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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你静静听 ...

  •   1
      两人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得到白朱肯定的答复后,宁袭反复着无措地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倒是他自己先无声地笑了,摇着头,很是无奈,但挡不住的欣喜像潺潺的溪水冲洗着他的内心。
      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砸中了他,饶是淡定如宁袭,也难掩喜悦。
      他左手和白朱的左手紧紧攥在一起,右手还握着手机,但指尖就是白朱温凉的体温。宁袭舍不得松开这么一小会儿,就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把白朱抱在怀里,脖颈交缠着,交换着呼吸。
      亲吻结束后,两人都微喘着气,但在黑夜里也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的眼睛,灿灿的。
      退出白朱的口腔时,宁袭勾起舌头,从舌根到舌尖,轻轻吮了一下白朱的舌尖。
      白朱一下就烧了起来,把脸往宁袭的背后藏。
      宁袭勾起唇角,微急的、温热的呼吸都撒在白朱的耳廓,听得白朱心脏一阵阵紧缩,只能无限回味此刻的欢愉。
      他不能开口说话,可每一次近在耳边的呼吸,每一次胸膛抵着胸膛的心跳,都像夏日里、滚滚天边的、乌云里的闷雷,而她是捧着腮,独坐空庭的少女,细着耳朵,屏息等待一场雨的降临。
      声声入耳。
      就这么无声地拥抱了一会儿,白朱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荡,天上的星星可真圆,月亮可真闪,地上的草木可真高,大树可真苗条。
      这个晚上,整个世界在她眼前奇异地重构起来,景物变形,星空倒扣在海平面,铺洒脚底的亮堂堂,巨大的海龟驼起陆地,布置岛屿。
      宁袭的嘴唇擦过白朱颈间的肌肤,留下温润的触感,蜻蜓点水的吻安。手机的屏幕闪烁着,他查看手机,是前来探望的母亲发来的短信。
      他一只手回母亲消息,一只手轻捏了一下交缠着的小巧的那只手。
      白朱于是站起身,低头问宁袭,\"着急吗?\"
      宁袭轻笑着摇头,两只手指并拢,做了个慢走的姿势。他眼锋狭长,可垂下眼看人的时候眼尾会下搭下来,身高的优势让他五官冷峻立体,一本正经做这个动作简直犯规。
      但他眼神是温润细腻的,像沾衣欲湿的三月杏花雨,而白朱宁愿过长街不打伞,被春天的温柔一点点豢养。
      自始至终两人的手都不曾分开一秒。

      两人在落满黄叶的街道上并肩走着。风从身后卷过来,牵起白朱轻薄的裙摆,及肩的长发,还有一颗雀跃的心。
      白朱一开心起来就胡言乱语,不停地说胡话,用鞋子踩着树叶,听树叶在脚底发出脆响,想起今年三月在G大校园里看见阿姨在扫落叶。
      \"三月天,我心甘情愿当一名环卫工人,蓝色工装裤,雪白的帽子和手套,融入林荫道。长长的扫帚是我的手指,我将用它捡拾圆滚滚的、来自上一个冬天的树叶,我的簸箕满当当的,装的全是金灿灿的、掉落在人间的太阳。\"
      宁袭安静地听着白朱的俏皮话,不时用指尖撩刮相贴的掌心,表示自己在。
      他在脑中默默勾画这四年白朱的样子,一定骨骼美丽,穿得体优雅的裙子。
      \"或者,我也愿意弯着腰,用黑亮的大剪刀,拦腰斩断青草,躲避灌溉的水柱时雨靴唧唧乱叫。\"她说着,正好踩碎一截枯枝,脚步不稳,宁袭余光时时注意着白朱,立刻伸手相扶。
      两人默契地对视,相笑,又继续往前走。
      白朱总会说一段,转过来与他对视,每每触及到他眼底细碎的情意,都是一场惊心动魄,心脏紧缩。
      \"我要对春天大动干戈。所有的春天的细微的声响,都光明正大地装进我的口袋里。在夜晚,我就偷偷躲起来,遮住月亮含羞的眼,去一座荒山,释放春天。\"
      小姑娘还是如昨日般鲜明美好,带着堂吉诃德式的幻想、浪漫和愚诚,而他温吞如风。宁袭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喉结,负面的情绪压了上来,他本就不愿意在白朱面前有任何的不完美。
      两人一进住院部,就用护士步伐匆匆地跑来,在看见牵着手的白朱时,分走了些微注意力,但立刻说道,\"宁先生,该例行检查了。\"
      宁袭点了点头,神色已看不出任何的不妥。
      白朱注意到宁袭已恢复了生人勿近的冰山脸,不禁一阵欢喜,按捺住心思向宁袭询问,宁袭安抚地摸了摸白朱的头,示意这是很平常的检查,不用担心。
      白朱一点也没有即将见\"婆婆\"的自觉,思维还停留在宁袭对她头发的轻轻一抚中,拨动刘海,想把额上的疤挡住。疤痕很浅,但长,她很在意。
      直到病房门口赫然相见,白朱才反应过来,紧张得鼻尖冒汗,脱口而出:\"姐姐。\"
      话一出口惹得方盏方女士捂唇轻笑,\"是白朱吧,宁袭说让我等会儿见个人,我还好奇,这孩子一声不吭的,哪里找来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不怪白朱,方女士虽然年过四十,但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面容姣美,没有一丝皱纹。
      白朱恨不得变成一片树叶,钻进宁袭的衣兜里,藏起来。
      太丢人了,哭,刚刚成为男女朋友就见婆婆这道题我不会做,嘴一溜乱说话的毛病还有得治吗?!QAQ
      宁袭不着痕迹挡住害羞的白朱,白朱轻轻地呼出一口气,调整心情,回答道:\"阿姨您好,我是白朱。我和宁袭是高中同学。\"
      \"哦\"方盏推开门,\"只是同学\"
      她说话时看着宁袭,话却是打趣白朱的。白朱这才发现宁袭的美貌来自于方盏,特别是那双狭长的眼,含笑时不自觉挑起,偏生三分韵味。
      还没等白朱答话,宁袭已经搂过白朱的肩膀,他不方便说话,但并不代表他会坐视不管,白朱脸皮薄,再逗下去……更何况,天蝎座强烈的占有欲,让他对母亲的恶趣味很不爽。
      齐医生很快就进来了,见到方盏礼貌地叫人,\"师母。\"
      宁家是医学世家,奶奶是获得过嘉奖的军医。二十几岁的齐医生师从宁爸爸。
      齐医生接过宁袭的手写板,惊讶:\"你要出院\"
      宁袭点头。他刚刚就注意到了,白朱什么行李都没有带,联想到白朱一阵慌乱的安慰,略一琢磨,就明白了事情的始末。他心里柔软,不可能丢下小姑娘一个人住酒店,还是带回家安全。
      白朱闻言更惊讶,关心则乱,她正想上前问宁袭,就被方女士轻轻搭住胳膊,叫住了她。
      齐医生听见白朱的名字,掩饰不住的惊讶和好奇,目光炯炯地钉视着白朱,好一会儿才找回神智,问宁袭:\"白朱视频\"
      得到宁袭肯定的点头,他的视线来回看了几遍两人,终是点头同意了。
      宁袭的咽喉肿瘤切除手术很成功,但术后恢复很不理想,一度让他以为这位好友即将失声,但,应该就是面前这个娉婷少女了,那段时间宁袭反复看的视频里的女主角,宁袭术后发出的第一次声音就是叫她的名字。
      爱情啊!

      2
      一天的情绪大起大落,白朱神经兴奋,躺在床上睡不着。胸口里好像塞了一团团柔软的棉花,胀得她嘴角上扬。
      今天的人间太甜了,不想做仙女了,只拥着被子傻笑到天明。
      白朱在床上滚了几圈,又坐起来,搭在床沿,两条细白的腿来回晃动。客房在三楼,她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敢开一盏小灯,低头嗅闻T恤的领口。
      是在宁袭身上常闻得到的葡萄柚熏香,这个认知让她耳根发红,但低着的头埋得更低了。
      温暖的味道熨帖着她的体温。
      白朱光着脚在地板上转圈,踮起脚,轻轻的,但脑海中固执回放着夜里宁袭的一举一动。
      他拥抱她时上扬的眼眸,他打字时俊逸的侧脸,他握住她手时指腹的温度,他注视着她时缱绻的目光,想到这里,白朱忍不住伸手摩擦自己的嘴唇。柔软的触感和细碎的鼻息,组合成另一个别样的宁袭。
      他们接吻了。
      轻轻动了动舌头,舌尖有轻微的战栗感,她这才有实感,转圈的脚步一个横迈,随心所欲地摇摆起来。
      她还穿着宁袭的体恤,充当睡裙,空荡荡的,宽松的布料,让她想把手脚裹成一团,恨不能缩在宁袭的衣服和味道里埋起来才好。
      如果地球缩小成一个操场,时间缩短成一天,她变成一粒尘埃,她宁愿黏附在他的耳边,永远停留在相爱的这一刻,永远不要走出那个定下誓约的地点。
      她也有过暗恋到很苦痛的时候,那时候白朱在日记本里写:\"我说过那么多话,可声音从未到过他耳蜗。\"
      这么甜的糖让她牙根发酸,害怕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还坐在那列奔向他的火车。
      她摇摆的身体渐渐慢了,低垂着头,盯着木地板上的一道影子发呆,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门,穿过悠长的走廊,往尽头宁袭的房间走去。
      白朱安静地靠在宁袭房间的门板上,仰着头,连呼吸都放慢了节奏。她手指眷恋地摩挲着门把手,月光从窗口照进来,将她稀释,她变得透亮,变得很薄。
      就这样就好,他的存在令她感到安心。
      也不必非要见面,说什么安抚的话,她早已在漫长的单相思的年月里,学会了打点自己忽明忽暗的情绪。
      阳台一声咳嗽吓了白朱一跳,她扭头,一闪一闪的火光在黑暗里兀自跳跃,吐出一口气。胸口闷胀的情绪突然松散,像是被一双结实的大手一寸寸耐心地揉开。
      原来,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人。
      但宁袭抽烟这个事实还是让她有些微的惊讶。
      他斜坐在阳台的沙发里,手边一杆烟燃着,却不吸。那杆烟受尽了冷落,寥寥几缕宣泄不满,黑夜里的星火是它不甘的眼。他似乎在那里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白朱推门的声响惊醒了宁袭,他扬起狭长的眼眸看白朱一眼,眼角隐隐有血丝。
      宁袭迅速地摁灭了烟头,打开窗户透风,两手扶上白朱的肩,推着她一起回到了温暖的室内。
      两人一时无言。
      薄弱的沉默像水膜一样在他们之间衍生。
      然后宁袭毫无征兆地,轻轻地拥抱了白朱一下,很快地松开了手。他说不出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心情。
      一触即分的拥抱,宁袭清楚地意识到小姑娘的骨头有多薄。她脆弱,美丽,有着浑然天成的忧郁,而他一度是她伤心的来源。如今,他没有一个健全的身体,给不了心上的姑娘一个亲口的承诺。
      一触即离的拥抱,胸口想贴的那刻,白朱在布料轻微摩擦的声响中听见宁袭不安的心跳。她几乎是立刻踮起脚,吻上了宁袭滑动的喉结。

      喉结被轻而郑重地含在两片柔软的唇瓣里,他忍不住眼眶全红了,热辣的眼泪充盈着,几乎要立刻落下泪来。
      他的喉结在白朱的唇里滚动着。
      那块肌肤如火灼。
      他的威严有时很薄,薄得盛满了一碗月光的忧伤,她能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捧起他的一声咳嗽。
      从重逢到此刻,宁袭一直保持着镇定,唯一失态,是白朱答应了他的告白。他努力忽视病痛给他带来的不便,掩饰自己的不安,却在深夜里难以安眠。
      他在好转,可复健的过程痛苦而无望,他不愿他的小仙女被无端牵连,她该不染尘埃,不被凡尘俗世拖累,尤其是来自他的。
      宁袭无声地叹气,这似乎是他见到白朱后做的最多的事。小仙女如此聪慧,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如此情深。
      他紧紧地抱住白朱,下颌搁在白朱的头顶上,又渐渐滑落下来,依偎在她的肩窝,胸膛凹出一个充盈的空间,白朱的手搭在他的胸口左边。有清冷的月光在拥抱的两人身上流转。他们拥抱着互相取暖,足以抵抗这人世无涯的苦难。
      后来宁袭抱着黏在胸前的人去了影音室,白朱一只手揽着他的脖颈,一只手好奇地翻阅架子上一排排的光碟唱片和写真集,越过收藏品,发现了宁袭大大小小的周边,高兴地欢呼一声,干净利落地从宁袭身上下来,一点也不留恋。
      宁袭冷着脸抱胸,站在一旁吃自己的飞醋。
      一低头对上白朱亮晶晶的眼,手里还捏着一光碟盘,又宠溺地笑了,笑得眉眼都生动起来。
      白朱窝在宁袭的怀里,两人赤裸的双脚交叠在一起,视频里的访谈盖过了两人的呼吸。
      应该是半年前宁袭主演的一部原创话剧,在大剧院里卖座极好后接受的采访。视频里笑意盈盈的主持人一路插科打诨,终于问了到粉丝们最关心的情感问题。
      那时候的宁袭嗓子还没有坏,声音是二十岁少年的清亮低沉,像是一块毫无瑕疵的剔透玻璃,自带折射所有光芒的耀眼魅力。全程冷感的宁袭破天荒地仔细了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对着镜头清淡一笑,狭长的眼睛微眯,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透过镜头回到了那个相处匆匆的下午,那个穿长裙的女孩子站在草长莺飞的高地上,脱下帽子,对他挥手。隔着遥远时光和发黄光线的声声问候。
      他的眉间轻微蹙起,似乎在斟酌言语,女主持人举着话筒没有催促。
      后来他说:\"我喜欢的女孩子,有最天马行空的头脑。喜欢谈论古埃及神话,会在阳光饱满的午后,脱下鞋子下河捉鱼。喜欢猫,喜欢芭蕾,喜欢桔梗花,喜欢穿长裙,也曾经喜欢过我。\"
      白朱在听到芭蕾时就转过头,她控制不住上下起伏的呼吸,视频中宁袭轻描淡写的回答还在继续。她努力地眨动眼睑,想控制住泛滥的泪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就那么容易被惹哭。
      她抽了抽通红的鼻子,宁袭无奈地看着她,大拇指温柔地揩过白朱的眼窝,想劝她别哭。
      白朱握住宁袭的手,牵着他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耳垂,宁袭捏了捏,滑腻得软。
      \"……还喜欢的,\"白朱控制住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一直喜欢,还会喜欢下去。\"
      \"我耳根很软的,你哄哄我,我就不生气不难过了。\"
      老实说,我曾经怪罪过你,让我在悬崖边等了那么久,可你不必介意,因为我很快地原谅了你,连带我自己。

      3
      投影仪变幻的光线在人脸上转圈。
      影音室隔出一个寂静的世界,非得有什么让这僵化的黑暗流动起来,比如湿润的眼泪。
      宁袭拍着白朱的背,空出来的手揉着小姑娘的后耳颈。
      视频还在继续播放着,两人都不管它。
      白朱把身体蜷缩在宁袭的怀里,被长手长脚包裹起来,鼻端全是安心的气味。情绪一放松,疲惫就如潮水涌上来,密实得封闭了五感,就抱着宁袭的腰睡着了。
      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趋于平稳,宁袭的动作渐渐慢下来。他随手摁灭了遥控器,动作轻柔却有力地抱起白朱,迈开腿往客房走去。他循着记忆中的房间布置,开灯,掀开被子,扶着她的腿窝,把人放在床上。
      白朱伸手,无意识地抓了一下他的衣角,翻个身,侧躺着面对宁袭,扬起的手臂又垂下。
      宁袭仔细掖好被角,想起傍晚时小姑娘一腔孤勇来见他,只随身背了一个小挎包,心里像被羽毛轻轻一刷。他伸手刮了刮白朱的鼻头。
      白朱感觉到痒,一把抓住宁袭的手指,睡着的人软绵绵没有力气,最后只留下大拇指和食指松松地一圈。
      宁袭无声地微笑,顺势低头吻在白朱的额头,当作晚安。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了。

      宁袭也不挣脱她的手,坐在床沿边。房间里的灯全关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逃逸而出,留下一道孤独的剪影。他沉默地坐着。月色温柔。
      小朋友睡着了也很不安稳。每一次皱眉,宁袭就伸出手一寸寸地抚平。偶有含混不清的呓语,宁袭就把耳朵凑过去,安抚地揉揉她的头。
      这么多年,他观察过不同类型的人,和许多人攀谈过,他们或失意或得意,或悲观或乐观,或消极或积极,他分析着不同人的性格,然后融入自己的理解,再在舞台上一一演绎。此刻他望着她,她的每一次皱眉都牵动着他沉寂已久的心脏,那么清晰有力地搏动着,也是一种新奇非常的体验。
      这样无眠的夜晚,一生中实在不多,宁袭习惯了什么事都冷静分析,克制解决。月光狭长,拉长了心跳。他就在回忆与现实的边界里来回穿行,他少时成名,按着自己既定的规划走得匆忙,反倒是生病后平白多出了许多时间,供他回顾往事。
      当太阳跃出地平面,破开城市浑噩的梦境,第一缕光线晃动在他半闭的眉眼,宁袭动了动手指,身遭因为不言不动而凝成的实质龟裂。
      宁袭捏了捏鼻梁,短暂的瞌睡里所见的梦境支离破碎。白朱的一截脚踝暴露在空气里,他下意识掀起被角,想替白朱盖上,瞥见脚踝上那朵黑色的桔梗花纹身,手中动作一顿。
      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抚摸上了桔梗花的花瓣,惊讶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指尖有轻微的薄颤。
      女孩温凉的体温,将脑中零散的碎片聚拢起来。就在前不久,他才看过圣诞节的表演视频,还是十七岁的她,穿纤薄得体的裙子,脚尖一踮,捧起花的面容姣美而脆弱。
      他轻声关上门,趁着家人都还没有起床,小心地退出了客人的领地。

      白朱是八点半醒的,晚了生理钟半个小时。她摇着混沌的脑袋,洗漱完下楼,正好碰见刚刚从跑步机上的阿姨,不好意思地打招呼。
      \"早上好,阿姨。\"
      \"朱儿,昨晚睡得还习惯吗?\"方盏边用毛巾擦汗边问。
      白朱点头,眼角下意识搜寻宁袭的身影,没看见人,还在睡话说昨晚自己是怎么回客房的,她抿着嘴思索,一不留神又走神了,只来得及听见方阿姨的打趣。
      \"找宁袭啊,\"方盏指着门口,意味深长地说,\"忙着献殷勤呢。也不知道带伞没有,外面下着雨。\"
      白朱连忙说自己去看一看,拧着一把伞就跑出了门。
      有细雨的早晨,街道将醒未醒,大片枫叶卧倒一地,深红的色的布景里,迎面邂逅一位白衣男子,不打伞,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持着一束花,是浓郁秋景里缓慢独行的存在。白朱打着伞,穿着青衣长裙,风兜面吹来,每一寸衣角都在谦让。她望着着他,也清楚地望见了多年前雨中独行的自己,她感觉自己在燃烧,成烈焰,成飞雨,成彷徨。
      醒来到现在,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里,白朱总觉得昨晚的一切美好得不真实。她急切地想要再见到宁袭,但她突然害怕这又是另一个梦境,和许多年的事诡秘地重叠。
      白朱一时不敢惊醒画中人,脚步已经慢下来,呆站在原地。她看着那人直直地向她走来,目光清澈坚定,直至站在她面前。她伸出手,想触碰一下他,又在抬起手的一刹那怯懦地放下。
      如果是梦的话,那保持久一点,她自欺欺人地想。
      宁袭却伸出手拉住了白朱,递过手中的花束,是用黄色旧报纸包裹好的一束纯白桔梗花。
      花朵新鲜娇嫩,还沾着刚湿的雨珠。
      白朱愣愣接过,无措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宁袭笑着,但眼里有怜惜,他读懂了白朱的惶惑,做了一个口型:\"活的。\"
      白朱吐出一口气,暗骂自己草木皆兵,把手掌嵌进宁袭的手心。
      到家时,方盏倚着门,对着牵着手的两人扬眉,到看到白朱手里的花,给儿子竖个大拇指。宁袭眼尾轻扬,有些无语。
      他把雨伞晾晒在阳台上,一弯腰,露出湿了大半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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