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直播间》九回

3、天字一号（三） 黎离看着师

　　黎离住的这个城镇叫柳城。她从小跟着师父一路走走停停，四海为家，十二岁时走到柳城。她师父不想再四处漂泊，就在柳城长期住了下来，然后就真的在这里过完他的一生。

　　柳城是南方的一个小城，算不上富庶，但钱庄赌坊青楼该有的还是都有。此刻，黎离站在天香阁前。天香阁是柳城唯二的两家青楼中的一家。

　　门口的小墩子看见黎离，叫道：“哟小离姐，好久不见你来，可想死我了。”

　　黎离知道这种地方的人一张嘴都是浸过蜜的，听听就好。她斜了他一眼：“没见你们妈妈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吗？”

　　小墩子嘿嘿笑。

　　黎离边往里走边问：“桐花姐姐在吧。”

　　小墩子在身后回她：“在，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客人。”

　　黎离已经走进楼里，轻车熟路的绕到后院的厢房，上了二楼，走到最后一间厢房前。门前没有丫鬟守着，应该就是没有客人了。天香阁里的规矩，如果有客在，门口必然有人守着，免得其他客人贸然进去。据说曾经发生过老子和儿子在同一个姑娘那里打照面，想想那画面真是美极了。

　　她敲了敲门，有丫鬟应着开门，见是她，转头对里屋说道：“姑娘，黎姑娘来了。”

　　等黎离进了屋，丫鬟出了门把门关上。

　　黎离绕过外室的屏风，看见桐花从里屋的床上坐起。她赶忙上前扶住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桐花拍了拍黎离的手：“没事，昨夜有点着凉，今日多睡了一会。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桐花的脸色有些憔悴，精神看着还好。黎离拿过桁架上搭着的外衣递给桐花：“姐，我都小半年没来看你了。看见我你就不能表现的高兴些嘛。你看看这。”

　　黎离指了指胸口：“我这颗娇嫩的小心心，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桐花绷不住笑了笑：“就你嘴贫，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她又肃了脸：“这里不是正经地方。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像什么话。你还想不想找个好人家嫁了。”

　　黎离在桌子旁坐下：“我准备要替师父守孝三年呢。这些事以后再说。”

　　桐花看了看黎离的表情，倒没有很难过的样子。她劝慰道：“你有这份心意就好了，你师父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意看到你因为他耽误终身大事。”

　　师父他老人家可能早已经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投了一个好胎。就像他一直念叨的那样，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他生前常和黎离抱怨，说自己投胎没投好，结果当了一个神棍。要是能出生在官宦富贾家里，他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遗世而独立”。

　　黎离按下那点难过，从怀里掏出银票，上前递给桐花：“这里有四十两。”

　　桐花沉下脸：“你这是干什么？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知道你在攒赎身的钱。你们老鸨出了名的鬼精，你在她那里能讨得了多少好。你放心，我这钱赚的轻松。你知道城东的刘员外吧，我刚给他儿子驱邪，就贴了张符纸，给了我五十两，我去钱庄换了散钱，自己留了十两，够用上一阵了，这四十两先给你。”黎离拿起她的手，塞到她手心，“桐花姐，算我借你的。以后你有钱了再还我。”

　　桐花想了想，终是收下钱：“以后我会还你的。”

　　黎离冲她眨眨眼：“放心，我记着账。”

　　桐花蹙起眉毛：“你还是要做这一行吗？”

　　黎离耸耸肩：“我不干这一行，也没其他营生可以做。再说，平日里也就是做做法事，都是唬人的，不危险。”

　　桐花不知如何劝她，毕竟大家对死亡都比较忌讳，不论是做法事还是捉鬼，一个姑娘家整日和这些东西打交道，怎么找个好人家。但她也知道黎离虽然有时像孩子，但这种事情上主意是很足的。半年前，黎离来找她，告诉她师父去世了，抱着她哭了半日。那时桐花就劝她，既然如此就开始新生活。桐花想把自己攒的赎身钱先给黎离，让她做点小买卖。可黎离拒绝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黎离看桐花的脸色一直不太好，便起身告辞。桐花要送她出去，被她拦住：“来了这么多次，还怕我认不得路？不用送啦。我再找时间来看你。”

　　“没事不要来了。”桐花不赞同。

　　黎离冲她摆摆手，转身下楼。

　　刚拐出小楼，一个人和她撞了个正着。

　　“你瞎啊，你撞到爷爷我了知不知道。嗝～～”对方打了个长嗝。

　　黎离捂住鼻子退了一步。两颊坨红，一身酒气冲天。这种地方的酒鬼，她惹不起。她低头说了声对不起，想要从旁边绕开。可是对方缠上她了。

　　“哎是个美人。”对方拦住她，“妹妹，你陪哥哥我喝、喝两杯。”

　　“我不是这里的姑娘。”黎离指了指前院的方向，“我去帮你叫姑娘过来。”

　　“就、就你了。”对方根本没听进去，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爷有钱。”

　　黎离使劲挣了挣，这登徒子脚步虚浮，站都站不稳，手劲却不小。她环视了一圈，见四下无人，抬脚就踹。这一脚她不敢下大力，但也够对方受得了。对方连个声音都没吭，霎时松了手，夹着腿捂着□□。

　　黎离箭一般的冲出去，一路跑到前院后门，见后面的人没追来才松了口气。她平复了一会气息，踏进前院。

　　天香阁的老鸨捏着帕子：“哟，这次挺快啊？”

　　黎离面上扯了个笑：“我再呆下去，您不就要来找我要银子了嘛？”

　　老鸨哼了一声。黎离也没在意，径直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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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离买了几斤肉，一袋子瓜果蔬菜。自己留了一点，大半给隔壁的二婶子送去。这次亏了她，才接了单大生意。有来有往，才好有下一回。

　　她把米缸填满，置了些油盐酱醋。这么一来，五十两银子剩了不到五两。不过她现在就算生意不开张，也有那什么主播的固定酬劳可以领。今日还有人给她打赏了一万金。黎离想到之前直播关的有些仓促，就又打开了直播间。

　　她看了眼右侧的列表，一个人都没有。趁这个机会，那就再研究一下这个直播间。她点开店铺，再点开上次来不及看的回血剂。弹出来一段话：五百万金。喝下后，一刻内可恢复失去血量的一半。

　　这要是真的，可真是个好东西。不过五百两，也是个天价了。

　　黎离继续点开另个蓝色药瓶，这个写着解毒剂。弹开：五百万金。喝下后，控制毒性十二个时辰不发作。

　　一个白色药瓶，写着迷药。标注是：五百万金。粉末状，吸入后，立时倒地，昏睡十二个时辰，泼清水可解。

　　找街头的赤脚大夫配一帖蒙汗药，怕是用不到几两。

　　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天价。她没再看下去，索性退出来，发现光幕上有人在说话。

　　路过你的全世界：“主播在？”
　　我来看主播：“看这场景主播是在家吧。”
　　我来看主播：“直播间不是卡了吧，我怎么看到的是jpg啊。”

　　黎离没看懂，出声道：“你看到什么？”

　　我来看主播：“有声音了。主播快看我。jpg呢，是我们这个时代别的国家的语言，就是形容画面都不动，就像照片一样，哦你也不知道照片，就是一副静态的图画。gif呢，就是动态的图画。”

　　黎离大概懂了，因为她刚才在看店铺，视线一直看着一处，观众看到的都是一个画面。她好奇：“你们还知道别国的语言啊。”

　　我来看主播：“我们从小就开始学了，还得考试。还是古代好，学学语文就好了。”

　　对方给她解释未来人都学些什么。黎离看了一大段话，有些懂，有些不懂，但还是忍不住乍舌，学这么多东西记得住吗。

　　黎离注意到又来了一些观众，右侧列表上一串名字下来有十来个。她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打开直播了呢？”

　　左眼见到鬼：“我关注了主播，你一上线，直播间就通知我啦。主播是准备要捉鬼了吗？”

　　路过你的全世界：“主播，你下次定个固定的直播时间吧，这样我们不容易错过。”

　　黎离想了想：“那就每日酉时，如何？”

　　头上一点绿：“酉时是下午五点到七点，我赞成。”
　　老司机：“古人不是一更天就睡了吗？主播睡前直播是不是代表主播没有性生活啊。”
　　渣男爆炸：“一看就知道啊，还好意思自称老司机。”
　　小甜甜：“照历朝的作息和我们不会差太多。我追过其他直播，晚上十点睡觉是很正常的。”
　　我顶你个肺：“你们不要教坏我们纯洁的主播小姐姐。话说，主播有男朋友吗？”
　　我顶你个肺：“哦，男朋友指小情人。”
　　东方不败：“主播这种职业很难找对象吧。古人又迷信，晚上睡的好好的，你老婆突然和你说你背后趴着一只鬼，吓都吓死了。”
　　西方失败：“书上说阴阳眼是八字轻，主播可以找个八字重煞气重的男人。”
　　左眼见到鬼：“阴阳眼有什么不好。可以看到各式各样的鬼啊。”
　　山村老尸：“主播来和我们说说曾经见过的鬼吧。”
　　左眼见到鬼：“对啊对啊，主播一出生就能看到鬼吗？鬼都什么样？”

　　光幕里七嘴八舌，黎离挑了几个问题回答：“我睡得早，一般不到亥时就睡了。”

　　“卯时起。但一般会在床上养神到辰时。若没有生意上门，白日里就是干干家里的活，看看师父留给我的书籍，或去街上走走。”

　　“我是六岁那年生了一场病，这之后可以看到鬼。一般人死之后，会有鬼差来拘住魂魄押往地府。但总会有一些魂魄因各种原因不能及时押送地府。有些留恋太深，有些怨气太重，不愿意离开尘世，久而久之就成了恶鬼。恶鬼能乱人心智，还能附身于人，甚至一些能修成形体，普通的人也能看见。”

　　黎离六岁，小丫七岁。两人在村子后的河边玩耍，一起落了水，幸得有村民经过把她们救上来。黎离着凉发热，热病入肺，折腾了好几日才醒。娘难得的煮了一碗米粥喂她。米粥很香，她吃了一口，看见小丫躲在门边看她。

　　她看了看粥，又看看小丫，还是舍不得。只是向她招了招手：“你来看我呀，进来呀。”

　　娘问她：“你和谁说话呢？”

　　“小丫呀。”黎离说完，就看见小丫怯生生的走进来。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小小的脸上，向下淌着水。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走一步地上就是一滩水渍。

　　黎离问她：“你又下水去啦？要着凉啦。”

　　娘向后看了一眼，回头抓住她的手臂：“你在和谁说话？”

　　黎离的手被抓痛了，用力去掰她的手：“娘，疼。我在和小丫说话啊。”

　　娘的表情让黎离感到害怕，她指了指小丫：“小丫就在那里啊，娘没看到吗？”

　　娘大叫着跑出去，很快带了村里的神婆回来。神婆嘴里念念有词，朝她又是吐口水又是贴黄纸的，但黎离还是能看到小丫。这时，黎离已经知道，在她和小丫被救起来的时候，小丫就已经死了。六岁的她，已经约莫知道死亡的意思。但小丫看着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不说话，还总是一身湿漉漉的样子，怯生生的看着她。

　　后来，又来了一个外乡人，小丫就不见了。再后来，这个外乡人成了她师父，带她离开了那个小村庄。因为在那之后她总会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村里的人包括爹娘都怕她。

　　再大一点，她知道只有她能看到的那些东西是鬼。师父告诉她，鬼有善有恶，但阴阳两隔，人鬼殊途，若鬼长期执着于人世，很容易化为厉鬼，为害人间。他们的职责就是捉鬼，让人免于恶鬼所害，平衡阴阳之道。

　　小小的黎离看着师父的眼神满是崇拜，心有乾坤胸怀天下啊。后来发现这些都是屁，先把肚子填满才是正道。

　　黎离在直播间没有说起小丫，而是说了另一只鬼。这只鬼生前是一个樵夫，在山间砍柴时遇到山匪在羞辱一名姑娘。他想要救这位姑娘，反倒被山匪害了性命。之后这只鬼一直在遇害之地徘徊，若遇到夜间赶路的人途经此地，就会被它害死。

　　说到此处，外面传来敲门声，又凶又急把整个直播间的人都吓了一跳。

　　光幕里有人骂道：“我C，正听鬼故事呢。”

　　黎离跑出去，外面的人喊道：“快开门，我们是官府的人。”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人，提着灯笼，一身衙役打扮。其中一人看着黎离：“你是黎氏女？”

　　黎离迟疑着问道：“两位差爷，有什么事吗？”

　　“官府办案，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