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调情手册》都长

6、沈医生

　　刚过完年，公司里的同事各个都吃得油光满面，让我那颗因为五斤肉而伤感的心稍微平衡了一下。

　　从电梯出来，就看到策划部那几个老油条在狂点手机屏幕，嘴里叫嚷着抢到了多少钱，几分几毛都是乐趣。

　　和他们打过招呼，按完指纹签到，刚落座，同事诗雅就滑行着座椅一溜凑进我身边，兴致勃勃地跟我八卦。

　　“诶，佳音，设计部新来了个设计总监，留美海归，脸长得可帅可帅了！”

　　我挑了挑眉，心下暗叹。

　　看惯了我们家沈医生这种天香国色，其他人倒还真没觉得长得多有吸引力。

　　“是嘛，”我侧弯腰开了主机，直起身子按下显示器的开屏键，转头笑着回应，“看来很符合你的胃口。”

　　“难说，我倒是不好这一口。”

　　诗雅眼睫弯弯，水汪大眼里一片憧憬，“以他的姿色要是弯了，我觉得这世界就更美好了。”

　　对于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已婚妇女来说，直男已经不再构成吸引注意力的点了。

　　我啧啧嘴。

　　没兴趣。

　　我之所以和诗雅可以玩到一块儿去，主要是因为我俩都是资深腐。

　　而且腐出了风格，腐出了水平。

　　从初中开始，我就背着侯爸侯妈，后来还背着沈肃，早已博览各类资源，其内容之丰富、形式之多样令人咋舌。

　　沈肃跟我在一起没多久就发现了我这个癖好，坚定不移地企图摆正我这，在他看来是很非主流的爱好。

　　结果收效甚微，小侯同志我心理素质过硬，屡禁不止，沈医生也很无奈，每回都是冷淡地讲上一两句，强行限定尺度，再放我自己玩。

　　我到现在都没敢让沈肃发现，在我闺房的衣橱里压箱底的一个收纳袋，里面装着大大小小、数量繁多的珍藏品，攒钱买来的各种限量版。

　　一想到还有无数白白嫩嫩的小身体在相互依偎，各种情话抛梗搂来搂去调情，我那颗不安分的心，就烧得火热啊！

　　前方道阻且跻，还有沈肃这个伪风纪委员的存在。

　　啊！

　　这条长征路，走得艰辛呐！

　　——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直的？”我打开文件夹，用笔标上几个数据。

　　诗雅指尖捏着笔杆，笔尾轻敲唇瓣，漫不经心道：“肯定是啊，西装一丝不苟，领带也配得刚好，整个人一看就是被精心打理过的，气质可小公主了。”

　　我笑骂她说什么破形容词，看了她一眼：“叫什么？别到时候见到了不知道叫人那就尴尬了。”

　　“听说是叫Noaman，中文名是叫……”

　　诗雅拿笔头敲了敲脑袋，歪头回忆，“叫……林颂吧。”

　　我从字句中回神，转头认真道：“你说他叫什么？”

　　“林颂啊。”

　　我抽了张纸，让她把那个设计总监的名字写下来，诗雅一笔一划，字迹清秀勾勒出我熟悉的那两个字。

　　……

　　林颂啊……

　　同样的名字，同样是留美，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这个曾在我的青春岁月里留下过印迹的男孩，也终于不再青涩了吗？

　　高考完的那个下午，刚从考场出来，我收拾好书包，也没有原先期待地那么兴奋，很平静地走下楼。

　　我和沈肃征得了双方家长的同意，约好一起回家，然后两个人出来吃饭。

　　事先和舒曼他们几个打过招呼，红着脸在他们暧昧的嘘声下跑走赴约。

　　一路上，周边没有人再说题目难度如何，都是一脸兴奋地咆哮终于解放或者是与同学热聊暑假计划。

　　我和认识的同学笑着互相祝贺，没有什么留恋地边下楼梯边看向操场，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我。

　　林颂那个时候已经发育地相当好，身量修长，眉清目秀，理科火箭班里少有的高颜值，关键是气质温和易亲近，比起沈肃一贯的冷漠脸加坏脾气，风评好太多。

　　我转头看到是林颂，开心地与他寒暄道：“是林颂呀，今晚要不要通宵开黑？”

　　林颂的俊脸貌似是因为刚刚运动过而有些发红，红润的唇瓣微张，气息不稳地喘，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我有话和你说。”

　　无论是哪种女生，在任何时候都能感觉到和你说话的这个人是否喜欢你，这无关爱情，是一种感知能力，多多少少都会感觉得到对方字里行间蕴含的情感。

　　而对于爱情这一方面，我从来都不相信女生对男生说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这种话，好像事不关己置身事外，但这的确是伤人至深地发了好人卡。

　　我低下头，心里也觉得有些到了最后关头算总账的时候。

　　从初中以来，我和林颂的关系一直很好，因为有了沈肃这个人，我不可能会对其他男生表达过分的意思，所以和他一直都没有往男女关系这方面走，只是当朋友，但不是没有感觉到过他的感情。

　　初中毕业聚会，他借着酒劲向我表白了一次，我也当他是喝醉了，丝毫不敢接下周围人抛来的撮合眼神。

　　人都喜欢看热闹，何况是这种女朋友在男朋友没看到的情况下被堵住表白的场景，沈肃又一贯不爱参加这类聚餐活动，即使是毕业聚会，宁愿在家里看电影也不出来。

　　还好沈醋王比较理智，事后听到别人说的小道消息也没当场发脾气，就是当天晚上接我回家的时候，我被他按在家楼下的水泥墙上索吻许久，久到我情不自禁搂住他回吻。

　　可要知道，初中那时候，刚跟沈肃谈恋爱那会儿，我从来不敢主动吻他。

　　也许是胆大了，更也许是长大了。

　　长大意味着对待很多事情都必须负责任，不是孩童般玩闹赖皮就能不了了之。

　　回想起那时的情景，现在除了双方都处于清醒状态的情况之外，没什么不同，依然尴尬，也依然羞于启齿。

　　“嗯，找个地方聊聊吧，”我从书包小层拿出手机，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我给沈肃打个电话说一声。”

　　林颂轻轻应了一声，拳头紧张地握在身侧，他站在下一级阶梯，比我还要高上一些，眼神略微下垂，仍是丝毫不移地盯向我。

　　拨通了沈肃的号码，他问了句在哪。

　　“我和林颂有话要说，你能不能等我一下？”我语气弱弱地询问。

　　我两手握紧手机，内心觉得十分尴尬，也明显地感觉到电话那头沈醋王开始不高兴了，于是态度摆得更加端正，言辞放软，多了些撒娇的意味。

　　“就一小下下，等我好不好？”

　　沈肃冷淡地回应：“十分钟，我在校门口，时间一到我就上去。”

　　我连声应好，等着沈肃先挂电话，才收回手机放进裤兜。

　　“我们去操场边的阶梯那里吧。”我抬头看向他，轻声提议。

　　“好。”

　　即使是刚考完，依然有很多学生还在操场上回味青春，到处都是自拍的身影，也有跑步的学生，用力地像是要把这三年的苦难倾数宣泄完，不知疲倦地奔跑。

　　操场边的三层阶梯，摆放着学生们的书包，我和林颂找了一个空闲的位置，周围人少相对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林颂解下书包，习惯性地从包里掏出两瓶冰红茶，扔了一瓶给我，自己握着一瓶，放松地坐在阶梯上，两小臂支着膝盖，上身向前倾，双眼直视一块塑胶空地，唇边带着淡淡的浅笑：“我们曾经经常一起打球的地方。”

　　我在离他身边半米的地方坐下，顺着他的话也看了过去，笑道：“对啊，三年时间好快啊。”

　　三年来，沈肃喜欢打篮球，我就和林颂约着在操场边上的塑胶空地打球，除了高三的时候会减少一起锻炼的时间，其他时间都是保持每周五天上学日锻炼。

　　这惹得沈肃非常不情愿，甚至在有一天傍晚我和林颂正打得起劲的时候，他面无表情走过来一把抢走我的球拍，跟林颂21球Solo，结局毫不出意外沈肃赢了他，我坐在边上全程傻懵看着他俩对怼。

　　沈肃放下球拍收到拍袋里，拎起我的书包牵起我的手，朝林颂冷笑一声：“她我带走了。”

　　留下林颂一个人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

　　我任由沈肃牵着我往篮球场走去，满脑袋还沉浸在他们俩刚刚的比赛中。

　　？？？

　　什么情况？

　　等我回过神，人已经盘坐在篮球场边，沈肃早就接着上场打球了。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对他嫌弃道：“你好幼稚啊，人家林颂怎么惹你了。”

　　沈肃突然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瞪我，一语不发。

　　被他瞪着瞪着我就怂了 ，后来想想竟然还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小甜蜜。

　　哎呀……

　　沈醋王上线啦……

　　我从回忆里回神，接着听林颂说话。

　　“是吗？”他回过头来看向我，润唇张合，“我倒觉得很慢。”

　　“怎么这样觉得？”我好笑地问他。

　　林颂淡笑一声，忽地又转回去，双目放空，音色听来有些落寞：“你一直都在沈肃身边，时间太久了。”

　　“……”

　　我立刻识相地不接话，一时间我们两都沉默不语。

　　可怕的是，那时我脑袋里竟然还单句循环着：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今天就是想和你说，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不是因为沈肃很优秀所以才想和他竞争，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这个女孩子，”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叹了口气接着道，“可以看得出来，沈肃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人，我在你心里永远也不会像他一样重要。”

　　“……”

　　我沉默了片刻，低声向他解释：“朋友与男朋友本来就不会是一样重要的，如果沈肃不是拿真心对我，我根本不会把他看得这么重。

　　“谈恋爱有时候和婚姻很像，其中一点就是真诚，看多了我爸妈之间的互动，自然会知道什么是真的对对方好，感情这回事，像歌词里讲的，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刻意不强求。

　　“我和你成为好朋友，也是你情我愿，只不过我不想掺和更复杂的东西，友谊只是友谊，对我来说不会再有别的什么意思。

　　“你同样很重要，但朋友与情人之间的定位本来就不是对等的，友情一旦超出了界限就变了质，我不知道别人能不能接受，我是没办法接受的。”

　　林颂在我的长篇大论中一直保持缄默，长睫微垂轻颤，拇指指甲摸划着瓶盖上的纹路，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啰嗦啊？”觉得气氛变得太过于沉重，我朝他挑了挑眉，开玩笑道，“要是我俩真在一起了，说不定你得被我给烦死。”

　　林颂闻言轻笑，神情柔和地仿佛樱花开满了世界，很漂亮，但也怕之后的凋谢。

　　他苦笑了一番，随即对我释然道：“想想也是，要是我俩真的在一起了，指不定是以悲剧收场。”

　　我看他的反应，一下子神经放松了许多，大剌剌地拍他肩头，“想开了就好啦。”

　　林颂神色仍然是掩饰不住地失落，却强打精神对着我微笑。

　　“嗯，那你去赴约吧。”

　　我看得出来，短时间内他肯定没办法放下这份感情，也不敢再出声劝他，佯装自若地笑着与他告别。

　　“恭喜你脱离苦海，暑假过得开心噢！”

　　和他挥了挥手，我就背着他往校门口走去。

　　林颂垂下眼睫，复又抬头望向我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怎么会是脱离苦海呢……”

　　后来和舒曼聊天的时候，她说林颂盯着我的背影看了很久，整个人尽是颓然之色，不够后续也没多注意，她就被临校的靳泽中给拐走了，情报仅限于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