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问君归处》秦越越

2、第二章 白云苍狗，

　　白云苍狗，转眼已是两百年。
　　这日，合虚山老土地被一道雷惊了梦，忽然醒了，伸伸懒腰，只觉这一觉睡得着实舒坦，一身老骨头都松快了不少，钻出头一看，新雨初霁，满山碧色，竟已是初春时节。
　　好春，好雨，好时节，最宜走亲访友。合虚老土地寻思了一圈，决定先去附禺山串个门子，也顺便了结一笔旧怨。谁知去了一看，嗬，好一片桃花灼灼，不禁纳罕，附禺山向来荒蔽，何时竟有了这样的景致？
　　合虚老土地边走，嘴里边嗞嗞有声，美哉！美哉！正寻思是哪位仙友寻了此处做宝地，当真情致高远，却见堤上坐着一老翁，须发皆白，正执竿垂钓，道骨仙风，神姿斐然，可细看那身影，合虚老土地又觉得分外眼熟，一时不敢认，相看了一圈，才堪堪试问，“老白头？”
　　老翁转过脸，面皮白净，脸圆肉丰，不是这附禺山的土地爷是谁？
　　合虚老土地跳脚拍腿，“嘿，真是你！”
　　附禺土地倒神色如常，“什么风竟把你这老东西吹来了！”
　　合虚土地讪讪一笑，“当得是这东风。”当初妖兽号令百兽，占山为王，把老白头挤兑得躲在洞府里不敢出来，他不甚厚道地拿此事说他住的是老鼠洞，两人正是为此不欢而散，谁能想到他这里如今却是神仙般的所在，真是百年河东，百年河西，老脸不禁有点泛红。
　　附禺土地头也不回，声音却十分得意，“老东西，现在瞧我这洞府如何？”
　　合虚土地本就是来解怨的，也乐得奉承几句，举目四顾，嗞嗞出声，“美不胜收，天宫蟠桃园也不过如此。”
　　附禺土地耳根子软，听他服软，鱼竿一丢，携将上去，喜滋滋道：“这几年收成也好，我酿了不少好酒，你这老东西来了正好，走，喝酒去。”
　　这俩老土地山头挨山头，已做了上千年的邻居，斗嘴斗气，小打小闹是常有的事，这样冰释前嫌、相携而去的场景也不知是第多少回了。
　　一碗酒下肚，合虚土地美得直挤眼，连道“好酒”，酒碗也懒得用了，直接对着嘴咕咚咕咚几大口，打了一个响嗝，道，“我说老白头，你如今怎么还敢把洞府安在地面上，不怕那妖兽又来捣了？”
　　“你这老东西一睡百年，不知世事早已风云变幻。那妖兽早随重华帝君走了，差不离有两百年了。”
　　合虚土地愣了愣，又想了想，道：“说起这事，你老白头该敬我一碗酒。”
　　附禺土地不解，问：“这如何说来？”
　　“两百年前，重华帝君到我合虚山来寻白止，我当时以为传闻有误，把我这合虚山说成了你那附禺山，就告知帝君是你这附禺山有妖兽，该是错听了传闻，帝君走时什么也没说，看来是来了你这里，不然你现在还被那妖兽搅得脑壳抽抽！”合虚土地道，“如此说来，你该是不该？”
　　附禺土地寻思片刻，端碗敬了，“该！”喝完一抹嘴，道，“你这老东西一觉睡了两百年，着实是舒坦，却不知这四海八荒早已不是两百年前的四海八荒了。”
　　合虚土地忙问，“这怎么说？”
　　“当年帝君寻的那白止，几十年前重现八荒，把九重天都震了一震。”
　　“白止？”合虚土地唬得一跳，又有丝犹疑，“你别诓我，青丘的那位？”
　　“不是他是谁！”
　　合虚土地一时愣愣，黑云却也只在头上停了一瞬，“管他白止黑止，怎么也轮不上咱这两个老东西操心。”嘴上却又忍不住问，“这千百年来，天君满八荒找他，他既现身，天君能放了他？”
　　“说来也怪！”附禺土地道，“白止虽然现了身，却神出鬼没，踪迹难寻，现在不仅天君满八荒找他，就连妖族也满八荒找他，要说是躲天君，还说得过去，可凤皇寂灭后，不是定了他继位么，他却为何连妖族也一并躲了不见，这点难寻思地很！”
　　合虚土地耳上听得细，嘴上却不甚在意，“这有什么费猜，白止素来浪荡不羁，四海八荒谁不知道，越是摸不住头脑，才越是他的行事作风！你还是说说，帝君是如何将那妖兽收服的？”
　　“说得也是。”附禺土地故作深沉地捋捋须，道，“降服倒谈不上，帝君在石山洞外等了十日，最后那妖兽自己出来，就随帝君走了。”
　　“就这样？走了！”
　　“谁说不是！”附禺土地嘴上说着，心中却忍不住得意，想他芝麻粒儿大的地仙，竟能随侍重华帝君一回，虽才短短十日，却已然成了他仙籍履历上金光锃亮的那笔。而这个，合虚老东西可没有！
　　见老白头悠游得意的样儿，合虚土地知道他是等着他问，却偏不如他的意，换了话题，“今日天降惊雷，听这动静，像是哪路精怪渡劫飞升的天雷，离咱们该是不远。”
　　说起这个，附禺土地就有气，吹胡子瞪眼道：“岂止不远，就落在我这山头上，把园中的桃花瓣都惊掉不少！”
　　合虚土地瘦脸笑哈哈，“别又是你这山头上出了宝贝。”
　　附禺土地长叹一声，长眉皱兮兮。
　　那道天雷确实不同寻常！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过渡，有点短，信息量不少，俩老土地偶尔打打酱油，拌拌嘴，斗斗气，算是佐料。
接下来上正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