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汐霂

14、离与散

　　“灰崎退部了？”第二天晨练的时候，听到黄濑的话，青峰惊讶地说道，“真的假的？”
　　黄濑说着，看向身后灰崎的柜子，“哈啊，所以他们说从今天开始那个人的储物柜可以给我用了......”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刚才拿着篮球鞋去焚化炉那边了。”
　　焚化炉......听到黄濑的话，紫原瞥了瞥灰崎的柜子，黑子微有些沉默，然后向外跑去，“我...去看一下就回来......！”
　　“啊......”青峰习惯性地应了应，然后突然叫道，“喂，哲！练习已经开始了啊！”
　　当黑子气喘吁吁地跑到焚化炉，正好看到了灰崎，“灰崎君？”
　　“啊？”灰崎回过头，看到是黑子，说道，“什么啊，原来是哲也。”
　　“听说你退出篮球部了，是真的吗？”
　　“啊...是真的啊......”说完，灰崎玩味般地笑起，戏谑的语气，极不尊重人，“哈，你到底来干嘛的啊，白痴吗？我跟你又不是什么好朋友。”
　　直接忽略灰崎的态度，黑子接着说，“问题不在于那里，你明明有那么厉害的才能，为什么......”
　　不等黑子说话，灰崎立刻打断他，“啰嗦死了......篮球我玩腻了，就这样而已，”话毕，又不过瘾一般，补上一句，“白~痴，打球又累人又会出臭汗，跟女人出去玩比这开心多了。”
　　黑子没有放过灰崎话里的违和感，直截了当地问道，“这些......都是灰崎君的真心话吗？”
　　而听到了黑子这句话的灰崎简直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凑近黑子，“你真的是个白痴啊？你该不会以为我其实是个认真的好人之类的吧？”
　　说着，他转过身将篮球鞋扔进焚化炉，“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好人的。”
　　“啊......”黑子看着他的动作，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真正的坏人，”他说着，脑海里不禁想起昨天晚上说那话时，赤司那极其阴冷的眼神，“和恐怖的人也是存在的啊。”
　　他不否认赤司对他不错，但那个能让人动弹不得的冰冷眼神也不是假的，他不明白也看不透，既然如此不如远离，“拜啦，你可别会错意对我抱什么同情心啊。”
　　焚化炉里的篮球鞋渐渐变形，伴随着掉落进去的落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灰崎转过身一手插兜，一手举起来冲黑子挥了挥，“说不定你们这些留下来的人，以后才会比较惨呐。”
　　黑子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接着追上去，灰崎最后留下的这些话的真正含义，那时的他还未能理解。然而不可否认的是，那些必然发生的事，已经开始在众人都没察觉的时候，悄然滋生了。
　　等到黑子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了被赤司叫去一军的浅萤，“啊咧，黑子君，你这是去干什么了？”
　　“清原同学知道灰崎君退部了的事情吗？”
　　看了看黑子微有点低沉的表情，浅萤决定和他聊聊，“我知道啊，怎么了？”
　　“清原同学，知道？”听到她的回答，黑子感到很惊讶，即便她和赤司君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没理由在没有来一军体育馆之前就知道今天才发生的事情。
　　浅萤点了点头，赤司昨天晚上并没有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说灰崎已经退部，他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对于黑子的惊讶，她也感到很疑惑。
　　黑子看向浅萤，联系到灰崎的反应，他的内心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但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去相信，于是问道，“清原同学，是怎么知道的？”
　　“发生什么了吗？”黑子的反应让她有些不明所以，于是她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清原同学是今天早上知道这件事的吗？”黑子对上她的眼睛，类似于逼问的语气问道，“这件事很重要，如果可以的话，请清原同学告诉我答案。”
　　黑子一本正经的态度让她很疑惑，略微思考了之后，她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是昨天晚上阿征告诉我的。”
　　浅萤的回答对黑子而言仿佛晴空霹雳，今天早上灰崎君才给赤司君的退部申请，为什么昨天晚上赤司君就知道他要退部？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灰崎君的退部，和赤司君有关系吗？”
　　黑子的话，让浅萤突然明白了黑子刚才反常的原因，也明白了昨天晚上阿征说的解决了是怎么解决的，刚想说什么，就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有关系，是赤司君劝祥吾君退部的。”
　　“桃井同学......”
　　桃井从阶梯上走下来，边走边对黑子说，“哲君，赤司君做的没错，昨天晚上我在。”
　　“五月在场？”听到这句话，惊讶的就不止黑子一个了，浅萤也惊讶地问道。
　　“是的，昨天晚上赤司君劝祥吾君退部的时候我确实在场，祥吾君的所作所为已经让理事会有了暂停篮球部活动的想法，这点小萤也知道。”
　　黑子询问般地看向浅萤，她点了点头，“伊吹会长告诉我，本来如果上报了理事会，灰崎君绝对会被帝光开除的，但是这件事被阿征拦下来了，他承诺会处理好灰崎君的事。”
　　等到浅萤说完，桃井继续说道，“如果祥吾君不被开除继续留在篮球部的话，一定会对篮球部造成影响，所以赤司君才会劝他离开。既能让祥吾君留在帝光，也不会对篮球部造成影响，也保全了祥吾君的面子。”
　　听到两人的话，意识到自己误会了赤司，黑子轻轻地说道，“对不起，是我没弄清楚状况。”
　　“没关系的，”浅萤笑了笑，“我想阿征不告诉你们也是为了不想让你们难过，不用担心灰崎君，反正我今天下午放课后也是打算去看看他的。”
　　浅萤的话让桃井有些惊讶，“你不知道赤司君被祥吾君打伤的事吗？”
　　“你说什么？”几乎是同时，黑子和浅萤一起问道。
　　“昨天晚上赤司君说给祥吾君一个机会让他发泄，我本想拦住祥吾君，但是我没做到，赤司君为了保护我直接撞上了体育馆的那个高台，赤司君居然没告诉你吗？”
　　桃井看着女孩的脸色随着自己的话越变越黑，之后立刻跟两人说，“我，我去问问他。”
　　黑子看着浅萤飞奔进体育馆的背影，水蓝色的眸子里，漾起一片不知名的涟漪，“所以这件事是赤司君自己在背后解决的吗？”
　　“嗯，”桃井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文件，笑起，“其实他自己默默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赤司君，是我们的队长啊。”
　　“灰崎君在临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黑子说道，温柔的语气里似是有着化不开的迷茫，然后低首抬头间，那双水蓝色的眼睛里氤氲着一丝笑意，“但是现在，我决定不去想它。”
　　“嗯。”没有去问灰崎说了什么，但是现在的他们，愿意相信并且维护这样为他们默默付出的赤司征十郎。
　　另一边，浅萤轻轻敲了敲赤司的办公室，听到里面应声了之后推门走进去，赤司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看桌子上的策划书，“帮我把门关一下。”
　　浅萤轻轻带上门，走到赤司的桌前，在没等他说话之前问道，“你昨天是不是受伤了？”
　　听到她的话，赤司手里的笔一顿，接着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事。”
　　“你伤到哪儿了？为什么不跟我说？”
　　赤司看向女孩，看出了她微微的违和，皱起了眉头，“我觉得没那个必要，反倒是你怎么了？”
　　“赤司征十郎，你能不能适可而止？”浅萤伸手拿掉他手里的钢笔，强制他看向自己，正色道，“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死皮赖脸地要进篮球部？如果不是想要帮你的忙，我至于闲着无聊跑到篮球部浪费时间吗？总是这么一个人解决，你以为你自己是英雄吗？我不会担心的吗？总是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在外，你是不想让我蹚浑水，但你觉得我不会失落吗？赤司征十郎你这个笨蛋！”
　　越说她的声音越大，赤司觉得现在的清原浅萤就处在一个即将失控的边缘，于是他从桌边站起，“喂，浅萤，你......”
　　浅萤看着他，一句话都不再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赤司接着开口，“你是不是在生昨天我拜托了桃井，却把你支走的气？”
　　浅萤一直都觉得赤司征十郎不是一个情商低的人，他能在第一时间找出她生气的真正原因，“没错，你这么做，让我觉得我始终是一个外人，你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你让我怎么想？我在担心你啊。”
　　“......”赤司犹豫了一会儿，他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一层面，“是我的错。”
　　这么正经的道歉，反而让她不知所措起来，微撇过脸，女孩问道，“你确定没事？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赤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浅萤，你听我说，我这么做不是故意把你排除在外，而是......”说到这，少年微有些停顿，女孩疑惑地看向她，似是组织好了语言，少年直视女孩的双眼，清澈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好听，“你对我而言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所以有些事我不想让你看到。”
　　这是在几天前赤司就应该对浅萤做出的回应，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赤司觉得，刚刚好。
　　“很特殊？”片刻的愣神之后，浅萤歪过头想了想他的话，之后立刻跑到他身边捅了捅他的手臂，一脸坏笑，“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赤司垂下眼眸瞥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见状浅萤更大胆地拉住他的手臂来回晃了晃，“你别不承认嘛，你说嘛，你是不是喜欢我？”
　　看到她这幅样子，赤司更是决定不搭理她，不着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别闹，我有正事跟你说。”
　　在赤司看不见的地方，浅萤微微撇了撇嘴，不过对于正事女孩还是毫不含糊的，转向赤司，“怎么了？”
　　“你的策划我看过了，我跟监督和教练也商量了，结合你昨天的表现，同意你做一军的经理。”赤司抽出她的策划书还给她，“不过这个策划案不是做做算了，按照你的计划，把这场练习赛举办了吧。”
　　意料之中的结果，女孩并没有过分的激动，只是开心地接过少年递过来的文件，“好。”看赤司没有别的事的样子，女孩说，“你还是去医院一趟吧。”
　　“我自己的情况我还是清楚的，比起这个，”少年坐回椅子里，低身拉开右下方的一个抽屉拿出一张表格，递给女孩，“能帮我一件事吗？”
　　求之不得！虽然这么想，女孩当然不会表现出来，压下心底的狂喜接过表格，看到名栏处赫然的“灰崎祥吾”，女孩显然有些惊讶，“阿征你这是？”
　　不知道是不是女孩的错觉，她竟然觉得赤司有那么一丝不自然，“今天放课后，你能不能帮我去看看灰崎？表格上面有他的各种信息。”
　　听了赤司的话，女孩这才明白过来，“你是怕昨天的事给他造成影响，所以让我去看看？”
　　“嗯，毕竟我也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想让他以后打架斗殴也不会影响篮球部，但是我并不想让他因此做出不理智的事。不过他现在应该不想看到篮球部里的任何人，所以虽然可能有点危险，但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最近让我看着灰崎别到处惹事？”
　　“是的，但是一旦真的发生了，你不要插手。”
　　女孩点了点头，将表格夹进策划案里，“好，我知道了。”说罢，女孩后退两步准备离开。
　　半晌的沉默后，在浅萤准备推开门的时候，赤司叫住了她，“浅萤。”
　　女孩回过头看向他，少年接着说道，“如果灰崎真的惹事，你一定要小心，我的本意不是让你陷入危险中。”女孩点了点头，赤司看向她，“还有，昨天的事谢谢你。”
　　赤司的眼神潆洄着殷红色的流光，星星点点，似是白云飘起，分分合合间，漾着迷人的异彩，女孩的脸上瞬间升起两片红晕，微撇过头，“有什么好谢的啊，这难道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女孩的表情和她的话，让赤司“嗤”地一下笑出声，听到少年的轻笑，浅萤嗔怪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赤司忍住笑，说道，“就是觉得以后麻烦你都可以当成是理所应当了。”
　　浅萤略带娇羞地瞅了赤司一眼，摇了摇手里的档案夹，轻声说道，“那我走啦，今天下午放课我去看看，然后我就直接回家不来学校了。”
　　赤司点了点头，浅萤拿起文件走出门，回到教室的途中碰到了伊吹淡荧，淡荧只是看了看她，没有多说什么，于是她也不打算去探讨这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下午放课后，浅萤跟赤司说了之后就朝着灰崎的班级走去，来到他们班门口却没发现他的身影，问过别人才知道灰崎干脆旷了下午的课。浅萤顿时觉得一阵头疼，怎么篮球部里尽是些问题儿童，走在走廊上正打算回去向赤司汇报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下面的操场上她正在寻找的身影。
　　浅萤立刻向操场跑去，刚来到围观的人群中，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痞气声音，“防那里啊，傻逼。”声音不大，刚好全场都听得到，夹杂着笑意，那是赤裸裸的讽刺和奚落，“你看，球又丢了吧，明明都告诉你了，傻逼。”
　　被灰崎所指的少年握拳，也不管自己是不是还在场上，立即转身回骂，“你在那儿叽叽歪歪半天不说是谁，我怎么知道是哪头货啊，傻逼灰崎！”
　　“啊？”遭到挑衅的灰崎二话不说甩下校服外套，气势汹汹地走到场上，扯过那个男生的衣领将他拉过来，指着六组一个长相帅气的少年的脑门，“我TM说的就是这头货啊！”
　　......黑线弥漫，不仅是浅萤，还是这位躺枪的小帅哥。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四组的学生就看到自己班那个男生一直乐此不疲地追着六组那个小帅哥满场跑......
　　“好吧他们都是（傻逼）......”身边又响起一个熟悉的清澈声音，女孩转头，“五月？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四组的学生啊，今天是我们班和六组的友谊赛。”
　　听到这儿，女孩无奈地笑起，友谊？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灰崎的提议是非常有效的，一个有力证据就是，上半场一直被压着打的四组下半场很轻松就赢了比赛，以至于刚结束，灰崎就吹着口哨拿起了外套，“切，一群软蛋。”
　　刚才无故被骂，现在又输了比赛，六组的小帅哥当然不愿意。想在两班女生面前挽回面子，冲灰崎大喊，“切，在这儿耍威风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去篮球部啊。”
　　“就是，在这儿闹还是不是男人！”刚才追着小帅哥跑的男生表示自己很火大，管他是谁的就跟着附和。
　　灰崎单手将外套拎过肩膀，向两人抬起下巴，“大爷我可是一天就横扫了一军当上了首发，没实力还在这儿嚷嚷，难不成你是女人？”
　　一听这话，小帅哥立马撸起袖子向灰崎的脸抡去，“混蛋你说谁是女人？”常年打架的灰崎更毫不示弱，抬起手臂就朝着他的肚子招呼，“你TM说的就是你。”
　　浅萤扶额，再抬首间，赫然发现樱发女孩正夹在两人中间，“哎你怎么动作这么快啊......”
　　“祥吾君，不要再这样了，”桃井抬头看向他，正气凌人的眼神，“你怎么还和小动物计较？”
　　“......”姑娘，你确定你是来拉架的？
　　发现自己被鄙视了，还是被帝光有名的美人经理鄙视了，小帅哥立刻火冒三丈，扯过桃井的手把她向外推去，“女人给我滚一边儿去。”
　　冲击力太大，桃井脚下一绊，向后倒去。浅萤立刻拨开人群冲上去，已然太迟，在桃井已经做好摔在地上的心理准备时，突然落入一个有力的怀抱，以及在头顶响起的极具磁性的声线，“五月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