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砂》木之零

14、殇 不得不说我

　　且说我们下山已半年有余，身上的灵珠已经见底，囊中甚是羞涩。囊中羞涩一羞涩也就罢了，偏偏随身携带干粮已经吃尽，甚是怀念师父大人以前赠送的金丹。
　　正值夏日，酷暑难当。众位师兄找了个茶馆纳纳凉，二师兄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为我们换来了几碟小菜，十个馒头。今日嚼着这荞麦馒头分外香甜。
　　三师兄正说着准备画几幅字画去换些银两。几个蓬头垢面的彪形大汉气喘吁吁的来到了茶馆，这处茶馆更像是荒山野岭的一处驿站，遂歇脚的人颇多。
　　“前往北方大泽日程还需十日，据说那处出了不得了的宝贝。近日四面八方的仙魔都往那处去。哥几个快些吃罢，吃完赶紧动身，以免宝贝被别人抢了去。”
　　其他几位大汉点头称是，那位面色红润的说话大汉看起来是头，他们几个无意中说的话被我们听了两耳朵。
　　“这一听到宝贝二字，我就来了兴趣。”五师兄一双丹凤眼翻了翻。
　　“我也正有此意,我们一起去探探如何？”二师兄问。
　　“据说北方大泽深处有一汪千年寒冰，似凌空幻境，甚是奇景，我倒也想去观摩观摩”梓微难得的上心。
　　“梓微何时对景儿起了兴趣？”三师兄挑了挑眉，淡淡含笑。
　　“据说这千年寒冰之上盛开了天地间最为珍贵的冰莲”二师兄补充道。
　　“这便说的通了，那我们就往北方大泽去罢。顺便也瞧瞧能让仙道妖道瞧得起的宝贝” 三师兄正色道。
　　于是乎，在我们吃饱喝足之后就一路向北，御剑飞行。
　　说来这御剑术本石头依然掌握的一塌糊涂，只能由莫邪带着我。说也奇怪，我在御剑术上耗时最久，每回剑术课无不尽心尽力，恨不得使出一万年的气力，奈何奈何!我视宝剑如亲娘，宝剑视我如继女！本石头虽然资质愚钝，但是不至于愚钝至此罢！下山三个月以来，我于别的技艺掌握的飞快，那可说一日千里。譬如，我们遇到过的所有棋盘，只要经我的手，从未有败局。想到这里，又引出一段故事。
　　上月初三，我们路过棋盘山，一处桃花开得正盛。
　　一路口渴难耐，五师兄提议下去讨口水喝。正巧碰到两位老翁下棋下得正酣，据老翁讲，他们已经对弈了三天，未分胜负，当下最是焦灼。
　　常言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我本不欲言语，可看着老翁汉涔涔，满头白发竟被沾湿了大半，很不忍心。我悄悄对莫邪耳语“听凡间戏本上说西楚霸王在乌江抹了脖子是懦夫行径，我倒是颇不赞同。到了那个份上，委实是活不下去了，倒不如抹了脖子，反而留名千古。我看反而是一条好汉。”那稍微老一分的老翁听我此言，当即调了帅到一处看似凶险的位置，岁数挺大，耳朵倒是灵敏。年轻的老翁顿时面漏喜色，走了車，年长的老翁一个翻山炮，年轻的老翁一个日子马，年长的老翁一个小兵卒，年轻的老翁继续推进马，年长的老翁继续一个小兵卒……不出一刻钟，胜负已分。
　　“这就叫做兵行险招，我先到地狱探探底，年纪比你大必先比你早上路“年长老翁哈哈大笑，甚是得意。
　　“得意什么？要不是小姑娘帮你，你能赢，老不羞！”年轻的老翁也不生气。
　　“小姑娘，看你这般聪慧，这棋盘山顶倒有一盘棋局，至今无人能解，也许你可以去碰碰运气。据说是两百年前一位神仙路过此处设下的，那局棋的复杂程度绝不亚于上古的八卦阵。”
　　仿佛被冷水浇了一个激灵，这可是万二八千年来唯一一人说我聪慧，我是一只不喜形于色的石头，但是我内心此刻实实三分愉悦，很是受用。
　　我们随着老翁指的方向，上了棋盘山顶。果然是一盘复杂难解的棋局，五师兄看了一眼棋局，便寻思找个地方睡个饱午觉。三师兄并师姐去往那处桃花盛开的地方，只留莫邪留下来陪我。我忙说不必，但莫邪始终没走，不是他说想看一看那处盛开的桃花么？如今又不去了，真让人捉摸不透，随他便罢！
　　一个时辰后，我便解开了此局。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为何与棋艺十分有缘，难不成与我原身是石头有关么？我是石头做的，但是棋子并非石头做的阿！这世间的缘分，到底奇妙莫辨。
　　我和莫邪坐在大石上等几只师兄并一只师姐，大石也算是我的远方亲戚。于是我就顺手摸了摸光滋溜溜的这位远方亲戚。
　　“靡初，你可否见过一个胸前有一抹魅影的女子”莫邪突然问我。
　　我仿佛被雷劈了一劈。乖乖，莫邪这口味，不轻啊！果然男人心，海底针。一只不苟言笑的修仙男人心，更是最深最深的海底针！
　　我在脑海过快速的回忆了一万年的沧海桑田，“活的新鲜女子罢，倒见过几只。黄泉路上不新鲜的女子见过千千万万，至于胸前有魅影的女子，那真是一只也没见过。况且新鲜的女子也不会随意让我扒开衣服，让我看到她们胸……前呵！不新鲜的女子不太敢扒开她们的衣服……”
　　“……”
　　“怎么了？”我复问他。
　　“没什么。”他不经意的看向远方，神色淡淡。
　　正说着，五师兄嘴边叼着几枝桃花瞅了瞅棋局，又瞅了瞅棋局，一时间表情变得神秘莫测。
　　“五师兄，你是被雷劈了不成。看小七我解开了这棋局，也不用佩服如此罢，我一向棋艺极好”
　　“我虽惊异于你，但是你恐怕没留意到棋台中内嵌有一枚镜子，刚好我有一把梳子，正缺个镜子。正合我用。”说着他就将镜子收入袖中。
　　五师兄很嘚瑟的看着我,喜笑颜开。
　　“不就是一面镜子么？至于么？”
　　“这可不是一般的镜子，这是殇”
　　瞬间当头一棒，我的那个心阿，委实可以吐出苦胆来。我承认那一刻我很想打他。
　　“小五，拿到什么宝贝这么开心”二师兄携着众位亲友浮下云头。
　　“睡了一觉之后居然捡了个殇，运气委实不错。”五师兄抚摸着那镜子，爱不释手。
　　“有这等事，那确实是个宝贝了。听师父讲，天下地上只有一枚殇，是南无佛陀手中佛珠所化。相传，荼蘼是天地间不可多得的一位美男子。不巧的是这位美男子偏偏是个断背，虽在佛祖跟前修行数万年，却生的一副多情种。当然断背这种事在现在算不上什么大事，在当时可是引领了时兴，足够大小神仙嚼好几万年的舌根，是以以前的神仙舌头都不大好，十有八九有着大舌头。话说这枚佛珠某天携了佛祖的使命去南方大鹏老祖处取一卷佛经，路过西泽时看到了正在打坐的某位神君，一时天雷勾地火，爱情的小苗发了芽，本来一般仙发芽不要紧，掐一掐也就断了。谁知这枚佛珠不仅没有掐断，反而越长越旺，最后长了一颗参天大树。但是这位神君却是个不解风情的种。传说这位神君性子极为冷漠，是天地间几万年难得的冷漠神君。堪称上万年寒冰。谁要是多看这位神君几眼，对于神君来也不过被瞅两眼算不得什么事，但是瞧的人顿时犹如天降冰雹，寒冰直砸下来。一阵哆嗦，再打几个响亮的喷嚏方可了事。如此，郎有意，君无情。为了博得神君的青眼，这枚佛珠很是努力，很是上进。具体表现为:帮神君打理一百亩的箜林，为神君凿开了一万年的赤冰火焰境，为神君引来了几万里远的溟牧泉，非常敬业，秉承坚持就是胜利的原则，成为几万年来为爱情赴汤蹈火的典范，真真另后来的神仙们都望尘莫及。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努力就可以的，比如一张好看的脸，比如情爱。当然我们的佛珠长得很好看，不仅好看，还很佛心通透，只是看不穿情爱，打动不了冷漠神君。荼蘼很是伤情，时时饮酒醉。突然某天不知从哪处得来一个消息，若以自己的修为化为明镜，以血为盟，便可看到镜中人的真心。不得不说我们的佛珠真的很拼，很好的为后世验证了爱拼才会输。为了证明自己在神君心中有一丝分量，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化成了一面镜子，精魂附在镜上想让神君仔细瞧一瞧自己的真心。他选了一个晴天百日的午后，不得不说，这个时间选的极好，对于想偷看心上人的美背真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时机，春光大好，春光大好啊！当神君在赤冰火焰境沐浴完毕后，顺手捡起了泉边的镜子，镜子中并未出现任何人的影子，包括他自己。即使如此，在他看来也不过是一面平凡的镜子。
　　他走之后，镜子愀然破裂，镜面溢出了几滴泪痕，是为殇！”
　　对于荼蘼来说，所谓人世间的悲剧之一，莫过于真心被错付，但是却非他不可，爱不了别人,心给不了别人！
　　镜面破裂，他亦无法恢复原身。
　　世间再无一枚叫做荼蘼的佛珠，他本可以成佛的，讽刺的是，一念一回头，他却成了魔。对于神君而言，不过是眼前少了一个养花培水的人，偶尔有些落寞，但是也仅仅落寞罢了,亦或许连落寞都不会有。
　　镜破精魂散，心魔难解，爱恨痴缠，殇怨念越积越深，法力越来越强，到最后甚是嗜血嗜杀。
　　相传中，在月狗姣鸣之夜可以镜中看到深爱的人的影子，不过也仅仅是一个传说罢了。事实如何，从未有人验证过。因为从那之后，殇就莫名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