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一场秋雨 ...
-
小猴子趁张玉杞返回岸拿浴匾的空档,滑入水中,抱着腿翻个筋斗,双脚一蹬红石马,离弦的箭般朝岸边游去。
“噔噔噔……”
一段舒缓潜藏一丝忧愁的曲子,经外室缓缓流入小猴子的耳中,瞬间抚平烦躁的心绪,身子缓缓向池底沉去。
张玉杞将浴匾推入水中,游龙入水般扎入水中,拖起即将沉底的小猴子,朝红石马游去,让小猴子爬在红石马上,刚好浴匾漂到手边,拿起兰花香胰皂往小猴子背部搓去,看见小猴子臀部一片淤青,不知不觉间皱紧眉头,轻轻往淤青摸去。
“你就不能轻点?”小猴子缩了一下臀,很是不满的说,翻身坐在红石马上,露出一对发青的膝盖。
张玉杞蘸湿纯棉绣竹浴巾,溻在小猴子双膝,刮了刮小猴子的鼻头,叹了口气,无奈道:“养了十五年,我该拿你怎么办?总不能拿根软绳拴在我身上。”
小猴子张口咬住张玉杞的手指,缓缓使力,即将咬出血时,用舌尖轻轻舔着。
张玉杞呼吸逐渐加重,胸口一起一伏,缓缓闭上眼睛,浓墨的发突然披散开来,遮住双颈爆起的青筋,猛然揽过小猴子的脖子,不由自主的摩擦着,紧贴着小猴子的额头,喷吐着热气用嘶哑的嗓音说:“你都咬过谁?”
小猴子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舔了舔嘴唇。
张玉杞咽了口口水,吻了上去,瞬间的柔软过后,只余空气。
“扑通!”
小猴子掉到了水里,水花四溅。
张玉杞深吸口气,缓缓吐出,捞起试图往红石马上爬的小猴子,抓住漂到水中的浴巾,打上胰皂,轻轻往小猴子身上搓去。
洗完澡,含章院已掌了灯,红绸丫鬟算着时辰,已招呼丫鬟在正屋摆好饭菜。
张玉杞换了身翠竹云锦袍,抓住穿着同款衣服,转来转去调戏丫鬟的小猴子,往椅子上一按,端过红绸丫鬟刚送来的青花瓷小碗盛的枣泥山药粥,往小猴子面前一放,自顾自吃饭。
小猴子掐着腰,瞪着枣泥山药粥,鼓起腮帮子,不知因何置气,突然一拍红木八仙桌,吵嚷道:“我要吃包子!”
红绸丫鬟与众丫鬟对视一眼,不住用眼神交流,得出这个小混世魔王,馋上的绝对不是普通包子的结论,纷纷面露难色,齐刷刷朝张玉杞望去。
“去厨房打听一下,今天都往婉蛇苑送过什么包子。”张玉杞咽下最后一口饭说,放下桃木筷子,用翠竹棉帕擦了擦嘴角,端起枣泥山药粥,用青花瓷勺搅弄两下,舀一勺尝了尝,又舀一勺送到小猴子嘴边。
小猴子将头转向还不动弹的丫鬟们,缓缓皱起眉头。
红绸丫鬟忍笑,给身旁的绿罗丫鬟递个眼神,绿罗丫鬟立刻巧笑着福下身子说:“小公子莫急,奴婢这就去。”说完朝门口走去。
小猴子目送绿罗丫鬟出了门,嗅了嗅鼻子,收回目光,舔了舔勺子,砸吧砸吧嘴,感觉味道还不错,美滋滋吃起来。
“三爷,杜嬷嬷回来了。”一个青罗丫鬟站在门外道。
“让她进来,我有话问她。”张玉杞舀起一勺粥,送入小猴子口中说。
很快,杜嬷嬷就进了屋子,欠身行礼后,默默站在小公子身后说:“东西送去了梨香院,大爷和大夫人正在吃饭,大爷命人收了东西,说入了冬,凫靥裘二姑娘穿正合适,就给了二姑娘。”
“除了这个,大爷就没说其他的?大夫人说什么没有?”张玉杞放下瓷勺,拿起翠竹棉帕,擦拭着小猴子的嘴角问。
杜嬷嬷低了低头回道:“没有,大夫人赏了奴婢几个酒钱和几样点心。”
张玉杞放下空了的粥碗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吃饭吧,不用太操心,有我在,你家小公子吃不了亏。”
杜嬷嬷深福了福身子,退出屋子。
小猴子打了个哈欠,被张玉杞哄着簌了口,又喝了几口水,迷迷糊糊向后躺去。
张玉杞揽住没骨头似的小猴子,顺势抱进怀里,朝卧房走去。
睡到后半夜,突然被一记猴王无影脚踢下床,迷迷糊糊睁开眼,杜嬷嬷说沈玉一辈子也走不出这方寸天地的话,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脑海里,扰的他心烦意乱。
胡乱挥舞着手臂,想驱散那些恼人的字眼儿,却印刻的更加清晰,慌乱间穿过珍珠帘,碰到红木圆桌,爬起来摸到一个青花瓷酒壶,浇了一脸凉酒。
哔啵一声,窗前的烛火爆了一个烛花,昏暗的光线越发幽暗,映在冷纸上的疏影在夜风的加持下,越发狰狞。
呼啦啦传来一阵雨声。
“母亲……”张玉杞闭紧眼睛,极其压抑的低吼一声,拧开酒壶盖子,猛灌,突然举起酒壶,狠狠朝松木地面砸去,在酒壶即将脱离手掌时拉回理智,将酒壶轻轻放回圆桌上。
提笔落下“拟把疏狂图一醉”七字狂草,最终闭上眼睛,放下毛笔,将大字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三十而立……”张玉杞喃喃自语,他今年刚好三十岁,大哥二哥像他这般年纪,早已儿女双全,娇妻美妾如云。
他突然疾步扒开珍珠帘,走入楠木垂花柱拔步床里,几乎贴着小猴子的脸,杜嬷嬷说他委屈,这红润的脸上,哪有一星半点委屈的痕迹?
下一刻却被扼住了咽喉,晕着翠竹绸幔丝滑的光的水汽,慢慢殷湿小猴子细长的睫毛,逐渐凝聚成晶莹的水珠,顺着红润的脸颊,没入菊花软枕,消失无踪。
“哗啦啦……”
屋外的秋雨突然大起来,吹的门窗咣当作响,烛火一明一暗,最终归于黑暗。
张玉杞摸一把软枕,早已濡湿一片,忽然忆起小猴子突然掉入浴池的场景,深呼口气,他的小猴子最善于伪装……
小心翼翼摸到小猴子不安分的脚,放入君子兰锦被中,拿起悬于床头的月华剑,走出拔步床,从黄花梨木柜子里拎一小黑坛子酒,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