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一季》半夙浅然

285、寒窗雪（十三） 屋内静得可

　　屋内静得可怕，鲁知府收敛了笑容坐回自己的位置，神色不善地盯着秦祐桓，而秦祐桓神态自若地低头看着茶盏中漂浮的茶尖，时不时轻吹几口气。
　　“公子这是何意？本官甚是不解！”鲁知府的语气并不算好，仿佛只要秦祐桓再多说一句错话，就会将其就地正法。
　　秦祐桓放下手中的茶盏淡笑着答道：“鲁知府是聪明人。实话实说，在下家底殷实不缺钱财，已心有所属也不喜酒色，只可惜在下至今还是个白身，总想求个功名光耀门楣，哪怕是个秀才也很好。在下的画要多少有多少，就是不知鲁大人能不能成全在下的心意了。”秦祐桓似笑非笑，眼神里透露着危险的光。
　　鲁知府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样可怕的气场竟会在一个十六七岁少年的身上展现，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江湖只觉得不寒而栗。这个少年很危险，看人的眼神就如同看着垂死的猎物，可是转瞬那锋芒就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仿若从来就只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少年。
　　“恐怕要让公子失望了，”鲁知府的笑脸有点勉强，“可惜了公子如此好的画，无缘收藏，当真是人生憾事。既如此便不耽误公子的时间了，请吧！”说着端起茶盏，明显是要送客了。
　　秦祐桓也并不在意，优雅地起身拂了拂衣袖，微微一礼便笑着告辞，只是当他跨出门坎时稍稍停步，背对着鲁知府浅笑着说：“其实鲁知府可以再考虑考虑，在下的资质肯定比楚大公子好了许多……若鲁知府回心转意，可以再找在下喝茶。”说罢潇洒地大步离去，徒留如遭电击的鲁知府愣在原地。
　　鲁知府如何也想不明白，楚府送画的事都是自己亲信的人才知道，何况也早是惯例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怎么这个从未在苏州府出现过的小子会知道？
　　楚家那边泄露了？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被查出来双方都要倒霉，楚家都是精明的，不会做这种蠢事。
　　自己身边有细作？可是亲信的就这几个，都是追随自己多年的老人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必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鲁知府百思不得其解，又哪能想到不过是秦祐桓一时兴起偷听来的。
　　“老爷！外面有位大人来访！”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慌张，鲁知府正好心情烦闷，抄起手边的杯盏直接摔碎在地。“慌什么！好好说！”鲁知府一向脾气很好，难得发这么大火，把管家吓了一跳，只好小心地回话：“老爷，外面来了一位刘大人，说……说是京城来的钦差，来拜访老爷……”
　　鲁大人眉心一跳，早就听闻有京城的钦差往江南一带查案，之前杭州府闹得沸沸扬扬的私盐案，因为和自己的苏州府有些牵连，害得他担惊受怕好些时日，连过年都不安稳。时隔几个月没有动静，鲁知府以为苏州府算是安稳了，哪知道突然又来了。鲁知府赶忙调整好笑容迎出去，使着眼色让管家安排招待备茶。
　　鲁知府出门一看钦差是自己认识的刘大人，赶忙笑容满面地上前寒暄：“哎哟！刘大人！什么风把您刮来了！一路辛苦，快往里面请！”刘大人也是人精，知道太子殿下有意收拾他，表现得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客气地应和着：“还不都是为陛下为社稷分忧嘛，哪敢说辛苦？鲁大人客气了！”
　　两人聊得有来有往，在外人看来正是阔别已久的好友重逢话旧，只有局中人自己知道，一言一语都是暗藏机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