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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吟风抱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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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风抱臂一身潇洒地站在门后,颇有几分自得模样。
对面的顾家小姐却嘟着嘴,一双水眸瞪着他。
这样子,便是小姐生气了。
吟风鲜见小姐生气,顿时神色恹恹,乖乖踏出门外,站在晚的身后。近来,小姐越发有大家风范了,小小年纪行动举止都渐渐有了样子。说起来,这还是近半年的变化。尚书大人一向宠爱,还不曾要她自律,却不知为何,宫里传出皇后公主染疾殡天的消息后,她就越发规矩了,再不做些顽皮之事。
他哪里知道,伊人已逝,这是她惦念她的方式。
弄月赶忙上来圆场,“吟风不过一时心急,怕小姐着凉,小姐定是知道的。”
晚的脸上三分怒意,三分埋怨,剩下的几分还挂着让人忍俊不禁的娇憨可爱。
她嘟着嘴,“吟风,你这般行径可与强贼有异?”
吟风一时不忿,想出言辩驳,转念想了想,又低着头把话咽了下去。
弄月连忙说:“小姐,门既已开。我们便在这廊下躲躲雨吧。不踏进院中便是,不会麻烦主人的,你看可好?”说着,幽怨地朝着堂屋的方向看了一眼。
晚转头看看外面的雨势,默了一晌,点了点头。弄月立刻把晚拉进廊下,从包袱中取件干的披风给晚换上。一行人便站在廊下默然看着庭外的秋雨。
雨还没下完,晚却笑了。
“你们这些人也太不济,我都跑到寺中了,你们才找到我。”
束楚扒在门缝,也笑了。她一本正经地告诉过晚,公主之道,就是要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你很有德行的样子,尤其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做皇帝是,做皇后是,做小姐当然也是。那时晚两手拿着桂花糕,啃得一嘴渣渣,还懵懂地点头。现在看来,她还学得不够像,依旧小孩心性。
“是小姐你跑得太快了,可叫我们好找。”弄月抱怨道。
“那吟风呢?”她拉拉吟风的手示好。
吟风别扭道:“我那时在夫人那里,哪知道你一转眼就不见了。”
晚格格地笑:“我只是好奇嘛,大哥为何要来这里。”
“崇光寺的师父不好吗?”
吟风无语。弄月撇嘴,“老爷和大公子的事自有他们的道理。当心一会儿回去,老爷责罚你。”
晚一副吃惊的模样,佯佯作势捂嘴惊呼。
吟风却大翻白眼:“不是责罚小姐。”
老爷那宠千金的脾气,哪次挨罚的不是他们。弄月心中咯噔,如大梦初醒,完也。
晚乐得不可开支,“好了好了,我会替你们求情的。”
求情是吗?三百遍的《礼记》哪次不是还是得抄二百五十遍。还不如体罚。
苍天啊。
吟弄二人指尖隐痛,却颇有默契地装作没有听到。
雨小了,山林中依旧水雾蒙蒙。晚朝堂屋福了一福,“多谢主人借地,多有叨扰,改日携礼拜谢,告辞。”遂领一众人朝山下行去。
院门渐渐合上,晚的身影消失在束楚的视线中。
母亲拍拍束楚的肩膀,微叹了口气,转回东屋去。
晚走了。
她刚走,雨便停了。
母亲前日借来的《六祖坛经》卷一已看完,她同阿穗趁着雨停便还书去了。阿穗着忙山中的秋果,还说要去后山采果子。
束楚跨出院门,山间雨后泥泞的小路上人马行迹清晰可见。她顺着这条足迹望去,视线尽头小成了一个点。她看了许久许久,有些落寞地抱着双臂,坐在门槛上。
晚走了。
她们最终还是没有相见,只能看着她走过的路,在心中默默地送别。
她说不清是轻松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或许二者兼有。也或许,只是无奈,大人们最熟悉的这种感情。
她叹了口气。
一阵风刮过,叶上的雨水纷落,似解她意。
忽然,东边也叹了口气。
像回声一样的语调,却是一个邪魅的声音。
束楚惊觉旁边还有人,立刻朝东边看去。
秋叶翻飞,日落时分林中晦暗,一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手持一柄剑,一柄形制古朴,远看便能感到杀气的剑。
“何处合成愁……”男子背影幽暗,声音轻飘,长长地吟诵,“离人……心上秋……”
束楚立刻站起,揪住衣角,警惕地盯着那背对着他的男子。母亲与阿穗皆不在此,面前的男子又似来意不善,她要如何周旋。
男子仍闲庭信步似的踱来踱去,几个转身却仍连半分容貌不露。束楚不禁心紧,这人的功夫高深莫测,即使寺中的武僧下来,也绝不是能对付的。束楚的目光紧紧跟着黑衣人来回移动,他好似在寻找什么,却行几步顿几步,又像在测量什么。
林中风紧了起来,呼啸着黄叶纷纷落地。
束楚大脑飞速运转,思考逃身之策,那黑衣人却突然转过身来。束楚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黑衣人而立出头的模样,清瘦精干,胡子拉碴,看上去异常疲惫。
他疾行几步来她面前,愁眉苦脸地问她,“你可知如何造屋?”束楚目瞪口呆看着那黑衣人披风下黑色中衣上红绿色大花的腰带,摇了摇头。
黑衣人立刻吐了口痰,嗤之以鼻,“什么狗屁公主,连造屋都不知道。”他拍拍脑袋,懊恼顿足,“忘了跟那老儿要些图纸和劳力,只他叨叨叨叨的,搞得老子头都昏了,呸。”末了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忽地高兴起来,哈哈大笑,震下一层落叶。“对了,那老儿定在那个花楼,这就找他去。”说着,一阵风刮过,消失在束楚的面前。
她久久不能回神。
阿穗挎着一篮子柿子先几步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小姐堵在正门口,目光滞涩,手边的裙子一道道深深的褶皱。不明所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小姐,可是尚书家小姐又折回来了吗?”
束楚回神,看着眼前的阿穗,摇了摇头,“没有。”阿穗松了口气,看到门庭前的落叶,捡了扫帚,放下篮子便开始打扫。
“那倒好,小姐,我知你伤心。可是咱们到底日子还是要过的。”
“待你再长大些,或许那时尚书小姐记不清你的容貌,再去找她也是一样的。”
“只要有缘,总会再见的。”
束楚心不在焉地应着,转身回房。阿穗却以为束楚过于伤心,捡了片落叶折成卷递给束楚玩,“今日秋叶落得格外多,看来天要冷了呢。”
束楚加快步伐,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是夜,束楚辗转反侧。她搞不清楚那黑衣人的来历,他看上去并不像当初那一伙的,有些古怪的迹象。她本来睡前预备告诉母亲,但看着她近来日渐安然的神色,终是又咽下了那些话。母亲已数月睡不好觉了。
在无果的深思中,束楚沉沉睡去。
梦中,她好像听见了金戈相交的声音。
清晨,阿穗打着哈欠打开院门。
她从门后抽出扫把,便开始混混沌沌地打扫院前积了一夜的落叶。忽然,眼角瞥见一样什么东西。她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定睛一看,却差点扔了扫帚跌在地上。阿穗跌跌撞撞奔回屋子,叫醒夫人和小姐。
她颤颤巍巍地说,“外……外面……外面……多了……了……一个人……人……还有……还有……”
束楚见阿穗连话都说不囫囵,心想糟了,不会是昨天那人果真要图谋不轨吧,便连忙冲出门外。
刚踏出门,便和阿穗一般状况。只是她处境稍好一点,没有跌倒,还算保有风度,却堪堪定在那里半分也动弹不得。
人,果然是那人。
只是,人后面,多了一座庞然大物。
一座和束楚家一模一样的庭院。
夫人整好衣物理好头发从屋内出来的时候,那人一身灰色书生袍,外罩流云纱,头缚纶巾,手持一柄折扇,半分未动,规规整整立在东边原是一片树林现下则是一处崭新的庭院前,见主人出来,便恭恭敬敬做了个揖。
“小生现居此处,借夫人宝地做处邻居,不知夫人可否见怪?”
他立直身子,转而朝束楚微笑,又做了一揖。
“这位小姐有些眼熟,倒似画中仙。”
束楚仿佛听见了脑中嗡嗡的声音,这人是以为换了身衣裳,剃了面须,作副自以为俊雅书生实则浪荡小白脸打扮她便不认得他了吗?
欺负自己年纪小?!
那人却仍旧一副坦荡荡的笑。
还有,这一夜凭空生出来的屋子如何解释?
夫人好似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呵呵”着不知如何作答。饶是先听阿穗说了做足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凭空多出的庞然大物,仍然吓得不轻。
“昨日便听方丈大师卜测会有新邻至此,不想来得如此之快。”她捋了捋鬓边的青丝,干笑道。
那人点头顺眉微笑,又做了一揖,“是小生唐突了。抱歉之至。”
脸上却是春风般的笑容,不见半分歉意。
好在,夫人见惯了大场面,立刻恢复了镇定。也朝着那人福了一福还礼,微笑道:“此处本就是无碍寺的山土,我也是忝借宝地在此叨扰。何论见怪。”
“既多了一处新邻,便也能相互扶持,正是求之不得。”夫人笑容端庄。
那人甚是风流地摊开折扇,在瑟瑟的秋风中挥舞着,别有一番风骚韵味。
“如此甚好,小生感激不尽。”他微微躬身,折返回屋,在只有束楚能看见的角度邪笑着冲她眨了下眼。
束楚嘴角微抖。
此人……却是何处来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