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砂》木之零

13、陌桑的第六个弟子

　　肃昀看着师父站在无痕殿上望着几位师弟妹远去的方向将近一个时辰，一片红叶落在了师父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这时候的无痕殿，日落九月，红枫浸染！似一副千里画卷！
　　“他们应该走远了“莫桑低声呢喃，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肃昀。
　　“这会儿应该到了密林一带，师父放心，二师弟三师弟虽然于法术上造诣不深，但是二师弟善辩，保命绝无问题。而且他使得寒冰棍法力极强，一般妖魔奈何不得。三师弟的字写得极好，关键时候还是可以换些灵珠的。他的法器通天笔也是不俗，关键看他怎么用了。梓微擅长岐黄之术，既能救人也能防人。至于小五，他的那把木梳也是极好的法器，待在主人身边久了，也通了灵性。小七虽然不会御剑，但是她天资聪敏，其他法术修的极好。霜华更是以一敌百，况且小八定不会抛下她的。至于小八”他顿了一顿：“师父自不必忧心”。
　　“我忧心的倒不是小八，莫邪他剑术了得。反而是小七，她身上的戾气很重，虽上苍云三百年，也只去除了三分。她生为一块顽石，七窍未开，并非不是好事。只盼她早日领悟其中的天道，一念成仙，一念成魔。但是，只要有我在的一日，总不会让她入了魔。”
　　陌桑元君很少有这么深沉的时候，上一次还是一万年前六界混战前夕。
　　“总觉得最近要出事，那边的人可能要动了”陌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迟早要来”
　　肃昀站在无痕阁上，十分想念玉栾弟弟，世上应该没有什么鸟能可爱过玉栾，他也十分想念小七，小七总夸他的菜做的好，每逢打扫完院落，总是第一个跑来问饭好了没有，她还特意加重了大师兄三个字，多么可爱的孩子！
　　梓微那孩子虽然烧过几间屋子，但是每次烧了屋子，都会装出一副诚恳又无辜的眼神，让人不忍心责怪。她捏的药丸子也好吃，虽然十次有八次舌头都会肿上五六天，千觞陌上恐怕没有谁不曾吃过她的苦头，有一回她居然胆肥到试药试到师父的饭菜里，师父也不过就罚她抄了三百卷无量真经，真是个淘气的孩子！小五对他极好，每次在外游历回来，总是捡些最好的玩意儿给他，虽然孝敬他的那些肚兜悉数都成了灶台的火折，以及下山前还特意孝敬的他几本春宫图。老二老三几乎是同时来到师父身边的，还记得当时是个冬天，雪下了几尺，山上的红梅竞相盛开，芬芳吐艳。两个猴崽子皱巴皱巴的，怯生生的，十分没有安全感。不过一年，两个小家伙已经上山打鸟，下海摸鱼，无法无天。这样想着想着，吧嗒吧嗒竟然掉了几滴眼泪，果然是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回忆，容易伤怀。师父说，他们应该要动了，那么小六应该要回来了，肃昀这样想着，不觉也叹了一口气。

　　陌桑在星棠树下抚了一会儿琴，心中略不平静，过去的两千年来从未像今天一样让人心绪烦乱，就像本是一汪平静的湖面，忽然蜻蜓落下，扰乱了一池春水。一片红色的枫叶飘落窗前，前尘往事一点点忆上心头。两千年前，陌桑收了命中注定的第六个弟子，还是个女弟子。
　　初见非偲时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暗夜。那年的雨下得真大啊，西海仙君的水晶宫被水汪生生挪出了好几里，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当时小五不幸被一头赤鱬咬伤，危在旦夕。需要到五百里外的扶摇岛上采集其中的一味药草配制童心尺骨丸，取草回来时正值碰到瓢泼大雨，就在附近的山洞里避避雨，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只通身墨色的鬼车身上满是鲜血，生命奄奄一息，就发了善心，急急输了真气，夹在腋下冒着大雨赶回千觞陌。
　　本来是一只通身墨绿的鬼车被血生生染成了墨色，真真伤的不轻。
　　上千觞陌后，急急唤了肥遗，拿了一把阔斧在瞭望山背上劈开了一道口子,一时风驰电掣，伏羲琴再现。用了毕生的修为拨动伏羲琴，白色光芒万丈，非偲受琴音所动，继而转醒，总算捡回了一条性命。
　　陌桑元君这样想着，心中一时五味杂陈。若是当初没有取伏羲琴救非偲，那么非偲的宿命便不会这般，自己也不会铸成这万年的大错。但是当初救她，自己终究不后悔罢。也许冥冥之中，一切自有造化罢。
　　非偲养好伤后，在千觞陌常驻了下来。陌桑便教了她一些变换的法术，也做防身之用。
　　也说这些弟子中资质最好要数小六非偲，无论教她什么，她总是一学就会，而且分外勤勉，不出三月已经可以把无量真经、天地经倒背如流，所以教她时未免格外用心了些。
　　而且她不像前五个那么顽劣，三五天没有人来告状已是奇事。小六是一只很乖很乖的九头鸟，平日除了很上进的修行法术，再就是每日翻山去折桃花放在他的房中。
　　不得不提的就是小六拥有一身好厨艺。凭着这一身好厨艺，连看着小六的九头身都顺眼了许多。小六上山不过一个月，千觞陌上的众人都都便胖了一圈，包括大殿门口的肥遗，每回见着小六都会摇摇尾巴以示友好，那时陌桑才知道原来肥遗是长了尾巴的。
　　后来当小六决绝的离去，不出半月肥遗便精瘦了一圈，那些都是后来的事了，此是后话。要说陌桑这一万年来宠过谁，除了非偲恐怕没有别人了。只是当时最受宠爱的弟子后来竟成了白眼狼，个中滋味，又有谁说的清道得明呢？
　　当时伏羲大帝留下来的那把斧子就是演变为后来的上古神器之一--巨芒之舞，但是伏羲大帝在世时，也不过拿来劈劈柴，砍砍树，断断山。只是这斧子如今已经不在千觞陌上了，如果猜的没错，应该在魔族手里，也是时候拿回来了！
　　陌桑这样想着，伸手端起茶杯，茶水冰凉。去摸茶壶，茶壶空空如也
　　靡初在陌上时，房里的茶壶就没空过，她虽然资质不如非偲，但是胜在心地善良，这种心底善良又不是那种热爱小动物的善良，而是有一颗恻隐之心。所以她万万不会成为第二个非偲，先前是多虑了。
　　更为可爱之处便是她的真性情了 ！
　　熟不知现在的神仙有开口闭口道法真经，多少神仙挤破脑袋想要晋升仙级，难得这山上的六只留着些淡然的性子。曾经可是亲眼看着小七和其则斗蛐蛐斗输了，她硬是把其则的蛐蛐亲自教训了一下午。
　　有一回看着其则言传身教的教玉栾下棋。这些弟子真的是一个看着比一个顺眼，想到这里陌桑心里顿时明朗了不少。
　　熟不知师父大人实实会错了意，本石头那时真不是性子淡然，而是不能忍受一只动物都欺负在我头上，而且本石头不是资质比不上非偲，在剑术上，甚至比不上一只玉栾鸟。但是好在，与别处上，本石头都灵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