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一季》半夙浅然

281、寒窗雪（九） 张子卿再次

　　张子卿再次偶遇楚承时，是在买菜回来的路上。
　　三月时节春意盎然，正是新鲜的蔬菜野菜上市的时候，张子卿早早出门买菜，还兴致勃勃地从城外挑了许多水灵灵的新鲜野菜，寻思着做一顿野菜时蔬宴让秦祐桓尝尝鲜，之前小旷惦记着野菜包子可不是一两日了，今天可要让他大饱口福。
　　张子卿心情极好，挎着菜篮哼着小曲，低头顺手翻着菜篮子，寻思着还有没有忘买的配料，忽然觉得有人跟着，猛一回头果然见到了这个不想见的楚承。
　　“你跟着我干嘛！”张子卿对楚承没什么好脾气，却又明知打不过他，便懒得与他纠缠，掉头就走。“卿卿！稍等！”楚承看她要走也是急了，赶忙喊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几句话，说完就走！”
　　一听是道歉，张子卿顿住脚步，她与楚承之间的矛盾纠葛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时间里，张子卿恨透了楚承，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更别说是好好说话了。张子卿轻功远在楚承之上，她若想走楚承留不住，何况之前澈云公子把楚承一顿好打，到现在内伤还没好全，楚承很久都不敢往张子卿面前凑，以至于时至今日才有机会说出道歉。
　　“呵！有意思了，你楚大公子要给我道歉，怕不是我听错了吧？”张子卿冷嘲，楚承骄傲，即便当日对她轻薄无礼，他也不过一句“大不了我娶你就是，又没说不负责任”，毫无悔改之意，今日才来说道歉，着实奇怪。
　　楚承面露难色，要他与人低声下气地道歉，恐怕从来没有过，张子卿是第一个。“你及笄那天……是我不好，我……我早以为你该是我的女人，所以我……我那时候酒劲上头迷糊了，对你不住，我向你道歉，真心的！”不论怎么说，楚承很喜欢张子卿，想娶她为妻，是真心的，只可惜阴差阳错，两人隔阂至此，今日才想着弥补挽回。
　　其实楚承不是坏人，张子卿与楚承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虽然楚承经常捉弄她，但从不让外人欺负她分毫，张子卿想着过往点滴，心里的怨气散了大半，叹了口气说：“楚承，我俩一起长大，我的性子你知道的，若说憎恨你那不至于，若要完全原谅你也没那么容易。今天我相信你道歉的诚意，我会试着释怀那件事，或许没那么快，我们还是尽量保持距离吧！”说着便回头往前走。
　　“卿卿，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和那个人走，好不好？”背后传来楚承急切的呼喊，张子卿咬了咬牙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楚承却不罢休，闪身追到张子卿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道：“我楚承发誓，我会对你好，比他对你还要好！你知道他的底细吗？万一他骗你呢？伤害你呢？我承认他比我好看，可是好看不能当饭吃啊！我们楚家在江南有财有势，你嫁给我绝对不会吃亏的！还有，我刚中了童子试以后就是秀才了，怎么说也比他一个白身……”
　　“够了！”张子卿怒喝着打断了楚承的话，抬起头来毫不示弱地瞪向楚承，缓缓开口道，“楚承，这就是我不会选你的原因，骄傲自大无知！你不是秦三，你不了解他，或许我也并不了解他，但我知道，他与你不同，我以终身与他作赌，他不舍得让我输！你以为我就是那种鼠目寸光的女人吗？财富？权势？功名？我通通不在乎！我在乎的是这个人，是这个要与我携手一生的人！理解、包容、尊重、体谅、支持……这是你楚承永远也不会理解的感情！”
　　楚承一时间被张子卿的气势所震慑，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张子卿却冷笑着继续说道：“呵！还有你的秀才，那是你自己凭本事的吗？你心知肚明！楚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苦读诗书不分严寒酷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金榜题名。而你，不学无术，凭着家里的权势财富，靠着舞弊的手段考取功名，对那些真正的读书人来说是多不公平！你所取代的，可能是一个寒窗学子一生的希望，可能毁了一个学子甚至一个家族！楚承，我张子卿看不起你，永远看不起你！”
　　楚承愣在原地，眼中只有张子卿离去后翩若惊鸿的背影。她说她看不起，永远看不起，自己这个舞弊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