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一组异事录》请叫我路人

62、食髓十三 叶

　　叶筱云摇晃着走着，是想回卫生所的，一时间却忘了路，竟然走到了昨天周寅成带他泡温泉的地方。只不过昨晚是从正门进去，现在他在屋子后面，他也才发现温泉的源头是河水分出的支流，经过温泉的屋子后又汇入了河水。这样看起来像是人工挖的，那温泉也不过是人造的。河水和温泉之间还有一个水潭，水潭冒着浓烈的白气，叶筱云靠近看了一眼，结果被蒸汽烫了脸，半天才缓过来。站在附近就能听到水沸腾的声音，就像是一口大煮锅。天然的温泉大部分是地下岩浆形成的，难道这里的地下还有岩浆不成？
　　不远处有一个下水口，那里同样冒着热气。全是水蒸气，完全看不见下面有什么，叶筱云蹲下想把下水口的盖子打开，手刚碰到铁板就被烫得自动缩回来了。下水口连接的怎么都该是下水道，不可能在有岩浆的地方建下水道，热气应该是下水道里的什么东西发出的。这个下水口的盖子不能打开，叶筱云就找其他能打开的。
　　大概又走了几百米，叶筱云找到一个下水口。叶筱云蹲下，把手指伸进盖子一条一条的缝隙里勾住，正准备用力把盖子拿起来，下水口下面却突然伸出了一只手。盖子的缝隙不够一只手整个出来，那只手侧着伸出五个指头，牢牢抓住了叶筱云的手。力道极大，像是勒紧的麻绳。但是下面的手和叶筱云的手挡住了视线，叶筱云看不见下面到底是谁。这样反而更恐怖，叶筱云的心跳迅速上升，本来就因为中毒而呼吸困难，又加上心肌耗氧量的瞬间上升，叶筱云开始发喘。他本能的想把手抽回来，人在濒死的边缘总是能爆发出特别的力量，那只从下水道伸出来的手最终还是退了回去，叶筱云跌坐在地上喘息。
　　喘了有一段时间，过度的深呼吸会加重缺氧，叶筱云努力靠着心理暗示恢复到了他目前还能接受的呼吸频率。叶筱云趴在地上，挪过去看下水口，里面有个人，正用锹铲着什么东西。那个人抬头看了叶筱云一眼，黑暗中一双灰白的眼眸十分突兀。
　　叶筱云起身向后跑，跑到下一个下水口，确认这个下面什么也没有，才打开铁盖子。叶筱云用手扒住地面向下跳，但是他现在的体力和精神状态根本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动作，所以他是摔下去的。然而他其实已经感觉不到多大的疼痛了，爬起来后只是有些头晕。
　　叶筱云扶着下水道的墙壁，那就是他的拐杖。刚刚有手伸出来的地方是一堵墙，墙上流着水，叶筱云把手按在上面，按出了一个凹陷的手印。这堵墙是刚砌好的，是那个拿锹的人砌的，并且粗制滥造。表面凹凸不平不说，墙体估计全是水泥，正因重力而发生着变形，砖块则被整齐的码放在一旁。再怎么粗制滥造，拦住现在的叶筱云也是绰绰有余了。旁边还有一处通道，看方向是通向温泉。
　　叶筱云只觉得越走越热，出了一身汗，不禁微张开嘴。尽头是一个用石头砌起来的围炉，里面火光正旺，旁边的顶上是第一个下水口，或者说是通风口。正上方就是水潭，水被地下的火炉烧开，又流到屋子里形成了所谓的温泉。边上还有通路，叶筱云就接着走。十几米远的地方堆放了炉子里用的燃料，叶筱云拿起来一块，是焦炭。又走了大概几十米，地形开始向上抬，一直到前面没有路。叶筱云四处摸索，果然在顶上找到了开口，是一扇石门，爬出来之后发现居然是昨天来过的焦炭山。
　　地底用来烧水的焦炭由这个通道运入地下，但是这个小村子里怎么会屯有如此大量的焦炭？本身用焦炭烧火就很奇怪了，大部分人用的多是煤。还有那些石灰石，叶筱云想不到烧热水为什么会用到石灰石，石灰石是炼铁的时候吸收高炉里的硫气生成炉渣用的。想到这里，叶筱云看着地上被铺成小路的渣滓，他突然明白了。那个村长骗了他，说什么这山上没人去过、这山上的铁矿石没被开采过，上山的就是他们自己，为了开采铁矿。
　　那么这些村民开采的铁矿都去了哪里？应该不是卖掉了，这样正常的行为不需要被村民们这般掩饰。叶筱云还未想通，脑后忽然一下钝痛，身体瘫软，倒在了地上。
　　“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芳芷又试着拨了几次，每次都是一样的机械音，每听一回芳芷心中的焦急就多一分，难道他真的出事了？夏枫看着芳芷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便低下头，弓着眉望向自己的手指。
　　芳芷忍不住大叫：“啊！他到底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去什么红水村啊！”
　　夏枫问他：“我们要去红水村找他吗？就算我们这么做了又有什么用？”
　　“你怎么了？”
　　夏枫看向窗外说：“我不想去。”
　　夏枫害怕他们到了那里看到的只是一具尸体，就像他终于释怀了回到家里，看到的是他父亲的尸体一样。
　　“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内。”
　　“操！”
　　月空夜恼怒的把手机摔在挡风玻璃下的平台上，他怎么就早没发现叶筱云不在了！那天晚上他按例去找珩珝学习家常菜的烹调方法，他以为叶筱云是回家了的，没想到他居然又跑出来了。他就是一刻都不能离开叶筱云身边。
　　月空夜的手握着方向盘，在国道的中间超速逆行。天已经黑下来了，国道上的车并不是很多，他也顾不上什么交通规则，有缝隙就插过去。从国道到红水村，开到限制速度也要三个半小时。三个半小时怎么可能赶得及，月空夜头一次觉得自己把所有钱都用来买了西贝尔跑车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如果达到车的极限速度，不出一个小时他就能到。今天是个阴天，夜晚比以往都要黑暗，月空夜关了车灯，这样他就能看到极远方车辆的车灯和路灯，足够他判断路的方向和车辆位置。以他现在的车速，在车灯能找到的距离内他来不及做出反应。超跑速度可以快得惊人，同时也付出了代价，跑车车身的材料和其他车辆不一样，极轻的车身让它达到了速度的巅峰也使它不堪一击，月空夜只要稍微撞上什么，整个车身可能就会粉碎。
　　月空夜微偏着头，紧瞪着车窗前的灯光，额上渗出了一些汗珠。路上的其他车主只能听到让人恐惧的发动机马达的轰鸣声，还有身边绕过的影子。
　　快临近红水村路口时，天上竟然下起雨来，不管他开不开雨刷都看不清前面的路，迎面而来的车灯被车窗上的水痕打碎。月空夜猛打了方向盘，车尾画出一个半圆，随着“呲啦”的声音，月空夜又把速度提到最高，转正方向盘，车头冲进了国道外面的农田里。是田土也好、田垄也好，总之这里没有其他的车也没有其他的人。
　　突然间月空夜的车前出现了一棵树，简直就是凭空出现。刹车是不可能的了，月空夜把方向盘转了几圈，实际上车头也只来得及偏了15度。车身保持着400千米/小时的速度撞上了树干，车瞬间被挤扁变形，破碎的零件像花朵一样绽放开。车身旋转着飞了出去，车门被撞散了，月空夜十分幸运的在空中被抛了出来，在空中依然被巨大的初速度引发的惯性带到了离事发点几十米远的地方。月空夜落地后，车身还在向远处翻滚。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车身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传回来，诉说着跑车的遭遇。
　　月空夜捂着右臂从地上站起来，血被雨水冲刷着，顺着软绵绵的右臂流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刚刚他的右臂被变形的车身挤压，现在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幸亏月空夜及时转了方向盘，如果没偏过了那15度，半个身子都要被车搅进去。手机可能和车一起飞出去了，月空夜不想去再看那辆车，估计得在几十米开外。没法看时间，月空夜只能通过月亮的高度大致估算时前，应该和他预计的差不多，不超过一个小时。破碎的车身留下了一地的痕迹，这样也好，省得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出事的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树，空荡荡一片，和月空夜猜测的一样，只是个把戏类的法术而已。
　　月空夜笑着说：“有点儿意思，但是这样就想拦住我还不够呢！”
　　叶筱云迷迷糊糊地醒过来，手背在身后不能动，被绳子牢牢绑住了。脑部受到的重创并发了脑震荡，叶筱云看什么都是不戴眼镜的3D电影效果，前面似乎有几百个人在走动。他们手中拿着火把，纷纷插在四处的墙壁上。这里光线昏暗，多半是在地下。
　　叶筱云闭眼再睁眼，摇晃着自己的头，试图让脑震荡赶快过去。突然一泼冷水从叶筱云头顶浇下，叶筱云全身的肌肉瞬间收紧，瞳孔缩小，反倒清醒了过来。叶筱云艰难的顶起下巴，看清楚泼水的人是吴梅。吴梅手里拿着一个瓦坛，四周的火光晃动，吴梅的脸也一会儿暗一会儿亮。
　　“回来吧吴梅，这里恐惧和愤怒的不只有你一个人。”
　　周村长站在众人中间下达着命令，吴梅回到了人群中。手中还拿着火把的村民，把火把都放到一处地上。在火把的照耀下，叶筱云看到那是一个用砖石围起的方台，里面是一颗巨大的树干，树干伸出了空间的顶端，所以没有树枝。叶筱云猜测那就是水边上的黑树，他正在河水的正下方。
　　“周寅成，”村长点名说道，“你又犯了错误，你为何总是犯错，是忘了我们的约定、还是想要违背约定？”
　　“不！没有！”周寅成手搭在一起，唯唯诺诺。
　　“上次我们原谅了你，让你自己处理。这次我们无法再原谅你了，你必须受到惩罚。”
　　“是。”
　　叶筱云不知道村长口中的惩罚是什么，人群中一阵攒动，两个强壮的男人搭着一个毫无生机的男人。男人低着头，脚下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一脚实一脚空。男人们把他抬到树干前随意的丢下，他就滚在地上。那个人还活着，他的眼睛睁着，但是放弃了一切挣扎，就这么被他们残虐。
　　人们把他抱起来贴在树干上，有人抓住他的双手按在树干上。另一个人拿出寸长的铁钉，手上拿着锤子，毫不留情的钉下去。男人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声带已经被破坏了。男人无力的挣扎，人们死死扣着他，直到双手和双腿都被钉在树上。男人受伤的手颤抖着，微微握起，剩下的人们就这么一直看着他。
　　村长说：“这个人你们都认得，是周冬雪，周寅成的二儿子。我们慷慨的告诉了他的第一个儿子我们的秘密，他却不愿意遵循我们，企图离我们而去，这就是你的儿子吗！”
　　周寅成低下头恳求原谅。
　　“而他的第二个儿子，不仅打算离开这里，还想要把这里的秘密散播出去。那个人，”村长指向叶筱云，“那个人就是周冬雪找来的警察，他是来杀我们的。”
　　全村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叶筱云身上，开始是一片惊呼，然后人们喊着“杀了他”，“把他当做祭品”。
　　“先不着急处理他，我们先把内部的问题处理好。”
　　裸露的树干上突然伸出无数的枝条，缠绕着周冬雪的身体，最后刺入周冬雪的血肉。周冬雪的皮肤诡异的隆起，是树枝在皮下穿行。血从入口处冒出来，滴在树根处。地面也伸出细小的枝杈，把地面的鲜血都吸了进去。树干越发的黑耀。周冬雪叫不出声，身体痛苦的扭曲着，甚至铁钉都不能够困住他。周冬雪挣扎着想从树枝中逃出来，不知疼痛的抽着被钉在树上的手。叶筱云第一次看到人在求生时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周冬雪竟然生生把手从铁钉上拔了下来，漏了一个黑洞的手拼命地伸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