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爱》姿年

6、凌晨两点的未接来电 他

　　他总是用了棉花糖一样的声音，缓缓的在她耳边吹气般的说，半秋，你是一条洁白的月亮牌美人鱼。她总是眨着眼睛浅笑，野火花烧上身来，天昏地暗，顷刻间便被溶化，和着激昂的摇滚乐，任由自己的身体与他水火纠缠。
　　一
　　闵文住在园舞小区A座17层，这是座单身公寓，因此常跟朋友戏称，这里到处飘散着荷尔蒙的气息，是座容易引人犯罪的公寓。
　　半秋住在园舞小区D座17层，阳台与卧室之间有大大的落地窗，半秋喜欢穿着睡衣，赤脚走到阳台上，爬在栏杆上抽烟，常常模糊的看见正对面17层的男人在厨房煮面，男人煮面的样子很好笑，有时会东张西望。半秋撇撇嘴说，真像在捉螃蟹，煮面都煮的这样三心二意，必定不是专一的货色。
　　闵文每次煮面的时候都会假装无意地偷看几眼对面17层，那个光着双腿扶着栏杆、肆无忌惮抽烟的女子，虽然看不清长相，但隐约可以判定她有那样纤细的美腿。他甚至幻想某一天直接去敲她的门，那一定是个寂寞的单身女人，他想。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却从不曾碰面，或许碰了面也不相识。
　　二
　　周末，跟同事一起泡在慢摇吧里，几个单身男人聚在一起总是容易喝多，看着舞池中央穿着三点的妖娆的dancer肆意摇摆，闵文又莫名地想起对面阳台的那个女子。于是早早便散了，云里雾里的回到家，一头栽在床上就睡过去。
　　闵文在凌晨两点零一分的时候醒来，他还清楚的记得刚才所做的梦。他梦见对面阳台的那个女子来敲他的门，他把门打开，看见她穿着低胸睡衣，一脸妩媚的笑，闵文刚想上前揽住她的腰，就醒了。大概酒精的作用已经过了，他再也睡不着，脑筋异常的清楚而兴奋。
　　无奈中，他伸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只是想随意翻翻，却意外看到手机上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在两点零分零秒的时候有一个未接来电，也就是在他醒来的前一分钟，号码怎么看都是陌生的。他有些好奇，是谁会在这么晚的时候给他电话？他越想越好奇，本来也睡不着，干脆打过去试试探个究竟，哪怕是对方打错电话了呢？
　　想着号码就拨了出去，电话的彩铃一直唱完整首歌，直到自动断线也没人接听，闵文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他在心里默默的数数想平静心情入睡，可数到30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起，是那个陌生号码。闵文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不等他说话，就听见对方娇态万千的声音，是个女人。
　　你好，你是谁？
　　不是，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
　　哦，我知道了，对不起啊，我之前打错电话了。
　　闵文简直无法承受她那种带有浅呼吸的娇媚的声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跳跃着要让他瘫软掉，他完全不想这么快挂断电话。
　　是吗，没关系，你，还没睡吗？
　　嗯，你不是被我吵醒的吧？
　　哦，我也不知道。
　　呵呵，你真有意思。女人在电话里笑的咯咯的，闵文感到兴奋而暧昧。
　　如果是被你吵醒的，那怎么办？
　　嗯，女人想了一会说，那你就来找我啊。
　　闵文的心几乎要提到嗓子眼，他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一句。终于，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也顾不上问为什么，就回答说，行啊。
　　我住在园舞小区D座17层，你按门铃的时候呢，说“我爱你”，我就给你开门。女人的声音越发俏皮而性感。
　　可当闵文听到“园舞小区D座17层”的时候，他简直愣住了，他的心几乎要跳到地上，他半天只说了一个字，好。一切都像在做梦似的，也许他刚才做的梦马上就要变成现实了。
　　不一会，闵文站在她的门口，说出我爱你三个字的时候，却觉得不像想象中那么做戏，他玩世不恭了那么久，还是第一次深夜站在一个女人的门前认认真真的说着“我爱你”，不管这是不是一场游戏。
　　门开的那一刻，他看见她脸上带着诡秘的笑容，她有非常迷人的酒窝，那张脸在黑暗中异常精致美丽，她的唇樱桃一样圆润小巧，穿着贴身低胸蕾丝边的吊带睡衣，通体雪白，纤细而妖娆。他甚至可以看的出她没有穿内衣，他极力克制住男人本能的反应，尽管他很想把她按在墙角里狠狠地热吻。
　　我叫半秋，你呢？黑暗中，闵文神魂颠倒跟她一起背靠着沙发坐在了客厅的地板上，她的睡衣仅能盖住臀部，腿半蜷着伸在闵文的旁边。
　　我叫闵文。他的心跳始终在加速。
　　那夜，他们不过是这样并肩坐着聊天，闵文始终在克制自己激动的心情，听这个叫半秋的女子讲述她一个朋友的故事。
　　故事中的女孩为了筹钱给得了尿毒症的父亲治病，被一位富商包养。后来父亲医治无效去世了，女孩很绝望，把钱还给富商，可富商不愿意放手且变本加厉，拍了她的**以及两人□□的照片要挟她，由原先说好的两年变成了要终身作他的情人。
　　说到这的时候，闵文看见半秋那张脸梨花带雨，他当她是为朋友的不幸而难过，不禁有些心疼。闵文突然觉得，这个他日日偷窥的女子，不像想象中那么放肆。他壮着胆子把半秋揽在肩上靠了一会，她没有拒绝。半秋在凌晨5点的时候倚着他睡着了，尽管闵文把她从脸到半露的胸再到几乎全部裸露出来的腿来来回回看了N遍，也尽管他曾幻想过多次与这个对面阳台的女子如何在黑暗中缠绵，可他还是做的像个君子一样把她抱回卧室，盖上毯子，然后安静的离开了。
　　三
　　闵文一觉睡到晚上7点才醒来，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梦，他赶紧抓出手机翻看了一下，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果然有陌生号码的通话记录。他正在回想那个女人的名字，半秋。他默念着，再拨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了，他有少许的失望。他推开厨房的窗子，对面屋子里没有灯亮，阳台上也没有人。
　　大概是三天以后，又是凌晨的2点钟，他被手机嗡嗡的振动声吵醒，看都没看就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一听到声音他立刻坐了起来。
　　你还好吗，我是半秋。
　　你，在哪？
　　我在我家，还记得地址吧，来看我好吗？半秋的声音有些疲惫。
　　好。
　　那，老办法，你按门铃，然后说我爱你，我就给你开门。她的声音几乎带着撒娇的味道。
　　闵文很快出现在她的门前，说完我爱你，门就开了，像上次一样，他又看见她散着头发，穿着那样性感的睡衣，雪白的出现在眼前。门关上的那一刻，半秋突然抱住闵文，闵文第一次感受到她如此柔软光滑的肌肤，半秋抬起头看着他说，你真好，我知道上次我睡着之后，你把我抱到床上盖的毯子，而且你没有对我做过任何不道德的事情。闵文刚想说什么，却被半秋的吻堵住了，半秋踮着脚与他唇齿交融，从客厅到阳台又回到卧室。
　　半秋顺手打开碟机里的摇滚乐，听见闵文用了几乎棉花糖一样的声音，缓缓的在她耳边吹气般的说着，半秋，你是一条洁白的月亮牌美人鱼。半秋的心里又甜又痒，顷刻间便被溶化，天昏地暗，任由自己的身体与他水火纠缠。
　　醒来的时候太阳升的老高，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的时候，沉默之后相视而笑。
　　怎么会拨错了号码拨到我这里来的？
　　其实我是瞎拨的，睡不着很无聊，就胡乱编了一个号码拨出去，没想到就拨到你那儿了。
　　是真吗，没有撒谎？
　　没有，我哪敢跟你撒谎啊。
　　半秋眨巴着眼睛看着闵文，两人笑作一团。她告诉闵文，每个星期的周一到周三她不在B城，要去外地，周四到周末都会在家里。她从不问闵文的任何一件事情，甚至不问他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半秋这副态度让闵文对于她的疑问只有吞进肚里，他猜想她是个导游。
　　于是每周的周四到周末，他们都在一起，或者说是在半秋的家里，开门的暗号永远是“我爱你”。半秋不在的时候，闵文总是对着对面的阳台发呆，偶尔他会收到半秋温暖的暧昧的问候。他充满疑惑的陷入与半秋的爱与纠结。
　　四
　　最后一次站在半秋门前说我爱你的时候，门开的那一刻，看见半秋泪流满面的脸，是缘于闵文之后又补充的那句“我说的真的。”
　　一个星期以后，半秋失踪了，闵文对着对面的阳台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每天去敲门说那句我爱你，可是没有再打开。差不多过了半个月，他惊奇的在他的门缝里收到一封信，是半秋的信。
　　傻瓜，骗你的，我早就知道你住在我阳台的正对面，手机号码是我从物业那里得来的，因为你每天偷看我，所以开始我只是想逗逗你，可是从那天夜里你把我抱到床上，帮我盖上毯子，又安静的离开之后，我已经开始对你产生了好感。后来，我真的爱上你，就像你真的爱上我一样。我必须离开一段时间，为了能够爱你，我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半秋字。
　　半秋回来过，但是半秋在哪里？
　　半秋去了C城，那是离B城相距遥远的一座城，是她以前每周一到周三必须要呆在那里的地方，她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想跟富商摊牌，她拿着富商偷税漏税的一些证据，要挟他放过她。直到她看见富商不屑而狰狞的笑容，她才发觉自己的稚嫩。她觉得没有办法，她觉得无路可退，终于她在遭受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的暴力时，她给了他致命的反击。看见男人鲜血满地的倒在一边，半秋笑的泪流满面。
　　她觉得青春和爱情以这样的方式去终结是种解脱，半秋去自首，三个月后入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