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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度日 后来她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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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度日 文/回风舞
一出地铁站,滂沱大雨袭来,让白朱刚刚迈出去的右脚缩了回来。风慌乱地吹着,雨水被迫落得行人满怀。白朱伸出手轻轻抖动裙摆,湿漉漉的,黏在一块了。
九月的云倾倒——呼——倒下来的云吹口气,把云朵被上的水珠都吹跑——下雨了!
白朱让开地铁口的位置,退到一旁,开始翻双肩包里的钱袋,翻到一半的时候哗哗的手指顿住,想起地铁站里有7-11便利店,眼睛一亮。她一边小跑,一边把挂在胸口的书包拉链拉严,对着收银台的小姑娘一笑,匆匆进了店,挑了把明黄色的伞。
似乎很多人被困在了地铁站,等待付款的队伍排的长长的。白朱轻拉起长裙淋湿的裙摆,想:在下雨天,被雨水裹了一遍的人变重,就像整个地球磁场加大,被雨水拖曳着向下向下。想必时间也走得格外慢吧。
白朱安静地等着,心安理得地放松,反正雨天的时针也被磁场拖得步履蹒跚。视线静静地垂落在低头扫码的收银员黑色的棒球帽上。她沾了雨水的耳垂白白软软的,走出店门的时候皱了皱鼻子,忍不住回转头望过去——一个很阳光的很普通的男孩子。
她撑开伞,雨珠将伞面当成曲面滑滑梯,咻——白朱漫不经心地转着伞柄,玉珠尖叫着抛向地面,
"小姐姐心情不好吗QAQ救——命——啊!"
雨水冲刷着地面,顺着排水口流走。白朱小心地护着脚踝,伤口沾到水感染就不妙了。她半蹲着身打算把裙摆挽个结的时候恍然醒悟,为什么觉得那个男孩子那么熟悉,确切的是,她对男孩身上的味道熟悉。
是葡萄柑的气味。
高一到高二的那一年,她每次抱着数学作业去办公室,从办公室拎回卷子,月考后去教导处分班级考卷,都遇得到那个人,闻得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葡萄柑香气。
白朱快速地打结,然后直起身,撑着伞继续往前走,最近总是频繁地想起故人,让她有些苦闷。她其实有宁袭的□□,是她在Z中xx级群庞大的人群里一个个仔细辨别找到的。宁袭的头像其实很简单,是一摊开的书页,阳光从斜角穿过,淡淡地洒在铅字上,半明半暗的构图里,简简单单的干净。高考完那天晚上白朱一时脑热,捏着手机躲在被窝里,熬得通红的双眼看到那张照片时突然冒出了眼泪,说不清是眼睛疲劳的原因还是高兴。
毫无征兆的,落下泪来。
她不敢打开房间的灯,害怕光透过门缝会被母亲发现,尽管母亲作息很规律,晚上一向睡得很早。她小心翼翼地把黏在头像的视线往旁边挪,看到备注宁袭时傻兮兮的笑了。早知道就直接检索他的名字了,何必要用这种笨办法。
可下一刻白朱又失落起来,她不敢发好友申请。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独独在对待宁袭的事情时谨慎得过分,她看着好友申请理由那一栏的空白怔怔出神,在脑中一寸寸搜寻两人的交集,意外地也不出意料地一无所获。
是了。
他们就像几米笔下的人物,初中在同一所学校读书,耳闻过对方的名字和光荣事迹,在大大小小的比赛里交锋过,却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一场无关风花雪月的长达六年的陪伴。
就她一个人不甘心吗淌不过枯寂独自生长,挎不起虚妄的行囊,在雾气弥漫的城市街口频频回望,恓惶如年少,痛斥他善忘。
白朱手里的伞转得很慢,最后悠悠地停了,雨珠收不住去势,跌落在白朱卷翘的睫毛上,让她视线模糊不清。
城市倾倒在一场大雨里,每个人的脸孔都蒙上了一层雾气,你不知擦肩而过的那个人面目是否熟悉,你很可能就在一场大雨里错过了一次重逢,错过了一个缘分。在雨中行走,车灯虚妄,树木孤独,路面晦暗,每个人都夹杂着浓重的雨露水汽,又仓皇又狼狈地演戏。
明明挨着肩,比着脚走过,却好像是海岸线另一头的孤岛岛屿。我们就被关在雨帘里,漠然地等待黑暗垂询。多可怕!
这样冷漠地对待生活,平凡地度日多可怕,白朱想到这里,那么我是其中一个吗?我应该讨厌自己吗?她脑中快速闪过一些念头,稍纵即逝,没能抓得住。
后来她登上北上的火车,隔着模糊车窗观看了另一场声势浩大的雨,久违地燃起了当时的一丝类似恼怒的热情。
倾倒城市的大雨,也倾倒了一个乖张的自己。她想在雨夜,挎壶酒,乘飞鸟,驰荒野,追着少年的影子,把跳芭蕾的脚摊开,给他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