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来的你》SheilaL

3、第三次听说

　　周日下午虽然是休息时间，可上午仍旧需要去教室自习，顾鹊将美梦抛在脑后，起来刷牙洗脸，然后去饭堂吃早餐，回教室自习，标准的学校住宿生活。陆小优一放学就急匆匆过来跟顾鹊说下午不能陪她了，顾鹊倒也没生气，她并不是一个时时需要人陪伴的人，她以前基本上没有形影不离的朋友，只是遇到了陆小优后，开始了和别的女生一样的生活，去厕所会一起结伴过去，休息时间也会一起聊天或结伴出去。只是顾鹊更喜欢自己独处，既然陆小优下午没空，那么她就可以去书店看看了，上次藏起来的100元正好可以拿来买书了，如果今天看中的书只有一两本，兴许还能剩一点钱呢。怀揣着这样的心情，顾鹊一个人都能美滋滋地去吃午饭，然后找个来往人流少的电话机给家里打了电话，挂了电话后就一个人出去了。
　　说起来这还是开学以后顾鹊第一次一个人出校门，书店在哪她都不知道，她茫然地在校门口张望着，明眼人一看就觉得她是个迷路的孩子，可是在校门口迷路，说出来陆小优会笑话她吧。
　　“喂，你迷路了吗？”
　　顾鹊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男生，准确的说是一个看上去高高瘦瘦轮廓分明看上去雅痞的陌生男同学。顾鹊第一反应是躲开，转身就走，可那人愣是跟了上来，还一边说：“喂，你想去哪？我给你带路吧。”
　　顾鹊加快脚步，可还是甩不开身旁的大长腿，他的声音不依不饶，“喂，你是把我当坏人了吧。我可是根正苗红的大好青年，你要不信，可以去问问，我是高一七班的许逢时。我是看你一个人在校门口像只迷路羔羊一样才过来帮你指点迷津的。你可别……”
　　“我没有迷路。”顾鹊终于忍不住许逢时的啰嗦，开口制止了他的话。但是，撒谎的顾鹊却感觉有一股热气升上了脸庞，连许逢时都看出来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干嘛脸红？”
　　干嘛脸红？顾鹊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的跟男生说话，而且还是说谎。也许是恼羞成怒，顾鹊一撒手就朝着较多人走的方向一路小跑，直到没有再看到许逢时的身影了，才停下来。等她缓过气来打算问路人书店怎么走时，却看到了乔路。顾鹊鬼使神差地跟着乔路，没想到就到了她刚好想去的书店。
　　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是指现在的情况吧，不管是对书店还是对乔路。
　　顾鹊一边偷偷摸摸地跟着乔路，一边看看有没有自己想买的书，两边兼顾的顾鹊慌慌张张的，瞄到乔路快要转过来了，赶紧转身躲开，却没料到躲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顾鹊头也不抬小声说着“对不起”便打算闪开，可那人却揪住了顾鹊。
　　居然是刚刚在校门口遇到的许逢时！他为什么在这？刚刚不是甩开他了吗？
　　顾鹊下意识地想直接走掉，可许逢时死死拽着自己的手臂，露出八颗牙齿，眼睛还直直盯着顾鹊。
　　“同学，请你放开，我们不认识吧。”
　　“怎么会？我刚刚不是说了嘛，我叫许逢时，你已经认识我了，只是，我还没认识你而已。”
　　“不认识我，你干嘛，干嘛拽我？”顾鹊第一次和男同学如此亲密接触，实际上有点害羞，却又不想在许逢时面前表现出来，眼光一直躲躲闪闪的，就是不看他。大概许逢时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松开了她的手，好声好气地说：“那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呗。”
　　顾鹊打从心底里就不想认识许逢时，当然也不会告诉他名字，可眼前这人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不走死跟着你的意思，顾鹊想了想，然后说：“我叫顾小昔。”顾鹊发觉自己在许逢时面前说谎居然可以面不红心不跳了，但是，却还是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眼睛。
　　许逢时还不依不饶地问：“哪个xiao？哪个xi？还有，哪个班的？”
　　“大小的小，非昔是今的昔。高一十五班。”这么迅速且流利地说谎，顾鹊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但是这个谎言对自己来说有利，许逢时得到答案之后便像松了一口气一般，他点点头，然后说：“那，那个，现在我们算认识啦。嗯，那什么，我现在要回家了，今晚我去找你。等我啊。”
　　顾鹊在许逢时期待的眼光中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许逢时满心欢喜的样子，就这么下意识地点头了，等许逢时走远了，她才反应过来，点头干嘛呢，他又找不到自己，她是高一三班的顾鹊，不是高一十五班的顾小昔，他应该找不到自己的。
　　等顾鹊重新开始寻找乔路的身影时，发现已经不见了，她绕了一圈书店也没有发现乔路的身影，想必他已经离开了。都怪许逢时，被他一搅和，居然就不见了乔路。不过，就算乔路还在，那又怎样呢，自己还是一样在旁边鬼鬼祟祟地偷瞄，不敢像许逢时一样直接上前问他的名字。不对，名字其实已经知道了，可是，他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啊。果然，还是应该像许逢时一样直接。
　　对了，许逢时，他今晚会找到我吗？

　　周日的一整个晚上顾鹊都在提心吊胆，她担心许逢时会找到她，她担心许逢时找到她的时候会指责她撒谎，她担心许逢时找到她指责她撒谎的时候被乔路看到。一直到晚自习结束，顾鹊被陆小优拉着走回宿舍后，顾鹊才放下一整晚的担心，看来许逢时没找到自己。他应该是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去找了高一十五班的顾小昔，而不是找高一三班的顾鹊。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许逢时都没有找来，顾鹊也没在校园里偶遇过他，连乔路也没有偶遇过。高中生活的第一个月终于过去了，顾鹊觉得这是目前自己感觉最漫长的一个月，学校规定是一个月放一次假，这周末就可以回家了。周五的下午，班上的学生都特别认真的听课，为的就是老师不会拖课，放学就可以马上去坐车回家。顾鹊和其他归心似箭的同学一样，中午的时候就收拾好背包带去教室，准备一放学就赶紧去坐车。
　　顾鹊的家在X城的一个小镇上，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的大巴车程。当英语老师说下课的时候，全部同学第一次整整齐齐地立刻回应“谢谢老师！”然后就在十几秒内散光了人群。顾鹊也跟在人群后面小跑着往外跑，好不容易到了离学校最近的一个中途上车点时，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人。顾鹊心想，原来学校有这么多人和自己来自同一个小镇的，可是，看着那群人，顾鹊好像一个都不认识，没有自己以前的同学和自己同一所高中吗？
　　其实就算有初中同学现在和自己同校，顾鹊应该也不会去主动打招呼，以前的同学除了同桌三年的王海丽，其他人都没什么交集，贸然打招呼估计也会吓着人家吧。后来顾鹊等了三趟车才能挤上车，坐上大巴后往左边窗外一看，居然看到了那个两星期没偶遇过的乔路，和一位女生。
　　乔路一只手拥着那位女生，另一只手在她头上把玩着发丝，嘴里说着话，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翘着，他怀里的女生时而扭捏着身体，时而抬头仰望乔路，两人旁若无人的相拥着，根本不知被身边好几个人窥望着。
　　她，就是那个“她”吗？
　　汽车启动后，顾鹊还是忍不住回头打探，等看不到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时，顾鹊想起来了，那个女生就是报到那天见到的粉色连衣裙女生。原来，真的是小说那样，你认为好的人都和好的人在一起了。可是，什么是好的人呢？像乔路？像粉色连衣裙女生？也许是自己远远窥望着的想拥有却又无法拥有的或想变成却又无法变成的人。顾鹊看着手里紧紧拽着的十元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粉色连衣裙女生时她脸上的神采飞扬，她终于明白有些差距真的是天生的，所以造成了人的性格差距。顾鹊永远没有办法像粉色连衣裙女生那样神采飞扬，因为她是连回家的十元钱车费都觉得昂贵而需要紧紧拽住的人,所以她敏感自卑。可粉色连衣裙女生应该是像叶心语那样不用担心家庭收支，不用担心学习成绩无忧无虑的人。活的简单的人，应该也会比较简单吧，因为没有那么多烦恼。

　　顾鹊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左右了，接近家门口远远地就看到还在读小学六年级的顾安驰手握着一根小竹竿，眼睛直直盯着眼前的鸡群。顾鹊家里养了十几只鸡，几个孩子偶尔都会帮忙喂一下鸡，弟弟顾安驰就特别喜欢去喂鸡，一开始顾鹊并不理解，后来看到顾安驰每次喂鸡的时候总是拿着一根小竹竿奋力赶跑别家来抢食的鸡或狗，嘴里还念着：“小妖，看我顾大圣的金箍棒，哼哼！”顾鹊才明白过来顾安驰这是把每次喂鸡都看作是一场搏斗，只是搏斗的对象变成了一群小鸡。顾鹊只能感慨小孩子真是天真可爱，也许再过几年，顾安驰就不会再喜欢喂鸡了，见过的世面越多，当初简单又能满足自己的东西就没办法满足后来的自己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顾安驰特别兴奋地问顾鹊高中学校大不大，宿舍好不好，老师好不好，同学好不好等等问题，而顾鹊也一一回答了他的所有问题，即使他还问了饭堂的菜里是不是有虫这样的问题，顾鹊也认真地回答他，偶尔会有一两条小虫子。顾安驰点点头，一脸恍然，嘴里还说：“原来我同学说的都是真的，高中学校饭堂的菜真的有虫子。”顾鹊觉得好些好笑，不过想想当初自己也是听说高中学校饭堂的菜会有虫子时一脸诧异，直到真的吃出了虫子时，才明白，有些传言是真的。可是顾鹊又能理解，因为她在学校见过饭堂的阿姨们洗菜，全校一千多人的菜只有几个阿姨洗，根本不可能像家里一样洗得那么仔细，所以，偶尔会有虫子出现是正常的，而且，顾鹊想着有虫子起码说明了菜喷的农药少，这一点倒是好的。
　　顾鹊母亲在得知菜里有虫子时也是有点惊讶，她叮嘱顾鹊吃饭时要认真看看，不要把虫子都吃了下去，然后又说等周日她回学校时炒一些小菜让她带到学校去吃。顾鹊没有拒绝，毕竟饭堂的饭菜总归是没那么好吃，能带点小菜去加餐也是不错的。
　　吃过晚饭后没多久顾鹊的姐姐顾云打来电话，家里人一个个轮流着跟她讲电话，轮到顾鹊时，她听到顾云也是问她高中住宿生活好不好玩，顾鹊不知道怎么回答，顾云现在在J市读大学，她高中时也是在学校住宿的，其实高中生活怎么样，她也是清楚的吧。可顾鹊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怎么好。”
　　那头的顾云笑了笑，然后说：“没关系，你就好好读书，考上大学后就好了，大学的住宿条件好多了。”
　　“真的吗？”顾鹊有点惊喜。
　　“当然啊，就住六个人而已，每个人还有一张桌子，宿舍里就有热水，不用去打热水。哦，对了，我以前留着两个热水壶的，你有拿去学校用吗？”
　　“没，我不知道要自己去打热水，就没带。”
　　“哎，我没有跟你说过吗？”
　　“没，吧。”顾鹊有点不肯定，但又有点肯定，她不记得顾云是不是说过，反正自己的记忆中没有听过这样的话。
　　最好顾鹊问了下顾云的大学生活，还没聊完，母亲便在一旁说，好了，不要讲那么久了，电话费贵呢。顾鹊才挂了电话，可刚挂掉电话，顾安驰便嚷嚷着他还没跟大姐说话呢，母亲就说：“前天打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聊了好久嘛，现在晚了，赶紧去洗澡睡觉吧。”
　　“不晚，才八点多。”顾安驰虽然嘴里逞强，却还是乖乖地去拿衣服洗澡了。
　　顾鹊坐下看电视，过了一会儿，听到父亲问：“上个月给的钱够花吗？”
　　“啊？”顾鹊有点晃神，但是马上醒悟过来，忙回答道：“够的。还剩一点呢。”
　　“嗯，以后就每个月给100块吧，周末的时候去外面喝点炖汤。”
　　原来父亲也听到了，刚刚聊天时，父亲一直没出声，顾鹊以为父亲根本没有在听，没想到他也是知道了饭堂饭菜不好吃，还让她自己出去外面买汤喝。
　　顾鹊觉得自己跟家人相处总是相敬如宾的感觉，不像顾安驰总是会粘着父母，想要什么都直接说，可顾鹊不敢，她明白父母有时候的为难，所以从不主动说明要什么，总是在等他们给，然后才拿。所以有时候顾鹊会想，是不是有点任性的孩子才会让父母更在意。但顾鹊又没办法让自己任性，她希望自己懂事，这样父母才会放心。

　　周末两天在家里过得真的有时光飞逝的感觉，眨眼便该回学校了，周日中午吃完饭，顾鹊便开始收拾行李，母亲就去炒一点小菜放在保温盒里让顾鹊带走。顾鹊不想那么早回学校，一直磨磨蹭蹭地，到了下午两点才出门，小乡镇的大巴时间又不固定，顾鹊等了半个钟才等到大巴。到学校的时候，顾鹊居然又看到了乔路和那个女生。原来事情真的是有始有终啊，回家前看到他们，回校后又看到他们。顾鹊都不知道这是缘分还是巧合，只知道自己特别羡慕那个女生，他似乎很心疼她。
　　顾鹊没料到晚上自习的时候陆小优悄悄给自己传了张纸条，上面端端正正地写着“你知道吗？乔路好像有女朋友了。”
　　顾鹊看着纸条上的字，很想告诉陆小优自己已经猜到了，可是她又害怕陆小优会询问自己为何知道，顾鹊握着笔，笔尖抵在纸上却迟迟写不出一个字。就这样到了下课时间，陆小优就迫不及待地来到顾鹊的身边，拉着她就往楼上走。一直走到五楼才在走廊的尾端停下，望着前方，直到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出现，才跟顾鹊说：“看到那个白色衣服的女生了吗？那个就是乔路的女朋友。”
　　其实顾鹊也看到了，那个女生从教室门口出来时，顾鹊就注意到她言笑晏晏的样子，和她迎面的，正是乔路。原来和相爱的人见面是这么欢喜的。
　　“那个女生是我邻居的同班同学，我邻居说她和乔路在一起一年多了，好多人都知道他们的，据说特别恩爱呢。那个女生有痛经，每次来姨妈的时候，乔路都会煮红糖姜水或者红豆糖水给她喝的。据说还是乔路妈妈教他的呢。哇，这恋爱谈得真好，父母都不反对。要是我现在谈恋爱啊，我妈非打死我不可。”
　　陆小优一直在顾鹊的耳边唠唠叨叨的，顾鹊的眼睛却只顾着看向远处那一对小情侣，脑海中只有一句话，父母不反对的早恋，好像真的很好，因为他们得到的是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