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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初相识 道观门前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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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国之前,各诸侯国自立为王,表面一团和气,私底下勾心斗角,利益纷争不断;明国之后,天下统一,皇帝手腕狠辣,排除异己,好在有君主的模样,百姓虽受高额的赋税之累,但随之而来的政策也是实实在在。统一之后的五年里,粮食牲畜、人丁教育都开始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人们也开始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当然也有那原本在封地里就过得不错的,对这赋税还是颇有微词。
近日明国都城传来消息,为改善边界部落生活条件,特派开国功臣张千前去各部落说服,如今十之八九已经归顺了。
百姓这般听着,心里偶尔的也会有疑虑,那张千好大的本事,不过数月便有了如此功绩,至于是不是真的说服的,隔着八丈远,就不得而知了。
不多日又传来消息说,另一开国功臣潘三庆嫉妒张千,在皇帝御赐给张千的贺酒中投了毒,张千毫无防备,客死他乡,潘三庆也因此获罪,不日就要问斩了。
百姓听闻无不唏嘘。都说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如今明国刚刚建国,百废待兴,一连两个功臣死于非命,实在对国运无所利处。不过一众人操再多的心也是杞人忧天,这些事哪里是他们能够左右的。
此时的明国皇宫——
“皇上,云海观差人来说,昨个晚上那位一尺白绫殁了。”
“那位”是皇宫里连个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在当今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游历诸侯国。行至南边的泰古国,受到了泰古国象王的热情接待,觥筹交错间,象王安排其妹花舞郡主做舞一曲。就是这一舞,让王爷归来时多带了个妃子。当时的王妃也就是如今的常皇后是个软糯的性子,因为娘家颇有权势才保住了今日的地位。故而一时之间,使得这个带回府的妃子专房独宠数日。
这妃子是个性儿冷的,到了王府也很少踏出自己的院落,只王爷来的时候才应答几句,不过也是恹恹地,像是离了水的美人鱼。后来有次王爷没有提前告知就去了那妃子的院落,听见里面时有欢笑声传来,大为惊奇。
进院一看,妃子与她陪嫁的侍女正围着一只信鸽笑闹。两人见王爷到了,神色有些慌张,想要将信鸽和桌上的信纸收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信纸上有首颇为风趣的情诗,却没有署名。
妃子解释说信鸽是侍女捡回来的,不知道是哪家的男女互传的情书,觉得好奇,便拿来看看,不知道犯了王府里的规矩,请求责罚云云。
那时王爷只当妃子初来王府无聊,寻些乐子,还专门请了先生写些好看逗趣的诗文一叠叠的送来。那之后妃子的心情也大有好转,更是在半年后怀有身孕,随后生下了一名男婴。
直到十年之后,王爷率领部下攻打诸侯各国,一统了天下。当上皇帝后,亲近的武官也开始被分配做些书面上的事。偶然间,看见部下张千上奏的字迹有些眼熟,就留意了一番,这下不得了,有暗卫回禀说有信鸽往返于张府与后宫,截下一只将信纸一对比,就是张千的笔迹,内容是一首小诗,多是宽慰的词句,没有署名!刹那间,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院落的情景像一张缝制上好的锦缎,将皇上憋的差点将书房拆了。
十年,他们竟在本皇的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了十年!
细细想来,那张千果不其然就是泰古国的一脉皇族子弟,五年前投到自己账下,当时他是怎么说的:“小人来明国五年,知道王爷胸怀天下,愿与王爷一同守护明国的子民。”他不仅守护了明国的子民,还守护了皇帝的妃子!
皇帝想把张千杀了,但张千在征战的五年屡建战功,建国后两年也极尽分内职责,杀不得;
皇帝想把妃子杀了,但那是自己此生唯一倾心过的女子,投进了毕生的感情,杀不得;
皇帝想把皇子杀了,但太医说,测过之后确确实实是自己的骨肉,又是一众皇子中模样最像自己,性子难得聪慧通透的,亦杀不得。
所以,尽管皇上在战场上杀伐决断,手段狠辣,但面对情这一关,面对心爱的女子,最后还是决定眼不见为净,将张千派去了边疆。
但就是这样,也没有斩断十年的情丝。
于是皇帝招来暗卫,终于决定痛下杀手,将张千埋骨边疆。
和暗卫交代的时候,南王的生母,今日颇为受宠的皇贵妃来请安,也没让人通报就进来了,神色无异。
不过第二日就有侍卫来报,说是有贼人在皇贵妃的膳食里下药,现下已经将贼人捉拿在案了,皇贵妃生命垂危。
事情的最后,贼人交代是那妃子所托,因为皇贵妃与她的儿子南王愈发受宠,打算暗害皇贵妃,皇贵妃也最终没能熬过这场劫。
妃子听闻之后,没做辩解,自请到云海观赎罪,一辈子吃斋念佛,为皇贵妃祈福,来生有个好去处,以求得原谅。
皇帝沉默不语,最终应了。
几日后,又传出那皇子天生患有隐疾,没有嗅觉,是个残废之身,有碍龙气,不日便被皇帝指去了云海观,和他娘一样,永不得迈出一步。
“皇上?”归实觉得自己作为皇帝身边的太监,不太好说话,尤其是提到云海观的那位,好在她如今死了,终于有个头儿了。
“潘卿家明日就要问斩了,他可还有什么后人?”立在窗边良久,外面黑漆漆的,看的眼睛有些胀痛。
“回皇上,潘大人家中有一子一女,不是一房出的。大儿子叫潘楠,如今十四,是个温吞的性子,文武略通,不精;小女儿唤作潘蕊儿,十一岁,性子泼辣了些,才艺倒是不错,潘大人平日里也多有爱护。”
皇帝点点头,道:“潘卿家屡建战功,如今嫉妒蒙心,犯下大错,功不抵过,一命偿一命,但感念他一生为国,着封其子为忠国候,其女为沐恩郡主。”
“皇上赏罚分明,皇恩浩荡,实在是百姓之福,万民之幸!”归实适时的拍拍马屁。
“你下去吧。”皇帝不只是听多了,还是毫不在意。
“皇上今日在哪儿歇息?”归实临走前问了一句,又补充道:“皇后差人传话来说,今日南王写了篇上好的诗文·····”
“下去。”皇帝指了指门外,归实估计这是另一个头儿的开始,就一刻不敢停留退了下去。
“皇后不必再等着了,今日皇上已在寝殿睡下了。”
“即使如此,那我就不等了,有劳公公了,下去吧。”常皇后一身精心打扮的妆容无用武之处,顿觉颓废,想到偏殿里的南王,又有了些气色,转身快步走去。
“广儿?”
“皇娘。”书案前一身红底黄衣的男子站起身来,眉目分明的看向常皇后。
“广儿今日辛苦了,你父皇今日不来了。早日回殿歇息吧,我已命人将吃食汤粥送了过去。”
“儿臣告退。皇娘也早些休息。”
常皇后看着远去的明黄身影,心里稍稍有些藉慰。不管南王是不是自己的孩子,现在皇上封他为太子,寄养在这里,以后登基了,我都是他的母亲,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
“二殿下,怎么不走了?”一身黑衣的侍卫问道,声音有些熟悉。
“罗达,我问你,我是谁?”不错,那黑衣人正是罗达,伽突国的叛徒,通敌卖国的贼子。
“二殿下说笑了,您是明国二皇子,当今皇后唯一的嫡子。”罗达猜不透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人的心思,照实回答着。
“哼,皇子如何,嫡子又如何,你且看看这皇娘是谁的皇娘,这天下将来又是谁的天下!”单王管问朗攥紧了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心情。
“那二殿下可还要向皇后请安?”
“请!为何不请,不过是嘱咐些少自己钻研,多陪陪太子之类的话,又不是第一遍听了。”单王这话说的轻巧,随手擦净手上掐出的血痕的动作也很轻。手擦完了,脸上又是一派平淡谦和,踱步向皇后的宫殿走去。
“等会儿备好马车,去忠国候府,将我新得的笛子带着。”等候通报的间隙,单王对罗达交代着。
罗达守在门外,看着单王走进殿内。恍惚间觉得他很孤单,父母兄妹,没有一点亲情可言。随后又想到自己,背叛族人,使得伽突国灭国,做尽狠事,却换来将领的一句:“不敢留”,大概就是这样,在自己流落街头的时候,才被单王收留到府中罢。我对别人狠,单王不仅对别人都很,对自己也狠,这样也算有共通之处吧。
这边说到远离故土的羌芜公主,一个人乔装一番朝明国的都城走去。没了皇族的礼仪束缚,她便随着自己的性子来,怎么舒服怎么做,丝毫没有国破家亡的样子。用身上的首饰换了些银两,粗茶淡饭的一路走到了都城的郊外。她要看看这明国是个什么模样,这皇帝是个什么脾性,这百姓是个怎么样的活法。
在路边一个茶棚坐下,要了碗油茶吃着。
耳边传来一阵铃声,随后有个道士坐在了自己对面。高声嚷嚷着店家将自己的山羊栓好,别弄丢了。山羊摇摇自己脖子上的铃铛,乖乖的跟着店家走到一旁的草棚里。
“姑娘,我看你是无家可归吧,打算去哪儿?要不要跟着我走?”道士一边把玩着茶杯,一边贼兮兮的盯着羌芜。
羌芜本无心应付,但见那道士似是无意的在洒出的茶水中写了两个字,抬头细细打量一番道士,道:“也好,我要去明国,烦请道长带路。”
“好说好说。”
又一阵铃铛声响起,二人身后的茶桌上“伽突”二字随着水汽的蒸发再也寻不着一丝痕迹。
“姑娘你有地方住吗?前面就是我所在的道观了,不如就在这儿落脚吧。”
羌芜点点头,囊中羞涩,实在不是矜持的时候。
道士引路的同时喋喋不休的介绍着:“我这云海观里都城不足十里,来往甚是方便,里面是皇帝供奉的佛祖,吃食短不了你的,你今日遇到我无名道士是缘分,我就将你带进去做名小童子,平日里帮忙炼炼丹药······”
“我不记得你原来如此啰嗦。”
无名道士承认自己是被噎了一下,觉得虽然这孩子筋骨很好,但不可能2岁时候发生的事还记得清楚,何况自己与她只相处了短短的三天。原本写下“伽突”是存了威胁的意思,难道没威胁的了,却歪打正着了?这孩子真的只想找个地方落脚?从某个方面来说,无名大师真相了。
这边不等无名道士想通,那边羌芜已经推门而入了。
道观门前有棵无名树,现在花开的刚刚好,树上一俊美青衣男子懒懒的翻个身,震落了大片花朵,随着飘落的花瓣,视线盯住树下来人,清声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