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备一组异事录》请叫我路人

60、食髓十一 早

　　早饭被空过了，午饭是酸菜粉丝。吃过饭后叶筱云还是萎靡不振，吴梅说他可能是昨晚受惊了，让他再回屋里躺一会儿。昨晚吴梅给他送了两次水，最后看着他喝完水才走，那水里十有八九被放了安眠药。不知是安眠药的作用还是昨晚叶筱云真的被吓住了，叶筱云突然不想再在这个诡异的村子里待下去了，他想回家。叶筱云怔怔的盯着手机上无信号的标志，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无助的神情，甚至想念起了月空夜。
　　不过好在周寅成出去了，家里只有吴梅一个人，如果叶筱云强硬的要离开，吴梅根本没有办法阻止他。叶筱云坐起来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连着抽屉里的账簿和床下的画册都带走，他还要再回来的，这个村子的秘密他一定要揭开。
　　“哥哥，哥哥，哥哥。”
　　窗户被打开了，周冬雨趴在窗口处痴笑，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硬纸盒子当玩具舞来舞去。
　　“嘿嘿，哥哥要走了吗，走了吗，走了吗！哥哥也要死了吗！哈哈哈！哥哥也要死啦，死啦！”
　　周冬雨的疯言痴语传进叶筱云的心里，叶筱云第一次开始想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死在这个地方。叶筱云的手脚逐渐发麻，失去了知觉，所有的神经都集中于腹部，尽全力的感知着那里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条虫，从四面八方爬进他的胃里，狠命撕咬着他的血肉。叶筱云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滴，嘴唇煞白，抖个不停。
　　周冬雨从窗台上跳下来，绕着叶筱云打转。
　　“哥哥要死了，哥哥要死了。”
　　“周冬雨！周冬雨你是不是在这里！”
　　吴梅听到周冬雨的笑声便冲了进来，周冬雨依旧是灵活的躲进了床下，在吴梅大发脾气时从床下遛出，直接跑出大门。叶筱云抑制着抽痛的身体，抬头看了一眼周冬雨，她跑出去时手中的纸盒不见了。
　　吴梅看到叶筱云痛到扭成一团，毫无感情的说：“村里有个卫生所，我带你去看看。”
　　叶筱云在发烧，每走一步路都像踩在水面上，晃来晃去，就算是睁着眼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象。卫生所在村子的边缘，叶筱云根本感觉不到路程的长短，吴梅带着他去哪他就只能去哪，凭借本能努力记住来卫生所的路。
　　小村子的卫生所非常简陋，三间砖房，一个男大夫。大夫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叶筱云，对吴梅说：“估计是急性胃炎，我得给他输液，得好半天呢，你可以先回去。我一会儿给他点儿止痛药，他就能自己回去了。”
　　“好，我还有些别的事情去做。”
　　叶筱云瘫倒在椅子上，看着那个男大夫在装药的玻璃柜前配药。这个大夫给然的感觉不一样。这个村子虽然气氛诡异，但村民不论男女老少一概面色红润、充满力量。惟独这个大夫，身材高挑却瘦弱，脸颊干瘪发黄，病怏怏的。尤其是眼睛，没有一丝光彩，就像是干涸的水洼中裸露出来的淤泥。
　　大夫说：“你要是在这个村子里活个几年，也会变得和我一样。你对青霉素过敏吗？我这里只有青霉素。”
　　叶筱云摇摇头，大夫便拿起他的手腕，擦酒精扎针。叶筱云看到他胸口的胸牌：北京大学医学院刘辉。
　　“你姓刘？你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不是。”
　　刘辉给他扎好针，弹了弹导管里面的气泡，确定药液正正常的流进叶筱云的静脉中，就拿了本医学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进入叶筱云血管里的止痛药和退烧药起效了，叶筱云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
　　叶筱云问他：“你既然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北大医学院毕业的为何要到这样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来当医生？”
　　“你……”刘辉突然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胸卡上写着他的毕业院校，令他骄傲的母校，“你看到了啊。”
　　“被分配来的？”
　　“不是，我是自己来的。”刘辉不想和他谈论这个问题，用书挡了自己的脸，被风干的眼睛竟然有些痛痒。三年前他刚读完研究生，听说了红水村的事情便带着好奇进了村，惊讶于村民们表现出来的健康。他希望研究出到底是什么让这里的村民如此健康，他想把这次调查作为自己的博士课题。他就像是一只愚蠢的蛾子，被火焰发出的亮光糊住了双眼，最后被燎去了翅膀，摔在火旁苟延残喘。昨晚的雷鸣使他从梦中惊醒，恍然记起三年前的今天他拿着一车的仪器进了红水村，然后便在地狱住了整整三年。他望着阴郁的天空，不知怎么就把那时为村民抽血时佩戴的胸卡拿了出来。
　　“我这里什么也没有，只能给你输点儿抗生素。你要是玩好了就赶快回去，记得一定再去大医院看一次。”
　　叶筱云说：“我不是来玩的，我是个警察。”
　　“警察？”刘辉露出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你来这里干什么？”
　　“有一个周冬雪的人给我打了电话报案，我是过来查这件事情的。”
　　“周冬雪啊。”刘辉皱了眉，表象的相当痛苦。
　　“你见过他？他现在在哪？”
　　刘辉摇摇头，又问他：“你就一个人吗？他们知道你是来找周冬雪的吗？”
　　“就我一个人，他们知道我是来找周冬雪的，我和他们说了。”
　　刘辉的表情变得冰冷，久久的盯着他和叶筱云之间的地面。玻璃瓶中的液体都流尽了，刘辉拔了针，让他再等一会儿，自己到玻璃柜里倒腾。
　　“这个给你，你要是疼得厉害了，就吃一片，一片就好。”刘辉给了他一个棕色瓶子，瓶身上什么都没有，里面是几粒白色的药片。
　　“谢了。”
　　虽然止痛药让他的神经能在一时之间感受不到疼痛，但恐惧却发挥了比药物更大的作用。刚刚的疼痛已经深深的刻在了叶筱云的身体上，让他分不清楚是幻觉中的痛还是实际的痛。叶筱云有气无力的在田边的小路上晃荡，想想也可笑，感觉不到痛时却比痛时更难受。路边有昨天遇到的那几个小男孩，他们正在田间玩耍，随手在路边捡的树枝都能让他们晚上好一阵子，叶筱云觉得他们大概是这村子唯一正常的人们。那群小男孩看到叶筱云时，比昨天的反应还要强烈，不需要有人言语，大家手上的东西都来不及扔。只是叶筱云没看到昨天和他说话的那个小男孩。
　　家里吴梅和周寅成都不在，叶筱云没工夫想他们到底去做什么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机会。叶筱云费劲的走回屋里，拿了已经整理好的包，突然想起来周冬雨中午留在床下的纸盒，便强忍着恶心趴下身子，果然是在床下。叶筱云用棍子勾出那个纸盒，是被拆坏的快递盒子，快递信息还贴在上面。收件人的周冬雪，快递内容是声表面波谐振器，附赠了导线和三极管。
　　叶筱云就不知道声表面波是个啥东西，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周冬雪订的，应该和这件事有联系。这东西听上去似乎是个发声波一类的机器，叶筱云记得这个村子附近是有基站的，可是在这个村子里叶筱云的手机永远是无信号，他却能接到同在红水村的周冬雪的电话，周冬雪一定有自己的办法，也许就是这个东西。
　　“这是哥哥的东西！”
　　周冬雨突然出现的声音把叶筱云吓得抖了一下，手中的纸盒也被周冬雨抢走了。周冬雨爬上窗台跳出去，叶筱云跟着她，发现她用快递盒子在外面的地上挖土。
　　叶筱云问她：“你知道你哥哥去哪了吗？”
　　“死了，死了，死了。”周冬雨不再笑了，一心一意的挖着土，“东西没了，东西没了，东西没了。”
　　“什么东西没了？”
　　“哥哥，哥哥，哥哥。”周冬雨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是这个吗？”叶筱云从包里把彩笔和画册拿出来。
　　“哥哥，哥哥，哥哥！”周冬雨发狂一样冲上来咬了叶筱云的手，叶筱云吃痛，画册和笔就被周冬雨抢走了。
　　周冬雨恢复了痴笑，坐在地上，翻到了上次没有画完的一页。在横线下面画了一个躺倒的小人，横线上面是一个扎着两个小辫的小许多的人，旁边还有一个很高大的人。扎小辫的小人应该就是周冬雨自己，叶筱云指着周冬雨旁边高大的人问她是不是她的哥哥，周冬雨却只是傻笑。叶筱云更好奇躺着的那个人，他是在两人面前睡着了还是死了？刚刚周冬雨抢走了画笔和画册，大概就是她口中“丢了”的东西。从画册上的内容和时间来看，这个画册可能是她哥哥周冬雪的，被她找到之后就一直藏在床下，才没被吴梅发现。可是周冬雨找不到画册之后为什么要挖后院的土？
　　周冬雨已经挖了一个小坑，叶筱云就着她的工程用手往下挖。挖了十来分钟，叶筱云感觉手指碰到了什么埋在土里坚硬的东西，不大，不像是石头。叶筱云把手指插进土里，整个抓住土里的东西。下面还和什么东西连着，叶筱云费了不少劲才把它扯下来，是一根骨头。骨头成弯曲的半环形，骨沟处有片状结构，是人的肋骨。被叶筱云扯出的地方凹下去一个小坑，叶筱云向两边挖开浮土，一排排的肋骨就裸露在外。
　　叶筱云忍不住一阵眩晕，出了满头大汗，胃部抽搐着，疼痛简直要让他失去意识。可能是在心理的刺激下，加速了止痛药的失效。叶筱云摸出刘辉给他的药片，手边没有水，就拿了一片放在嘴里，打算用唾液沁湿之后直接咽下去。药片接触到唾液后很快就融化了，舌头上却一阵强烈灼烧感。叶筱云头一次口服止痛药，但也没听说过会辣舌头。舌头上的痛感超过了胃痛，叶筱云机敏的意识到是皮肤遭到了腐蚀，口中开始冒出一股苦杏仁味道。
　　叶筱云赶紧把口中的液体都吐出来，那个医生给他的根本不是什么止痛药，不是□□就是□□。那一个药片如果是纯的□□，足有50mg了，他要是真的就水喝下去，不出十分钟，必死无疑。叶筱云顾不上胃疼不疼，赶紧跑到水边，用河水漱口。□□是剧毒，分解后产生的氰基会和细胞中的铁离子结合，阻止氧气在体内的运输。现在不可能找到亚硝酸钠急救，只是理论上讲，这水里大量的氧化铁正好是三价铁，是能与氰基发生反应的。他刚刚还一口都没向胃里咽，如果运气好的话，他或许死的不会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