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直播间》九回

4、天字一号（四） 月光下显出

　　去往县衙的路上，黎离仔细想了一想，师父还在时，诳过几次人傻钱多的主。但师父都死了快一年了，不至于这么久才报官吧。难道是今日刘员外一事？小公子又发作了？她思来想去，心里都没个准数。夜里传唤她，肯定不是什么小事。奈何两个衙役嘴严，根本不搭理她的发问。

　　黎离一路惴惴不安的跟着衙役，穿过县衙大门，来到一个厅堂。中央有一暖阁，放着一张长方形公案，案上放了惊堂木和文房四宝。暖阁上方挂了一个匾，上书“琴治堂”。公案下方还置了一个小案，案上也是一套文房四宝。这方小案后坐了一个年轻男子。

　　衙役把人带到就走了。

　　案后的男子问道：“你是东街胡同的黎家姑娘？”

　　“是的。”黎离应了，有些紧张，“不知大人找小民来有什么事？”

　　男子又问：“今日下午你可去过天香阁的后院？身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你为何会出现在青楼？”

　　黎离不明就里，但还是如实答道：“我今日下午是去了天香阁的后院，因为我与天香阁的桐花姑娘早些年就相识，隔一段时间我就会去看她。”

　　“你可认识城西的找天鹰？”

　　黎离摇头，她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男子从案上拿了一张纸，起身走下来。之前他坐在暖阁中，黎离也不敢细看，如今见他走近，才发现他很高很瘦，五官有些凌厉。

　　男子把手中的纸张递给黎离：“你见过这个人吗？”

　　这是一张男子的小像，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小眼，高鼻，厚唇。

　　黎离摇摇头：“没见过。”

　　“你再仔细看看。”男子看着黎离，“今日下午你有没有在天香阁的后院见过这个人？”

　　黎离低头看小像，画上的人和下午碰到的那个登徒子重叠在一起。她心里一沉，莫不是她那一脚踢出了什么毛病，人家找她麻烦来了？

　　男子看着黎离的表情说道：“看来你是见过。那就说说当时的情况。”

　　“大人，我是出于自保。”黎离急忙辩解，“他是个登徒子，我只是为了脱身。那一脚我根本没有使力。”

　　“所以你把他踹下了荷塘？”男子皱眉。

　　黎离一愣，什么荷塘。

　　原来下午在天香阁后院意图调戏她的人就是赵天鹰，今个傍晚被人发现溺死在后院的荷塘里。县衙要审问今日下午在后院进出的所有人。

　　黎离赶紧把自己与赵天鹰不小心撞在一起，继而被他当成天香阁的姑娘意图调戏，她踢了一脚逃跑的事说了一遍。

　　男子让黎离把所有的细节包括两人的对话都复述一遍。听黎离说完，他问道：“你如何证实不是你把人推下荷塘的？”

　　黎离傻眼：“那也不能证实是我把人推下荷塘的啊？我与这个赵天鹰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他？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她想了想说道：“我一出了小楼，就撞到赵天鹰，他拦了我一下，但因为他喝醉了，我轻踢了他一脚，就一路跑到前院。荷塘在小楼的后面，若我要把人引到那里推下去，再回到前院，要费上不少时间。我从桐花房里离开，到前院，时间是很短的。大人查一下就知道了。”

　　男子回身走回案边：“这个我们会查的，你可以走了。”

　　这么简单？黎离小心问道：“大人，那我无事了吧。”

　　“案子没查清之前，谁都有嫌疑。这段时间你要随传随到。”

　　黎离自然应了。出了县衙大门，她把直播打开。先前怕自己分心，进县衙后就把直播关了。

　　直播间里还有人。

　　我来看主播：“主播回来了，官府为什么找你啊？”
　　西方失败：“主播这是犯了什么事？杀人放火？坑蒙拐骗？”
　　我顶你个肺：“主播你没被关进牢里吗？我还没追过古代的监狱直播呢。”
　　左眼见到鬼：“大牢里肯定死过不少人，主播要是在那直播的话素材肯定很多。”
　　小甜甜：“我以前追过的那个照历朝开国皇帝，被人陷害入狱，我们跟着追了两个月的监狱风云。”

　　黎离边看光幕边低声和他们说了赵天鹰的事。

　　小甜甜：“主播下午竟然去青楼了，去了青楼竟然不开直播！”
　　灯火蓝山：“这个赵天鹰不是说喝了酒吗？会不会是自己失足掉到荷塘里的？”
　　西方失败：“这种看着像是失足的，大半都是谋杀！”
　　小甜甜：“可惜古代没有监控。”

　　黎离和他们说清楚县衙的事，便把直播关了，专心走路。县衙离她家不远，拐过两条街就到。夜已经深了，街上空无一人。她有些后悔，应该要求衙役送一送她。

　　拐过一条街，黎离看见前面有一人正低头在地上找着什么。她停住脚，抬头看了看天，不由叹了口气。已经是子时了。她低下头，加快了步子，向前赶路。

　　经过那人身边时，对方突然开口唤她：“你看到我的眼睛了吗？”

　　黎离仿若未闻，继续往前走。

　　那人身子一晃，拦在她面前。她硬着头皮不躲不闪，直直的从那身体穿过去。这种感觉真是不好受。沁入骨头的冷意，还有一股说不上的死亡的味道。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饶是黎离再有心里准备，仍是下意识的往后避了避。

　　一张圆圆的脸，鼻尖有些翘。生前应该是个讨喜的长相。但这个看来不过二十岁的女鬼，如今用着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对着黎离，她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眼睛。”女鬼伸手往黎离眼睛摸来，“真漂亮的眼睛。”

　　黎离快速往后退了一步，伸手往袖里一掏，掏了个空。她以后应该随身携带符纸。

　　“我的眼睛。”女鬼突然凄厉的叫起来，黑洞洞的眼窝开始往下淌血，血流过的地方，皮肉快速腐烂，一块一块往下掉，转眼就露出森森的白骨。

　　女鬼的指甲暴长，虚握成爪，向黎离抓来：“你还我的眼睛。”

　　黎离一面躲一面叫道：“这是我的眼睛。”

　　她屈起右手中指，与大拇指相扣成环，在空中虚画了个符文，口中喊道：“定！”

　　结果连个停顿都没有，眼看女鬼的长指甲就要往她的脸上戳来。突然平地升起一阵浓烟，绕着女鬼打着旋。女鬼像被浓烟缚住，不停的扭动身子叫声凄厉。

　　黎离愣了一下，拔腿就往前跑。跑出一段，女鬼的叫声突然停了。她也不敢回头看，只卯足了劲往家狂奔。边跑边想，幸好关了直播，捉鬼的被鬼搞得这么狼狈，实在太丢脸了。

　　一口气跑到家门口。黎离刚喘了口气，精神又绷起来。

　　一个身影在她的家门口转来转去。转过来时，月光下显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五官被挤得变形，口唇青紫，七窍向外流着血水。

　　娘啊，今晚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