,说那些话会让自己更难过。
      我们谁也没有提起那天夜晚,以及后来这几天为何彼此不联系,因为彼此都明白。我也没有问他是如何发现我生病并把我送到医院的,我以为他也不会提起。
      然而他说,伊晓茉,虽然你一直都很笨,但这次却很聪明,知道在最危急的时候拨通我的电话,加上这一次,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你说怎么着吧?
      我愣住了,喔,我拨了他的号码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当时只觉得自己在喊一个人,但无人理会。我窘的发慌,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好意思的笑。
      在他的精心照顾下,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出院的那天早上,我没有看见亚当,我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探寻他去了哪里,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我一个回到家里,发现厨房的保温桶里有新鲜的米粥和碗糕,我长吁一口气,为的是不让眼泪落在地上。转到客厅,打开窗子,窗外阳光灿烂.转身的时候发现桌子上那张泛旧的纸条,就是那张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写下电话号码的纸条,只是下面多出了两行字:
      不要只爱青翠的树枝,树枝是会断落的,要爱整棵树,这样就会爱青翠的树枝,甚至飘零的叶,凋零的花。
      署名是钱多多。我想我真的没有他说的那么笨,因为,你看,我什么都能明白,钱多多。我笑他的名字,笑他为何留这样的两行字,是担心我以后不会再爱吗?我不愿深究它的含义,一边坐下来吃着他给我准备的米粥和碗糕,一边流泪。
      他走了,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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