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忍落

3、第二章 青芒

　　青芒
　　姜七望着平凡无奇的界碑内心风起云涌，时隔五年自己终究还是回来了。站在界碑旁，便可望见若隐若现的塔尖，那就是迦若神塔，是整个姜家乃至整个青芒存在的意义。姜七深吸了一口气，她清楚的明白，从踏进青芒的这一刻开始，自己再也不是那个自由的姜七，她的一生都将和那座神塔绑缚在一起，无从逃脱也无处可逃。
　　“小姐，您回来了？”早就候在界碑的姜浩看着自家小姐出声请安。“所有人都已在塔前等着，老爷的意思让小姐先回府换身衣服再去迦若神塔。”“所有人都到了？”姜七皱眉“是，高阳少爷在您离开洛城之时便让人传信到府中，老爷算着行程，您今日就该到了，所以一早就让属下在此候着小姐。”“既然如此，你先回神塔哪里告诉众人不必再塔前等着，我今日不会进迦若神塔.”“可是小姐……”“好了，你就先回去吧，告诉众人三日之后开迦若神塔。”“是，属下先行告退。”姜浩躬身行礼，神态恭敬，之后方才退去。留下众人中尚有从未见过姜七的，虽对这位传说中的姜家小姐早有耳闻却也不敢随意打量，“好了，你们随我一起回姜家吧。”“是，小姐。”众人躬身应和。姜七翻身上马，疾驰而去。众人也不敢怠慢，上马在其后追随。
　　“快开正门，小姐回来了。”门房小厮远远看着几人疾驰而来，急忙唤人将正门打开。及至门前，姜七翻身下马，将马鞭交给小厮，未再停留直接进入了正房。“染歌，你终于回来了。”正房门口，中年女子锦衣华服望着做男装打扮的女子，眼眶微红。“娘。”姜七行至正房门前，望着不复当年的女子，跪了下来。“女儿不孝，五年未归家，让娘担心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你如何能跪我，若是传出去……”“娘。你生我养我，我如何跪不得你，您别伤心了，我不是回来了吗？”“幸亏你回来了，你哥不在了，你一走就是五年，一封信都不往家里寄，这五年来你音信全无，娘多怕你也出了事，你哥不在了，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这不是要娘的命吗？”姜七也就是姜染歌闻听此言皱眉“娘，你如何知道我哥出事了，还有谁告诉你我哥死了的？”姜染歌抓着母亲的手，急切地问道。“你走后不久，就有人来家里报信，说你哥战死在了雁门，将你哥的扳指送回了家，我们本打算直接叫你回来，毕竟若为你哥办丧事，你也得在场，可是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你，无奈，你父亲也只能先将你哥葬在后山，等你回来，再迁至神塔中。”“你说来人拿着我哥的扳指？”“是，若非拿着你哥的扳指，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信你个会战死，他从小习武，功夫卓绝怎么会……”似再也承受不住，姜夫人痛哭出声，中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常人又岂能承受的住。“若非还有你，娘也就去陪你哥哥了。”“娘，您别伤心了。”姜染歌虽感觉事有蹊跷，但这些却无论如何是不能告诉母亲的。“娘，院里风大，咱们先进去，好吗？”说完，姜染歌小心搀扶着母亲，朝室内走去。
　　“小姐，老爷来了。”贴身丫鬟佛玲站在站在染歌身边轻声回禀。“让他进来吧。”“是”佛玲朝守门的丫鬟点了点头。守门丫鬟打了帘子，将站在门外的中年男子迎来进来。中年男子身材修长，容貌昳丽，这长相倒和姜染歌有七分相似。“染歌，你回来怎么不去神塔？”“父亲这是在质问我？”姜染歌轻扣着手中的茶碗，懒散的反问道“还是说父亲这几年当家做主惯了，忘了尊卑不成？”“你……”姜承愤怒的用手指着染歌“我是你的父亲？怎么，离家五年，你连父亲都不认吗？”“没错，你是我父亲，但你也别忘了，在青芒，首论尊卑，次论血缘，若你有个做父亲的样子，我自然尊你敬你，可是你什么时候担起过做父亲的责任。还是说，你被你的好儿子好女儿奉承的连青芒的规矩都忘了！”姜染歌瞥了他一眼，嘲讽的笑道。姜夫人见此情形，刚想上前劝说就被佛玲拦下了“夫人，老爷忘了尊卑与小姐不敬，本就该受罚的，何况若连老爷都不尊重小姐，他日小姐如何服众。”姜夫人想了想，到底退了下来。佛玲见此松了一口气。小姐尊重夫人，若夫人开口，小姐定会退让一步。可退一步若能换来老爷的感恩戴得，那也是有价值的，可老爷明显不是会对你心怀感激的性格，这样的人，就该压得他无法翻身，毕竟在青芒，只论尊卑不论血缘，也幸亏老爷不是被选中的人，不然，哪还有夫人小姐的活路，在青芒，就得守青芒的规矩，别的什么都行不通。佛玲冷眼瞧着，对自家老爷的行为感到不屑，真够没眼力见的，明明小姐少爷多尊贵的身份，老爷不好好疼着，结一份善缘，非得宠着二房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这五年来，少爷去世，小姐离家，夫人受了二房多少欺负，若非属下得力，夫人不知道得成什么样，如今小姐回来了，这五年的帐，该好好清算了。“行，你身份尊贵，我说不得你，族里那些长老在塔前等你那么长时间，你说不去就不去，他们也说不得你吗？”“父亲大可去问问，他们可有怨我，我既然说三日后进塔，自然有我的道理，长老他们可比父亲看的明白。父亲有时间在这里责问我，倒不如去二房带个话，就说我姜染歌回来了。”“你要干什么？”姜承闻听此言瞬间警惕起来。姜染歌见此，又好笑又可悲。可笑是因为他竟然真的以为自己会对二房不利。这么多年，若真想处理二房，也只不过是他们兄妹一句话的事。，这么多年他们都容忍了二房的那些人，又岂会在现在动他们。可悲的是同样是作为父亲，他把自己所有的爱给了二房的人，却不曾对自己和哥哥有一丝一毫的怜悯。“父亲放心，我当然不会动他们，我会让他们好好的活着。”“最好是这样。”姜承愤然，说完拂袖而去。
　　姜染歌望着浮动的珠帘，有些茫然“小姐？”佛玲轻唤“你说，我和哥哥也是他的孩子，为什么他从未担心过我们，甚至从进屋到现在，未曾提过哥哥一句，我和哥哥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他连死了都不屑一顾。”“小姐”佛玲担心的望着此刻的小姐。这种脆弱无依的小姐只在听到少爷去世时见过。夫人软弱，少爷和小姐从出生就背负了那样的使命。所以在父亲不疼，娘亲懦弱的情况下，少爷和小姐都坚强地令人心疼。此时佛玲也忍不住埋怨老爷，同样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一个如珠如宝的宠着，另一个却弃如敝履，如非少爷小姐命格贵重，还不知道会被二房欺负成什么样。“小姐，您别伤心了，青芒还有很多大事等着您去做呢。”“伤心？我不伤心，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一时感慨罢了，这五年来，那边可有欺负我母亲？”“夫人有属下们护着，各位长老时不时的来拜访夫人，那边倒真不曾欺负了夫人，只是……”“只是我这个父亲欺负了我娘对吧？”“是，不过老爷也只是口头上呈呈威风。”“呵，我这个父亲如今也只能这样了，被那边的人带的越发不如当年了。”“这对您而言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老爷若是太聪明，或多或少总会有些麻烦。”“我和哥哥从始至终都未曾看重过他。从十岁那年他帮着那边对付我娘这个内宅妇人，我和哥哥就知道，我这个父亲，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佛玲你记住，不管男人还是女人，只着眼于内宅就落了下成，不会有大出息的。父亲就是个例子，纵观整个青芒，除了那边奉着他，还有谁把他放在眼里，一群没眼力见的。”佛玲轻笑。“小姐，刚才三房的四少爷和五小姐想来拜见小姐，但您正在和夫人说话，我做主让他们回去了。”“我知道了。”“小姐，这五年来四少爷和五小姐倒是常来陪夫人，看着是个聪明的。”“我知道了，开我私库将云双剑送给姜毅，姜柔善音律，就将白玉骨笛给她吧。”“是，奴婢这就去办。”佛玲轻声退下。姜染歌望着明灭的烛火，只感觉内心空落落了的。在这里，她地位尊崇无人敢对她不敬，可正是因为这样，她怀念在雁门的日子。但这种情绪只是短暂的。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哥哥的死疑点重重，而她毫无头绪。不论哥哥发生了什么，她一定会查出真相，为哥哥报仇。姜染歌瞬间坚定起来，她还要护着母亲，守护整个青芒，所以她不能软弱，只能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